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山雨來（2） 天子貳臣看不見蒼生疾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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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山雨來（2） 天子貳臣看不見蒼生疾苦……
兆太子的皮相隨了蘇妙儀, 但脾氣卻沾了三分嘉平帝的性子，分明已經聽懂了賀明妝的話，但被章祁關進柴房的時候仍在鬧不痛快。
賀明妝沒有急著走，在府中待到下午, 聽見章祁回來喘著粗氣說：“倒是不鬧了, 就是不肯吃東西, 送進去的水也打翻了。”
章祁不重規矩, 自己倒了口茶喝了, 猶豫了一會兒又問，“夫人，您說的話，小殿下到底聽進去了沒有啊？”
“聽進去了。”賀明妝答。
“那他怎麽還……”
賀明妝替他將茶水續上, 輕輕抿了一下唇, 似是露出一聲輕笑。
她擡目, 借著章祁身後的一寸天光看向廊檐上澆下來的雨水。
雨聲似乎又大了些, 若又下起來，今夜上京城裏的百姓恐怕都不好過。
“他恨自己無力。”賀明妝說, “一朝儲君護不住自己的母妃, 天子貳臣看不見蒼生疾苦，更恨自己年幼, 尚且扳不過你的胳膊。”
說到最後一條，章祁不免咽了咽唾沫, 但擔切的情緒還是被賀明妝撫慰下來。
“嗨。”他不知是在勸誰，看著外面越發淒厲的雨說，“天災人禍，老天爺說了算的事，就算是皇帝, 又能有什麽辦法。”
賀明妝沒有再應他，擡眸看時，見裴凈貞提著一壺茶水從門外進來。
“城中難民太多，二十六衛徹夜搜查，不免有人多口雜之險。”賀明妝起身，接過她手中的那壺茶，說，“我不便久留，還要請裴彤史盯緊了殿下。”
裴凈貞應下來，“夫人放心，若有什麽事，下官會將消息報到沈府。”
賀明妝默了一會兒，卻並沒有急著走，而是問她：“我勸裴彤史的事，考慮得怎麽樣了？”
“下官還是那句話。”裴凈貞挪開視線，將身後的房門讓了出來，態度一如往昔，“下官受吳太後恩情，不可能替夫人謀事。”
賀明妝看她一眼，終究沒有再說什麽，“也好。”
天色向晚，雨勢反覆輾轉，到這時果然又大了起來。
章祁找了兩把更為結實的油紙傘，將其中一把遞給賀明妝，擦著角門的縫隙看了一會兒才又折返回來。
“夫人，雨太大了，外面一個人都沒有，我們趁此時回府，不會被二十六衛註意到的。”
話音落下，他身後的木門便被人在外猛地敲響了。
“砰砰”之音穿透雨幕，急切之態似出了人命一般，賀明妝與裴凈貞對視一眼，剛說完“外面沒人”的章祁陡然變了臉色。
“這是被查封的府邸，誰會來敲門？”章祁鎖住眉心，越想越覺得心驚，“難道是有人發現了兆太子？”
賀明妝顯然比他冷靜一些，她撐傘，攜著裴凈貞後退一步，屏住呼吸細細辨認門後的聲音。
急促、焦灼、慌亂之中帶著重重的無力感，甚至還能聽到那人的呼吸聲。
是個女子。
心中防備頓時卸下大半，賀明妝投給章祁一個眼神，握著傘柄的手緊了緊，揚聲問：“是誰？”
門後立刻傳來一道帶著哭腔的女聲：“裴彤史，救救奴婢！求您開門啊！”
裴凈貞先是一滯，旋即沖進雨裏，不由分說便開了門。
章祁想攔，卻被賀明妝一個眼神制止，再回頭時已經看清了來人。
是個站在雨裏的姑娘。
女子沒有撐傘，一身宮裝都已經被水澆透，濕發狼狽地貼在額上，鞋子甚至還跑丟了一只。
她眼角通紅，握著裴凈貞的手就跪拜下去，這一動才看見了裴凈貞身後的賀明妝。
“裴彤史，沈夫人……求你們救救奴婢的弟弟！”
章祁滿臉愕然地擡頭。
這是……
這是尚儀局的女史，陳閱音。
賀明妝單手撐傘，親手將人從地上扶了起來，溫聲道：“進來說。”
陳閱音任職於尚儀局，與裴凈貞一樣，都是吳太後的親信。
李采靈一事雖是她替自己向吳太後遞的消息，但賀明妝卻極少能見到她，唯一一次還是李采靈生產的那天晚上。
數日未見，竟不知她遇到了什麽難處。
賀明妝一路將人引入正廳，茶水尚溫，她親手倒了一盞，遞給滿身狼狽的女子。
“先喝口茶，慢慢說。”
陳閱音接了茶，捧在手裏一口一口地喝了，隨後便將茶盞放到桌案上，後退兩步重新跪了下去。
“宮裏亂了。”
“上京城裏的童謠傳得沸沸揚揚，陛下為了壓住民怨，在朝中重提立儲之事。”
裴凈貞不解，“天子立儲，怎會牽連到你弟弟身上？”
先前混在雨水中的眼淚又湧了出來，陳閱音張了張嘴，話未出口便是一聲泣音。
賀明妝再一次將人扶起來，遞給她一張帕子，“慢慢說，天色已晚，宮中過暮不殺人，總會有辦法的。”
