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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庭院深深 “百木傀師,你且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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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庭院深深 “百木傀師,你且信之。”

樓硯霄看向那雙眼睛,“你認識我?”

佝僂的身影慢慢走向他,用蒼老的聲音緩緩道:“百木傀師,誰人不識。你若不是百木傀師之人,又為何戴上窮奇鬼面?”

樓硯霄指了指臉上的面具,笑道:“你是說這個?這面具是我游歷四方撿的,撿到的時候上面還有不少血,只可惜那是個荒涼之地,不然這樣好的東西怎麽會讓我撿到。”

“那真是荒涼之地?”

身影離近了些,便瞧見一張飽經風霜的臉,樓硯霄定睛一看,是個已入垂暮之年的老嫗,手裏拿著扶老,蹣跚而來。

聯想到白日裏男子說的,樓硯霄當下便能確定眼前人即是家中生病的老人。

“夜黑風高,不知老人家這是要去哪?”樓硯霄正了正身形,不打算與她繞彎子,開口直言道。

老嫗在距他四尺遠的地方停下來,道:“不若我先問問你,夜間造訪是何故?”

樓硯霄身形一頓,這話聽著怎會如此熟悉?

靈光一閃,樓硯霄頓悟,這語調分明就是清平柳家人才會有的!

說起清平柳家,是樓硯霄此生除了妄虛峰最不想去的第二處地方。清平柳家的人瞧著溫文爾雅,實際上族中規矩是大陸世家裏最多的。

樓硯霄只去過一次,回到百木後發誓此生再也不會踏入清平柳家半步。

原因無他,著實是他在清平走個路都能被柳家人說走姿不正,步伐輕佻。

就連與人的距離也是把握的極好,不會過分親昵,也不會過分疏遠,像極了妄虛峰上某位不近人情的少峰主。

-

樓硯霄咳了聲:“您有所不知,我夜半來訪,是聽聞您家有鬼前來抓鬼,不知可否讓個道,我進去瞧瞧?”

老嫗大怒,“荒謬!我這院子住了百年,哪來的鬼,年歲不大,本事倒是不小。”

“……我知道我本事小,但我瞧您這院子或許真的住了一只鬼。”樓硯霄緩聲道,“白日裏您家裏人找上我,本是算命,我卻瞧出了一絲不同尋常,若是我沒猜錯,您家應是清平柳家,我雖不知你們為何沒了氣運,但這鬼,你們應當是瞧的出來的。”

聞言,老嫗臉色有些許緩和,但聲音依舊很冷:“你既知道我是清平柳家人,為何還敢來?”

樓硯霄:“……”

他覺得此生還可以起個誓,那便是從此不與清平柳家人往來。

若不是知道此事與詭變有關,他就算是夜襲妄虛峰峰主住的天淩閣也不是來此處。三言兩語,著實是讓他無言以對,無話可說。

既知有鬼,屢問何來。

“我為何不敢來,你前言便道我終於來了,那你這院子我必定是要進的。”樓硯霄明了自己好聲好語與她講話,一通下來對面油鹽不進,於是語氣也強硬了起來,“你若是不肯,那我便硬闖。”

老嫗看向他,道:“你且試試,是你飛的快,還是我的扶老快。”

“真當自己上了年紀還是年輕的時候。”樓硯霄運起功法,輕而易舉地掠過她。在後者舉起手裏的扶老時,手疾眼快攔下。

瞧見他使的功法,老嫗臉色一變,退開了幾分,擡頭看向他,“你是妄虛峰的人!”

樓硯霄整了整衣衫,“是,但也不是,看來你兒子並未告訴你,我是誰。”

“你這是何意?”

樓硯霄好整以暇道:“白日裏,你家中有人來尋我,說家中小輩有了得了氣運,但家中怪事頻出,我掐指一算,只怕不久後有血光之災。”

“胡言亂語!”老嫗怒道。

“你既是清平柳家,那想必應該知道戲門,氣運一事,與戲門有關。”樓硯霄瞧著她的臉色道,“而這在我們道中,又稱為詭變。你若是不想讓族中人受害,還請不要阻攔。”

“若是誤了時辰,保不齊全族覆滅。”

老嫗警惕道:“我如何能信你?”

