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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太平犬(3) “首領喜歡我這張臉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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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太平犬(3) “首領喜歡我這張臉皮。……

天快亮了。

墨色的天幕被啃出一道極淡的魚肚白, 而熏風殿燈火未熄,一場宴席竟一直設到天明。

一眾朝臣皆留宿在宮內,酒水消磨人的心智,嘉平帝甚至因此罷了早朝。

晨時, 天光徹底破開夜色。

哈丹率領蠻夷使臣啟程, 返往北疆。

群臣相送, 讚禮的官員手持笏板, 一路高聲唱念送行禮制。自承天門至上京長街, 竟是一派人頭攢動之相。

百姓擠在巷口眺望使團,神色覆雜,難以一言以蔽之。

有人松了口氣,有人攀著北疆自此安寧, 也有人憤憤地啐了一口, 將不願宣之於口的憋出盡數吐露出來。

沈灼立在相送群臣的末尾, 刻意落後於人群半步。

他穿著玄色官袍, 腰束革帶,一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一夜過去, 他身上的酒氣已經無處可尋, 只剩固有的冷冽沈郁。

看著眼前的攘攘車馬,沈灼的眉心竟不覺得蹙了起來, 指節無意識地摸索著腰間的佩刀,指腹逐漸泛起白意。

“沈指揮使!”身後有人喚他。

沈灼回神, 斂起眼底的鋒芒,轉身之際恰好對上莊鶴年匆匆跟上來的腳步,

他躬身行了一禮,聽見對方說:“今日之局,全因夫人大義取舍, 老夫還未深謝。”

沈灼在心裏淡笑一聲,面上卻沒有顯露分毫,“不必謝她。”

他冷聲:“她於己的打算,勝過於他人。”

莊鶴年沒有聽懂這句話暗含的意思,微楞了一下,下意識地問,“什麽?”

不等沈灼回答,老者又覷著沈灼的臉色,一臉篤定地說:“沈指揮使,你看起來不太開懷。”

這就顯得有些沒道理了。

如今以“通商”的關口破除哈丹和親和索要質子的要求,既平了兩朝戰亂之局,又保全了大靖百年來的臉面。

除了不能大破蠻夷出一出大靖數年來的這口惡氣,其實已經是民心所向的局面了。

沈灼沒有出聲,只有一雙冷眸淡淡睨向遠處哈丹的儀仗,薄陽升起,蒸曬了積攢一夜的露水,使得上京城中的一切都變得清晰起來。

沈灼沒有再瞞,盯著遠處未知的一個角落,說:“總覺得有些不放心。”

前方,哈丹的儀仗已經快要出城。

轎攆之內,哈丹閉目養神,指尖輕輕敲擊膝頭,看似一副散漫之態。

他估算著路程與時辰,等到身後隨行的使臣都聚上來的時候,卻忽然張開眼睛,沈聲開口,“停。”

一聲令下,整支隊伍瞬間停滯下來,馬蹄落地,再無半聲聲響。

“首領?”近前的侍從疑惑出聲。

哈丹沒答,從轎攆上徑直躍下來,漫不經心地向身後的長街瞥了一眼,目光掃過空蕩蕩得到街巷——大靖百姓早已散去,只剩城門的守衛立在兩側。

確認無人留意此處,哈丹才收回目光,對身旁的侍從說:“把馬牽過來。”

“本王有樣東西落在城裏了,去取一趟,你們先走,本王隨後就到。”

侍從楞了一下,卻半個字都沒有多問,依言將哈丹送上馬背,轉而又放下轎攆的華簾,佯裝裏面有人一般,驅使著整隊營帳浩浩蕩蕩地出了城門。

——

沈府,賀明妝從角門出來,站在府宅的一角等車夫牽馬出來。

青瑯憂心忡忡問,“姑娘,一定要在今日去看望兆太子嗎?”

賀明妝垂眸看她,眸中含著一層笑意,溫款地問:“有什麽不行嗎?”

天光已然大亮,熾熱的陽光灑落下來,將這一方天地映得格外清透幹凈。

賀明妝立在檐下,一身長春色的立領長衫,顯得那副身形格外清艷綽約。

她仍未施妝,只輕抿了一口口脂,唇珠紅潤與眉心紅痣相襯,讓人格外挪不開視線。

青瑯糾結道:“奴婢知道您擔心兆太子。”

“但裴彤史在信中也說了,兆太子雖染了風寒,但服藥多日,如今已經快要好了。”青瑯盡可能地小聲,“而且今天是蠻夷首領離京的日子,您就不怕……”

想起昨夜章祁手書的那句話,青瑯至今還覺得有些後怕。

賀明妝靜了靜,伸手握上青瑯的手,指尖相觸的那一刻,她卻忽然滯了一下。

——遠處隱隱有熟悉的馬蹄聲傳來。

賀明妝閉上眼睛,再睜眼時便對青瑯說:“我給兆玉做的栗子糕落在廚房裏,你去幫我取一下。”

青瑯半信半疑,用一副狐疑的視線盯住賀明妝,轉而又被她催促著往裏走了兩步。

“快點兒,好姑娘。”

青瑯完全受不了賀明妝用這樣的語氣同自己說話,一張臉“唰”的一下就紅了,舉棋不定地往前走了兩步,還不忘囑咐說:“那,那姑娘在這裏等我……”

