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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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最愛的人……

Rico把這句話在心裏一遍遍地默念著。

如果她是他最愛的人, 為什麽他一點都不記得她?

不管是聽到她的名字,還是她面對面地站在他面前,他都沒有心跳加速、眼眶發熱的感覺, 內心反而很平靜。

想到這, Rico苦笑地揚了揚唇。

他何止是不記得她,他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

名字、父母、身世,他來自哪裏, 經歷過什麽, 所有的一切,他都不記得, 大腦像是被抽幹了一樣,一片空白。

他靠坐在病床上,目光落在側腰那片紫色的紋身上,花瓣層層疊疊,從一道像蜈蚣一樣蜿蜒的疤痕裏延伸開。

指尖劃過的瞬間,心底莫名泛起一絲尖銳的鈍痛,卻依舊想不起任何與之相關的片段。

埃利奧站在一旁,看著他時而苦笑、時而沈眉的表情,一時猜不透他在想什麽, 但是醫生的叮囑他記得,現在階段,最好不要讓他回憶過去的事情, 否則會加重腦部負擔, 不利於恢覆。

“少爺,先不要想了,等——”

“這個疤是哪來的?”

埃利奧楞了一下,萬萬沒想到他會從紋身問到疤。

這要怎麽回答?

雖說他希望少爺能想起自己的過去, 但卻不想讓他想起那些將他困住的枷鎖——

“說!”

埃利奧肩線瞬間繃緊,“是、是子彈留下的。”

“誰?”

“Lorenzo。”

Rico對這個名字依舊感到陌生,“原因?”

“是、是生意上的競爭,他為了報覆您,才……”

後面的話,被Rico看過來的眼神打斷。

“那我呢,有沒有報覆回去?”

一旦說有,少爺肯定會往深了追問,到時候再把盡夏小姐問出來……

埃利奧趕緊掐住他再問下去的可能:“少爺,有些事,我也不是很清楚,醫生說了,等過一段時間,您腦部的水腫和血腫消了以後,您的記憶就能恢覆了。”頓了頓,他聲音放輕,“所以這段時間,您先不要想了。”

他只希望,在這段時間,少爺能輕松一點。過去那些事,像一座大山,壓在他身上大久了,如今失憶,或許是上天給的一次機會,讓他能暫時卸下所有重擔,好好喘息。

Rico果然沒有再問。

下午,警察例行過來探視。簡單詢問兩句,Rico雖然沒有表現出抗拒,但他什麽都不記得了,所以警察也問不出什麽。

埃利奧把警察送到門口,問了問案件的進展。

警察說:“目前,四名被抓人員已經交代了完整團夥關系,也供出遠在境外的幕後策劃主犯,接下來我們會正式向上級申請啟動國際警務協作,全力追查,你們放心,我們絕不會放過幕後組織者。”

埃利奧說了感謝,並深深鞠了一躬。

看著警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他深吸了一口氣。

果然,一切都不出少爺所料。

從少爺說“那就讓他們背個幹凈、背個徹底”的那天起,每一步都在他的計劃裏。

可是意大利,少爺這輩子怕是再也不能回去了。

他轉身看向走廊的窗戶。

陽光正好,一片盎然生機。

挺好,少爺如果能在這裏重新開始,也挺好。

可是盡夏小姐那邊要怎麽辦呢?

少爺本來還想著趁自己受傷,讓盡夏小姐好好心疼一番。現在可好,千算萬算,沒算到自己會失憶。

這麽好的機會,少爺沒把握住,萬一哪天記憶恢覆了,不知道少爺會怎樣。

埃利奧在走廊裏轉了一圈又一圈,突然,他緊皺的眉心一攤,雙腳一停,緊接著,他快速轉身,推開病房的門。

“少爺,我有點事要出去一趟,我找個護工幫忙照顧您,行嗎?”

Rico靠著床頭,側頭看著空無一物的窗外,“不用。”

埃利奧面露難色,“但是一會幾您有個檢查,要去對面那棟樓,您行動不便,身邊總得有人陪著。”

“有護士。”

就知道他會這麽說,埃利奧拿出準備好的說辭:“我剛剛特意去護士站問了,護士說,必須要有人陪同。”

見他不說話,埃利奧試探著問:“少爺,如果您不想要護工,那我把盡夏小姐找來,您看行嗎?”