“就憑我臉上這張面具。”樓硯霄點了點面具,雖然無月,但一雙眼依舊明亮,“你可以不信我,但是百木傀師,你且信之。”

看到樓硯霄臉上的面具,她的意識有一絲恍惚,似乎從他身上看到了當年意氣風發的百木傀師。

一想到十五年前的荒涼,神情也變得落寞起來。

老嫗收了思緒,鄭聲道:“那我便信你。世人皆知戲門不可窺,我們早已與清平分家多年,也沒了氣運,不知戲門如何找上我們,你若是能看到戲門,還是小心為好。”

“謹遵長輩教誨。”

樓硯霄向她道了謝,進了庭院。

-

這戶人家住的地方不大,但勝在族人多,院內分雜多個裏間,格局大小一致。這讓樓硯霄找男子的侄兒頗為費勁。

倏地,一抹白影從他面前飄過。

樓硯霄立馬追了上去。

然而剛踏出五步,他驀然察覺到一絲不同尋常,眼前有白光閃動,似乎是一根根難以察覺的細絲。

低下頭一看,黑暗中滿是細絲。

樓硯霄用手指輕輕一碰,瞧著不起眼的細絲鋒利無比,輕而易舉劃破了手指,浸出幾顆血珠。

看到此景,他當即明白這些細絲不是普通的線,而是傀線。

他擡起頭看向遠處,心道:誰會在此處布下如此多的傀線,若是常人沒瞧見這些傀線,怕是要瞬間化為血水。

他拿出一把小刀,打算將這些傀線盡數毀去,然而剛切斷一根傀線,便聽到一道少年音怒氣沖沖地響起:“你在作甚!”

樓硯霄揚了揚手裏的小刀,無辜道:“如你所見。”

見狀,少年更氣了,憤憤走過來,“把你的刀拿開,我的傀線豈是你能斷的。”

樓硯霄問道:“為何不能斷?”

他上下打量了眼少年,又道:“我瞧你一身白衣,脾氣怎的這般沖?”

“與你何幹?”少年走到他兩步外便停了下來,瞪他,“我乃是妄虛峰峰主親傳弟子,你是何人?”

聞言,樓硯霄神色一怔,問道:“小屁孩,你跟人見面都是將自己的名號說出來嗎?”

眼前的少年一副驕縱樣,儼然是被家裏嬌生慣養長大的,再說到“妄虛峰”三個字時,語氣更是帶著不可一世的得意。

聽到樓硯霄叫自己小屁孩,少年頓時不樂意了,怒道:“叫誰小屁孩,我如今十歲有六!看你雖然穿著破爛,但至少是個識趣的,沒想到思想竟是與你的衣著不相上下。”

莫名其妙被罵的樓硯霄:“……”

“誰教你這麽看人的?”樓硯霄被這少年的話氣笑了,“我聽聞妄虛峰的親傳弟子皆是親生,你今歲十六,那妄虛峰主豈不是十五歲就有了你?”

“不準罵我師父!”

樓硯霄加深了笑意:“你師父是什麽金枝玉葉的人還不準我罵他,還妄虛峰親傳弟子,妄虛峰練的劍,我瞧你滿手的傀線,傀術是詭道,你學這個對得起自己的師門嗎?”

“你——你!”少年怒火中燒,將樓硯霄手裏的小刀搶過來,又用傀線捆住他的手,不讓他動彈,“滿嘴荒唐的小人!我的傀術是師父手把手教的,豈是你一個外行人能懂!”

樓硯霄驚道:“你師父還會傀術?”

聽出樓硯霄話裏的驚詫,少年立即得意洋洋起來,說話的嗓門都大了些,“我師父的傀術可是天下第一絕。”

聞言,樓硯霄心裏冷笑,當初自己無論自己使了多少法子讓清厭學傀術,對方都是一副淡淡的模樣,沒想到百木傀師滅族後,自個竟然偷偷學起來,還天下第一絕,再絕也比不上他。

樓硯霄暗罵了一聲小人,問少年道:“你來這作甚?別告訴我你是來玩的——”

少年打斷他,義正言辭道:“當、當然是來抓鬼。”

“你才幾歲就來抓鬼,趕緊回去睡覺。”樓硯霄輕松解開了手上的傀線,少年瞧見他的動作,眼睛不由得瞪大,後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又急忙裝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殊不知他的神色變化早就被樓硯霄看的一清二楚。

樓硯霄催促道:“趕緊回去罷。”

少年硬氣道:“不回!”

樓硯霄笑了:“有本事待會別喊人。”

“我才不會喊人!一個普通的宅院能有什麽——啊啊啊啊!”

話還未說完,他便瞧見庭院深處的長廊裏出現一雙綠色的眼睛。

樓硯霄順著他未說完的話繼續道:“是啊,確實沒什麽,頂多就是有人會自己嚇自己罷了。”

“你難道就不怕嗎?”少年看向他,企圖從他臉上尋找出一絲害怕。

樓硯霄察覺到少年的視線,轉頭對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少年:“……”

樓硯霄收了笑,擡起手,化解了少年布下的傀線,“剛才瞧你說自己是妄虛峰峰主的親傳弟子,怎麽不言名諱?”

“男子漢大丈夫出門在外,行的是好事不留名,我若是留下名諱,日後若是他人來尋我該做和解?!”

聽到此話,樓硯霄默默看了少年一眼,不知道清厭如此清冷高雅,怎就生出個腦回路清奇的兒子。

他問道:“真的不能言?”