賀明妝無比爽快地點頭。

她的樣貌本就艷麗驚人,一笑之下少卻冷氣,眉眼輕彎,如新月籠上眉梢,美而不艷。

可惜了,青瑯並沒有註意到她家姑娘笑得有多麽不合時宜。

幾乎是她從角門回府的下一瞬,賀明妝的臉色便陡然冷了下來。

身後馬蹄聲“篤篤”,若是細細辨認,此刻應當已經到了近前。

賀明妝在它逼近的那一刻轉過身來,雙眸含著冰,冷冷覷向馬背上高高坐著的人。

哈丹沒有想到她會在這裏等著,饒有興致地挑了一下眉,不禁將上身躬得更近。

他坐在馬上,卻幾乎全部貼上賀明妝的臉,以一副泛啞的嗓音問她:“看來我與夫人,還真是有緣分吶~”

賀明妝回之一笑。

熾陽之下,女子神色頓冷,帶著殺意的視線看過來時,竟讓馬上的哈丹都不由地怔了一瞬。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借著這樣探身向前的姿勢撫上賀明妝眉心那顆小痣。

賀明妝沒有動,任憑那只手探上來,感受到男人指上厚繭的一瞬,她卻猛然擡手,狠狠扼上了那只遞過來的手腕。

哈丹吃痛,反應過來之後卻忽然笑出聲來,四下寂寂,他順勢反扣住賀明妝的腕骨,指腹撚動,在女子細嫩的肌膚上摩挲了兩下。

這次卻是操著一口極為琉璃的中原話問她:“你想跟我走?”

賀明妝不答,但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在困境之中轉動手腕,徑直迎了上去。

“籲!”

韁繩被猛地拉緊,馬蹄高高揚起。

賀明妝只覺得手腕上的力道似要將她扯碎,一陣天旋地轉的之後,她已經被哈丹束住雙手拉到了馬背上。

她下意識地撐住馬鞍,與哈丹之間留出二指間隙,卻在顛簸境況漸漸小下去的時候主動湊到男人身側。

學他,貼著他的耳朵問:“帶我出城,要看首領敢不敢。”

哈丹沒有不敢為之事。

一匹快馬如破境之箭,一路疾蹄掠出城門,奔馳城郊二十裏地,最終停在居庸關的關隘之下。

此時天已擦黑,境下雖點了火把,但依舊泛起一層模糊的暮色。

居庸關內村鎮林立,蠻夷使團今夜就在其中一間驛館中落腳。

哈丹在驛館樓下停了馬,即刻便有等著這裏的侍從上來牽馬,賀明妝被哈丹鉗著手腕從高馬上下來,剛剛站定,就聽見哈丹在身後呵了一聲,“別動。”

她猜到對方要做什麽,當即不再挪動,站在原地將兩手向後反遞出去,手腕交疊,隨即便有一條泛著涼意的繩子捆了上來。

指尖觸碰到繩子上的紋路,先摸到的卻是粗糙的紋理。

賀明妝蹙了蹙眉。

是馬鞭。

“請吧,沈夫人?”

哈丹的聲音在耳側響起,與此同時腕間一痛,賀明妝被那條馬鞭扯得向前一步,踉蹌著跟上哈丹的步子。

驛館門前站滿了哈丹的侍從,人人攜槍帶戟,僅憑賀明妝自己,幾乎沒有逃離的可能。

賀明妝沒有出聲,靜靜地跟著哈丹進了驛館,踏過門檻之際,卻側目向一側的竹林看了過去。

風聲掀起竹葉的晃動,枝葉交錯,發出“簌簌”聲響。

月色將明未明,穿透雲層垂落下來的那一刻,隱隱約約照出竹葉間一點兒冷刀的鋒芒。

“梆——”

二更天了。

廂房之中只有一盞昏燈,暗沈的光暈勾勒出床榻女子的身影。

賀明妝的雙手仍被反縛,手臂向後展開時,勒出衣袂之下綽約腰際。

哈丹進來的時候端了一盤不知名的東西,他往床側看了一眼,隨即將手裏的東西放到一旁的桌案上,轉而端過了那盞昏暗的油燈。

“哢嚓”一聲,他剪去一截燈芯,不大的一間廂房頓時被燃起的火光照亮了。

賀明妝率先看向桌上的那盤東西。

瓷盤中放著一柄柳葉彎刀、兩枚鑷子,以及一罐水銀。

一股涼意如嚙骨的螞蟻,順著後背的脊骨密密麻麻地竄上來。

賀明妝擡眼,借著那存火光看向倚在桌前執刀細看的人,忽然輕笑一聲,說:“何不等到了北疆再動手。”

哈丹挑了一下眉毛,神色似有些意外,他放下手裏那柄柳葉刀,撩開衣袍蹲到賀明妝面前,“沈夫人知道我要做什麽?”

“知道。”賀明妝看著他,眸中似笑非笑,低垂垂目時眉心那顆紅痣便顯露出來,更顯出一份神相,“首領喜歡我這張臉皮。”

“只是暑氣炎熱,即便首領此刻剝下我的面皮,也制不成你想要的‘美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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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妝,你太大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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