想起那天她轉身就走的模樣,Rico心底泛起一絲莫名的煩躁。

“她很討厭我,不會來的。”

“怎麽會呢,您這次受傷,就是因為救了盡夏小姐,她心裏其實是感動的。”

“是嗎?”Rico似笑非笑了一聲:“沒看出來。”

埃利奧繼續勸:“盡夏小姐只是嘴硬心軟,還有,您也要註意您說話的方式——”

不等他把話說完,Rico就瞇眼打斷他:“你在教訓我?”

埃利奧連忙低下頭:“不敢,我只是跟您提個建議,再怎麽說,盡夏小姐都是女孩子,作為男人,總歸要大度一點、包容一點。”

Rico沒有說話。

雖然埃利奧說的話不無道理,但是讓他放下身段去哄一個討厭自己的人……

埃利奧一邊小心觀察著他的表情,一邊乘勝追擊:“您現在是失憶了,在這之前,盡夏小姐一直都是被您捧在手心裏疼的。”

Rico擡頭看他。

一雙眼,寫滿了不可置信的離譜,“你確定?”

別的謊能說,這種謊,埃利奧可半點都不敢摻假,他三指並攏,“我發誓,我如果騙你,絕對——”

“好了好了。”Rico不耐煩地打斷他。

埃利奧緩緩放下手來:“那我現在給盡夏小姐打電話?”

雖說Rico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可想到側腰上的紋身,心裏還是有了一絲動搖。

但他沒有說話,視線重新落到透亮的窗外。

電話那頭,孟知雨一聽說又要去醫院幫他看人,想都不想就拒絕。

“醫院裏有護工的。”

埃利奧早有準備:“我找了,但是少爺不會說中文,跟護工溝通起來很麻煩,萬一檢查的時候出點什麽事,我實在不放心。”

“但是——”

“盡夏小姐,”埃利奧打斷她,聲音比剛才重了一些,“您上次走的時候,應該跟我說一聲的。您不知道,我回來的時候,少爺頭疼得蜷在床上……”

他嘆了口氣:“我知道,您不想看見少爺,可是少爺也是為了保護您才受了這麽重的傷,他現在失憶了,身邊就我一個老人,我也是實在沒有辦法了,才麻煩您的。”

被他戳中心底最軟的那塊地方,孟知雨哪裏還說得出拒絕的話。

默了幾秒,她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的妥協:“知道了,我現在過去。”

埃利奧連忙對著電話道謝:“謝謝,謝謝盡夏小姐。”

半小時後,孟知雨忐忑地站在了病房門口。

也不知道自己忐忑什麽,或許是想到那天的不打招呼就走帶來的自責,又或者是不想再聽到他的冷言冷語,總之她看著面前這道門,垂在身側的手擡了又落,落了又擡,就在她猶豫不決的時候,門從裏面突然打開了。

孟知雨猝不及防,雙腳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像是被抓包的小偷。

倒是埃利奧,看見她,一臉驚喜:“盡夏小姐,你來了。”

孟知雨尷尬地笑了笑:“剛到。”

為了給倆人騰出更多相處的時間,埃利奧一秒都不久待:“我手裏的事情比較急,現在就得走,少爺就拜托給您了。”

孟知雨往旁邊給他讓路。

埃利奧生怕她又像上次一樣,走出兩步,又回頭:“盡夏小姐,如果您有事要走,一定記得跟我說一聲。”

孟知雨點了點頭。

病床上,Rico後靠著被調高的床頭,聽見腳步聲走進來,他閉上眼。

孟知雨沒有像上次一樣坐在床邊,隔著距離看了他一眼後,她去了斜對面的沙發裏坐著,然後從包裏拿出一本書。

病房裏很安靜,連門外的腳步聲都聽不見,可孟知雨卻沒怎麽看進去。

一雙眼,不時地瞥一眼對面,不知道第幾次瞥過去的時候,看見他皺眉扭了下腰。

這是一個姿勢坐久了腰不舒服?