陳閱音兩手發顫，勉強拭去眼角的淚水，扶著賀明妝的手說，“今日下朝之際，皇後脫簪請罪，聲稱當日蘇貴妃私通一案另有隱情，是她妄聽宮人非議，這才冤枉了蘇貴妃。”
賀明妝神色一滯。
電光火石之間，她已經猜到皇後此舉的意圖——為朱兆玉翻案，再找一個替身養大，從而行聽政之事。
可那宮人是怎麽回事？
她垂眸，循著一絲泣音看向滿臉慘白的陳閱音，念及那夜見過的小內侍，心頭豁然開朗。
賀明妝問：“皇後口中非議宮妃的‘宮人’，是你弟弟？”
裴凈貞點點頭，一瞬之後卻又搖了搖頭，“皇後栽汙尚儀局十二名內侍，包括奴婢的弟弟在內，他們都已被扣押在了裏馬房裏。”
裏馬房。
縱然在場之人都知道那是什麽地方，陳閱音還是忍不住攥緊了賀明妝的手，字字懇切地說：“那是內犯刑所，內官專門拷打內侍之地，手段一向狠辣，輕易不會留人性命。”
“沈夫人，奴婢知道宮中入夜不殺人的規矩，但只怕他們抗不過裏馬房的刑訊……”
事情顯然已經超過了裴凈貞的預料，一番話說完，她的臉色竟然也白了下去。
昔日她為尚儀局的女官，那十二個內侍都是在他手下長起來的，最大的一個也不過十三歲……
“怎會如此……”她問陳閱音，“你可有將此事稟給吳太後？”
此言一出，室內陡然一寂，陳閱音兩眼通紅，慟哭之下似要泣血，半晌，她才松開了賀明妝的手，主動攤開手掌遞到光下。
白皙的手心裏滿是血跡，傷口裏碎石嶙峋，竟像是被山石生生割開的。
“出事之後，奴婢借送節禮為由，冒死出宮去見了太後。”陳閱音越說越激動，中間的事竟然說不出口，只閉了眼睛說，“太後不肯見我……”
她將滿是血痕的手心重新掩回袖中，胸腔劇烈地顫動了一下，“我等生如螻蟻，得人施恩便肯將這條性命奉上去，將她捧得比天還高，可我等的性命與兆太子的清名比起來，實在不值一提。”
的確如此。
皇室密辛與儲貳之位在上，皇後如今松了口，朱兆玉的罪名若能洗清，不論生死，名字都能重新落到宗籍上。
且不論皇後之後要作何打算，只要皇帝膝下有一位皇子，上京城裏沸騰的民怨便可壓下一半。
至少不會有人再說國無儲副是遭天譴。
賀明妝心知吳太後所圖之事，也已經猜到她不會顧及這群內宦的性命，心下不免泛起一道淒然，但面上卻全不顯露。
“別怕。”賀明妝說，“我來想辦法。”
陳閱音先是淒惶地擡頭，確認賀明妝並非實在寬慰自己，而是真的打算冒險插手此事，她雙手發顫，含著一汪眼淚重新跪下去，俯身叩了一首。
“沈夫人若能設法保全家底，奴婢願為夫人結草銜環，甘為夫人驅使。”
賀明妝退開一步，卻靜靜地看著陳閱音。
她想說她並沒有打算挾恩圖報。
可看著眼前那雙滿是祈求的眼睛，她卻又沒有說話。
也好。
至少陳閱音可以安心。
哭聲漸止，裴凈貞立在一旁，沒有再伸手扶人。
但那雙凝了一層冰霜的眸子，卻終於有了一絲不知名的松動。
天色漸漸黑了下去。
賀明妝牽了馬，仍然單手撐傘，一路循著長街往承天門的方向而去。
章祁從後面追上來，試探著喚了一聲“夫人”。
賀明妝松開韁繩，朝著章祁遞出一樣東西。
“你去欽天監，找志陰怪人，將此物交給他。”她手中是一張布帛，上面依稀用黛筆寫了幾個字。
章祁伸手接過來，卻沒有展開看，而是鄭重地收入懷裏，確保上面的字跡不會被潲上來的雨水淋濕。
“那夫人呢？”章祁思索了一下，依照賀明妝的作風，此刻恐怕會冒險進宮。
他擡頭估算了一下天色，勸道：“宮門快下鑰了，要不要卑職替您遞牌子？”
賀明妝沒有說話，等到胯.下馬匹行過大半路程，幾乎已經可以看見眼前的宮城時，她才終於理清楚心中所想，在章祁身前猛然拽了一下韁繩，調轉馬頭，朝著沈府馳返而往。
“不用了。”雨聲犀利，馬蹄作響時帶起女子的清音。
賀明妝說：“我去找沈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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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沈灼：老婆終於記得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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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祁不重規矩, 自己倒了口茶喝了, 猶豫了一會兒又問，“夫人，您說的話，小殿下到底聽進去了沒有啊？”
“聽進去了。”賀明妝答。