少年瞥了他一眼,妥協道:“看在你如此迫切的模樣,也不是不能言,你且記好了,我姓樓,單名一個瀟,瀟灑的瀟,字無聲。”

“你姓樓?”樓硯霄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整個人不能言語,他怔怔問道:“你可知你的字是誰取的?”

少年沒註意到他的異樣,搖頭道:“不記得了,我師父說他早就死了。”

樓硯霄還在問:“你就不想知道他是誰?”

“不想,我師父說,當年他尋到我的時候,我已經半只腳踏進鬼門關了。他為了救我,耗費了大量氣運,閉關了十年近日來才出關。”

樓硯霄閉上了眼睛,心道:所以樓瀟本就不是清厭親生的,而是在百木撿回來的,可他當時離開時,分明察覺不到有活人的氣息,為何清厭能尋到樓瀟?不僅如此,清厭還教了樓瀟傀術,他一個練劍之人怎會知道傀術?

樓硯霄心裏疑惑,但也不好問樓瀟,百木傀師出事那年,樓瀟不過繈褓,知道的事情未必有自己多。

察覺到樓硯霄許久未說話,樓瀟道:“你怎麽了?是不是被我的名字驚倒了?!”

樓硯霄:“……”

雖然如此種種,他還是不能理解清厭那個性子是如何養出這樣的樓瀟。

“你如今傀術練到幾層就敢出來行事?”再看向樓瀟時,樓硯霄的眼神已然變成長輩看小輩。

樓瀟對上樓硯霄的眼神,心裏一悸,像是看到了自家師父,視線一往下又看到樓硯霄那身破敗不堪的衣裳,又放寬了心,氣定神閑地伸出了兩根手指。

哪知樓硯霄一看到他比的數,臉色瞬間變了,抄起人夾在腋下就往外走。

樓瀟被樓硯霄身上的味道熏了一臉,意識到自己被人夾在腋下,掙紮起來,“放開我,你這個臭要飯的!”

樓硯霄氣不打一處來,怒道:“傀術才練到兩層,真以為捉鬼是鬧著玩,待會出去了趕緊回妄虛峰。”

“兩層如何了?!那些人見著我還不是繞著我走!”

“人家那是看你是妄虛峰的人,誰沒事幹去惹妄虛峰的人,是嫌清厭的劍不夠快嗎?!”

說著,樓硯霄停下了腳步,夾在腋下的樓瀟不明所以,問道:“你怎麽不走了?”

言罷,就對上了不久前看到的綠眼,樓瀟瞬間汗毛倒立,哆嗦道:“那……那到底是什麽?”

樓硯霄放下樓瀟,沈聲道:“靈智開合,我們遇上詭陣了。”

樓瀟好奇道:“何為詭陣?”

“你沒發現,我們先前是往外走的,如今卻又看見了這雙眼睛,現在站的地方,分明是我們離開的地方。”樓硯霄看向冗長的廊道,越往深處便越來越黑,而那雙眼睛也是越來越亮,“這便是詭陣。”

“那該如何……”

“不如何,以你傀術二層的氣運是出不去的。”樓硯霄陳述道。

樓瀟聞言,從袖中取出了一個玉箋,就在即將捏碎的那一刻,樓硯霄攔住他,“你這是作甚?”

樓瀟想要將玉箋搶回來,偏偏沒人高,怎麽也拿不到玉箋,不由得氣道:“當然是將我師父喚來。”

樓硯霄嘆了口氣,道:“安靜點,我能帶你出去。”

言罷,他將玉箋放入自己的袖中。現下情況緊迫,他萬萬是不能與清厭相見的。

且不論清厭對他的了解,單憑他死了十五年這一點,是千真萬確不能讓人知道他還活著。若是被人知曉,十五年前百木傀師滅族一事必定會重新翻查。

-

樓瀟狐疑道:“你一個要飯的如何能破這詭陣?”

樓硯霄懶的去糾正少年的稱呼,“借你傀線一用。”

“你還會傀術?”樓瀟半信半疑扯出傀線給他。

“早年間游歷學過一些。”樓硯霄隨口道。

接過傀線,咬破指尖,擠出一滴心頭血,滴在傀線上。

樓瀟驚奇道:“你這施法瞧著好生奇怪。”

“沒正統學過,自然比不得你。”樓硯霄雲淡風輕道,“待會你就跟著這根傀線出去,切記不要回頭,你若是回頭,將會再次陷入詭陣。”

一番言語下來,樓瀟又問道:“那你不出去?”

“我還有些事要做,你先出去——”

話沒說完,就被少年打斷:“欸,你腰間的鈴鐺怎麽響了?”

聽到熟悉的鈴鐺聲,樓硯霄向來沈穩的臉色變了。

秦啟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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