孟知雨看了眼床尾的搖桿,剛想合上書,去幫他調節一下,又想到上次他那噎死人不償命的話。

算了,免得做好人他還不領情。

她低下頭,強行把視線又落回書頁上,沒一會幾,對面傳來一聲咳。

孟知雨忍不住又看過去。

眼閉著、眉心擰著,一張臉寫滿了不爽利。

沒領教過他最真實的性子,孟知雨也拿不準他到底是真的有需求,還是單純的心情不好,但是他沒說——

“幫我把床頭放平一點,謝謝。”

突然的一句英文,讓孟知雨楞住,過了幾秒那句英文才被她在心裏翻譯過來。

她“哦”了聲,起身走到床尾,搖了兩圈搖桿,問他:“行了嗎?”

“再高一點。”

孟知雨又往回搖了一圈:“這樣呢?”

Rico點了點頭。

但是他眉心卻沒有攤開,孟知雨看向他的腰,走過去,“頭擡一下。”

Rico睜開眼。

從他醒來看見她到現在,今天是他第一次最為直面地和她的眼睛對視。

格外黑亮的一雙眼,和這段時間他接觸到的中國人很不一樣。

那些人的眼睛都是深褐色的,只有她,漆黑卻又透亮,裏面清晰映著他。

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藍色的大海、紅色的裙子,還有一雙,和她一模一樣的眼睛。

像是有什麽滴到他眼睛裏。

Rico眼睫劇烈一顫。

突然,“叩叩”兩聲傳來,護士走進來,手裏拿著一張檢查單,“這是腦部CT檢查單,檢查在門診二樓放射科,現在就過去吧。”

孟知雨伸手接過:“好。”

護士看了眼Rico身上的衣服:“檢查的時候最好把衣服換回去,穿醫院的病服。”

孟知雨看向他身上的黑色睡衣:“你自己能換嗎?”

說完,她才註意到,那雙湛藍色的眼睛正盯著她看。

那目光大過灼熱,也大過熟悉,讓孟知雨的心臟猛地一跳,她忙別開臉。

倒是Rico,風輕雲淡地收回視線,指向不遠處的櫃子:“醫院的衣服在那裏。”

換好衣服,Rico走出病房,孟知雨站在墻邊,剛一轉過身看他,楞住了。

Rico碰了下頭上那頂淺米色的漁夫帽:“不好看?”

孟知雨:“......”

沒見過誰把病號服和一個漁夫帽配得這麽好看的。

但是她沒說話,所以Rico眉心還擰著:“是不是不好看?”

真夠執拗的。

孟知雨故意:“我要說不好看呢?”

Rico沒說話,轉身又回了病房。

孟知雨不知他要幹嘛,也跟了進去,結果見他從櫃子裏又拿出幾頂帽子。

“哪個?”

孟知雨楞了一下:“你問我啊?”

Rico語氣平淡:“不是你說剛剛那個不好看的嗎?”

孟知雨:“......”

Rico換了一個黑色的戴上,“這個呢?”

孟知雨搖頭:“和你身上的淺色都不搭。”

Rico摘下又換了一個淡藍色的戴上,這次他沒說話,但戴好後看著她。

孟知雨還是搖頭,她拿起最開始的那個遞給他:“你還是戴這個吧。”

Rico嘴角輕輕一勾,突然說了句牛馬不相幹的話。

“你穿裙子比較好看。”

孟知雨楞了一下,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牛仔褲。

再擡頭,人沒了。

往門診樓去的路上,孟知雨每一次擡頭都看接到他的視線。

雖然不再像病房裏的那一眼,那麽深,但能感覺到他久久不離的定格。

孟知雨垂下眼,“你、你這麽看著我做什麽?”

Rico沒有說話,但一雙眼,仍盯著她的發頂,像是時刻準備著,她一擡頭就能看見她的眼睛。

大概是下午,放射科門口沒什麽人,檢查單剛一交到窗口沒兩分鐘,護士就叫到了Rico的名字。

Rico卻沒有立即走過去,視線定在孟知雨的臉上:“你不要走。”

看出他眼底的不安,孟知雨點頭:“我不走。”

可Rico卻依舊不放心,眉頭微微皺著,“你發誓。”

孟知雨楞了一下,這種事也要發誓?

突然就想起自己過去幾次的不辭而別,孟知雨眼睫顫了一下:“我、我發誓。”

Rico看了她幾秒,像是確認到她話裏的真誠度,這才走到檢查室門口,腳都邁進去了,又轉過身來看了她一眼。

不知怎的,孟知雨只覺得心底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蟄了一下,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疼。

她走過去,站在門邊:“我不走,我就在這裏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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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好心疼Rico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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