“那他怎麽還……”
賀明妝替他將茶水續上, 輕輕抿了一下唇, 似是露出一聲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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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聲似乎又大了些, 若又下起來，今夜上京城裏的百姓恐怕都不好過。
“他恨自己無力。”賀明妝說, “一朝儲君護不住自己的母妃, 天子貳臣看不見蒼生疾苦，更恨自己年幼, 尚且扳不過你的胳膊。”
說到最後一條，章祁不免咽了咽唾沫, 但擔切的情緒還是被賀明妝撫慰下來。
“嗨。”他不知是在勸誰，看著外面越發淒厲的雨說，“天災人禍，老天爺說了算的事，就算是皇帝, 又能有什麽辦法。”
賀明妝沒有再應他，擡眸看時，見裴凈貞提著一壺茶水從門外進來。
“城中難民太多，二十六衛徹夜搜查，不免有人多口雜之險。”賀明妝起身，接過她手中的那壺茶，說，“我不便久留，還要請裴彤史盯緊了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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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祁找了兩把更為結實的油紙傘，將其中一把遞給賀明妝，擦著角門的縫隙看了一會兒才又折返回來。
“夫人，雨太大了，外面一個人都沒有，我們趁此時回府，不會被二十六衛註意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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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被查封的府邸，誰會來敲門？”章祁鎖住眉心，越想越覺得心驚，“難道是有人發現了兆太子？”
賀明妝顯然比他冷靜一些，她撐傘，攜著裴凈貞後退一步，屏住呼吸細細辨認門後的聲音。
急促、焦灼、慌亂之中帶著重重的無力感，甚至還能聽到那人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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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沒有撐傘，一身宮裝都已經被水澆透，濕發狼狽地貼在額上，鞋子甚至還跑丟了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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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彤史，沈夫人……求你們救救奴婢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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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
這是尚儀局的女史，陳閱音。
賀明妝單手撐傘，親手將人從地上扶了起來，溫聲道：“進來說。”
陳閱音任職於尚儀局，與裴凈貞一樣，都是吳太後的親信。
李采靈一事雖是她替自己向吳太後遞的消息，但賀明妝卻極少能見到她，唯一一次還是李采靈生產的那天晚上。
數日未見，竟不知她遇到了什麽難處。
賀明妝一路將人引入正廳，茶水尚溫，她親手倒了一盞，遞給滿身狼狽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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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閱音接了茶，捧在手裏一口一口地喝了，隨後便將茶盞放到桌案上，後退兩步重新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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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城裏的童謠傳得沸沸揚揚，陛下為了壓住民怨，在朝中重提立儲之事。”
裴凈貞不解，“天子立儲，怎會牽連到你弟弟身上？”
先前混在雨水中的眼淚又湧了出來，陳閱音張了張嘴，話未出口便是一聲泣音。
賀明妝再一次將人扶起來，遞給她一張帕子，“慢慢說，天色已晚，宮中過暮不殺人，總會有辦法的。”
陳閱音兩手發顫，勉強拭去眼角的淚水，扶著賀明妝的手說，“今日下朝之際，皇後脫簪請罪，聲稱當日蘇貴妃私通一案另有隱情，是她妄聽宮人非議，這才冤枉了蘇貴妃。”
賀明妝神色一滯。
電光火石之間，她已經猜到皇後此舉的意圖——為朱兆玉翻案，再找一個替身養大，從而行聽政之事。
可那宮人是怎麽回事？
她垂眸，循著一絲泣音看向滿臉慘白的陳閱音，念及那夜見過的小內侍，心頭豁然開朗。
賀明妝問：“皇後口中非議宮妃的‘宮人’，是你弟弟？”
裴凈貞點點頭，一瞬之後卻又搖了搖頭，“皇後栽汙尚儀局十二名內侍，包括奴婢的弟弟在內，他們都已被扣押在了裏馬房裏。”
裏馬房。
縱然在場之人都知道那是什麽地方，陳閱音還是忍不住攥緊了賀明妝的手，字字懇切地說：“那是內犯刑所，內官專門拷打內侍之地，手段一向狠辣，輕易不會留人性命。”
“沈夫人，奴婢知道宮中入夜不殺人的規矩，但只怕他們抗不過裏馬房的刑訊……”
事情顯然已經超過了裴凈貞的預料，一番話說完，她的臉色竟然也白了下去。
昔日她為尚儀局的女官，那十二個內侍都是在他手下長起來的，最大的一個也不過十三歲……
“怎會如此……”她問陳閱音，“你可有將此事稟給吳太後？”
此言一出，室內陡然一寂，陳閱音兩眼通紅，慟哭之下似要泣血，半晌，她才松開了賀明妝的手，主動攤開手掌遞到光下。
白皙的手心裏滿是血跡，傷口裏碎石嶙峋，竟像是被山石生生割開的。
“出事之後，奴婢借送節禮為由，冒死出宮去見了太後。”陳閱音越說越激動，中間的事竟然說不出口，只閉了眼睛說，“太後不肯見我……”
她將滿是血痕的手心重新掩回袖中，胸腔劇烈地顫動了一下，“我等生如螻蟻，得人施恩便肯將這條性命奉上去，將她捧得比天還高，可我等的性命與兆太子的清名比起來，實在不值一提。”
的確如此。
皇室密辛與儲貳之位在上，皇後如今松了口，朱兆玉的罪名若能洗清，不論生死，名字都能重新落到宗籍上。
且不論皇後之後要作何打算，只要皇帝膝下有一位皇子，上京城裏沸騰的民怨便可壓下一半。
至少不會有人再說國無儲副是遭天譴。
賀明妝心知吳太後所圖之事，也已經猜到她不會顧及這群內宦的性命，心下不免泛起一道淒然，但面上卻全不顯露。
“別怕。”賀明妝說，“我來想辦法。”
陳閱音先是淒惶地擡頭，確認賀明妝並非實在寬慰自己，而是真的打算冒險插手此事，她雙手發顫，含著一汪眼淚重新跪下去，俯身叩了一首。
“沈夫人若能設法保全家底，奴婢願為夫人結草銜環，甘為夫人驅使。”
賀明妝退開一步，卻靜靜地看著陳閱音。
她想說她並沒有打算挾恩圖報。
可看著眼前那雙滿是祈求的眼睛，她卻又沒有說話。
也好。
至少陳閱音可以安心。
哭聲漸止，裴凈貞立在一旁，沒有再伸手扶人。
但那雙凝了一層冰霜的眸子，卻終於有了一絲不知名的松動。
天色漸漸黑了下去。
賀明妝牽了馬，仍然單手撐傘，一路循著長街往承天門的方向而去。
章祁從後面追上來，試探著喚了一聲“夫人”。
賀明妝松開韁繩，朝著章祁遞出一樣東西。
“你去欽天監，找志陰怪人，將此物交給他。”她手中是一張布帛，上面依稀用黛筆寫了幾個字。
章祁伸手接過來，卻沒有展開看，而是鄭重地收入懷裏，確保上面的字跡不會被潲上來的雨水淋濕。
“那夫人呢？”章祁思索了一下，依照賀明妝的作風，此刻恐怕會冒險進宮。
他擡頭估算了一下天色，勸道：“宮門快下鑰了，要不要卑職替您遞牌子？”
賀明妝沒有說話，等到胯.下馬匹行過大半路程，幾乎已經可以看見眼前的宮城時，她才終於理清楚心中所想，在章祁身前猛然拽了一下韁繩，調轉馬頭，朝著沈府馳返而往。
“不用了。”雨聲犀利，馬蹄作響時帶起女子的清音。
賀明妝說：“我去找沈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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