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故人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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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故人相見
翌日，京中一家酒樓內。
沈明誠坐在靠窗的位置，背脊挺得筆直，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瓷杯邊緣，目光時不時落在樓下熙攘的街道上。
心臟跳得有些快，掌心裏也微微沁出汗來。
昨日王府一位氣度沈穩的老仆突然來訪，帶來了王妃的口信，約他今日會面，他一顆心就開始忐忑不安。
是她要見他，他來盛京的另一個目的不就是為了再見她一面，如今要見了，反而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門被輕輕推開。
“這姑娘，裏面請！”店小二打開房門。
沈明誠立刻起身，動作有些倉促，帶得椅子輕響。
擡眼望去，先進來的是侍女玉竹，隨後，一道纖細卻挺秀的身影便出現在門口。
林清瑤今日並未盛裝，只著一身湖藍色織錦常服，外罩月白暗紋披風，發髻簡單綰起，插一支素玉簪子。
臉上脂粉未施，卻肌膚瑩潤，眉目如畫，比那日在高升客棧驚鴻一瞥，更添了幾分清麗與從容。
沈明誠只覺得呼吸一窒，慌忙低下頭，拱手深深一揖：“學生沈明誠，見過王妃。”
“沈公子不必多禮，快請坐。”林清瑤的聲音帶著笑意，聽起來輕松自然。她率先走到桌前坐下，示意玉竹關上了房門。
沈明誠這才剛稍稍擡眼，依言落座，卻只坐了半邊椅子，背脊依舊挺直。
林清瑤打量了他一眼。
眼前的書生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衫，洗得發白，卻漿洗得十分幹凈。
面容依舊清瘦，下頜線條清晰，眼神清正，此刻帶著顯而易見的局促，耳根甚至有些泛紅。
與她想象中那個能冷靜查探，巧妙傳訊的“沈明誠”，似乎有些不同，倒更符合一個單純忐忑的寒門學子模樣，還是像清遠縣初見他那般拘謹。
“今日約沈公子前來，一是當面感謝公子那日的及時提醒。”
林清瑤開門見山，親自執壺，為他斟了一杯茶，“多謝沈公子冒死送來的消息。”
沈明誠受寵若驚，連忙雙手去接茶杯，指尖不慎碰到她的，觸電般縮回，臉更紅了：“王妃言重了！救命大恩，學生沒齒難忘。能略盡綿力，是學生的福分，當不起一個‘謝’字。”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帶著真心實意的關切，“如今風波已定，王妃一切安好，學生便安心了。”
“勞沈公子掛心，一切安好。”林清瑤端起自己那杯茶，輕輕吹了吹，“沈公子在京備考，可還順利？高升客棧可還住的習慣？若有需要相助之處，不必客氣。”
她語氣爽利，像是尋常朋友間的寒暄，並無太多王妃的架子，這讓沈明誠稍微放松了一些，但心頭那份悸動卻更明顯了。
“多謝王妃關懷。高升客棧很安靜，適合學生溫書。”
沈明誠回答得誠懇，目光卻不敢長時間落在她臉上，只垂眼盯著杯中浮沈的茶葉。
“沈公子才學過人，心性堅韌，今科定能高中。”林清瑤笑道，語氣是純粹的祝福，“屆時金榜題名，跨馬游街，才是真正風光。”
沈明誠心頭一熱，又有些酸澀。金榜題名，那是他寒窗十載的目標，也曾無數次幻想過那樣的場景。
可此刻，聽著她用這般明媚的語氣說出，他忽然覺得，即便真有那一日，若沒有她在臺下人群中投來一瞥，那風光似乎也黯淡了許多。
這念頭一起，他自己先嚇了一跳，暗罵自己僭越荒唐，連忙收斂心神，鄭重道：“承王妃吉言。學生必定竭盡全力，不負所學。”
他本想說“不負王妃期望”，話到嘴邊又硬生生改了口。
林清瑤似乎並未察覺他細微的情緒波動，或者說，她的大大咧咧讓她忽略了這些。
她只覺得這書生確實知禮守節，懂得分寸，心裏更添幾分好感。
“對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從袖中取出一個不大的錦囊，推到他面前，“這裏有幾張名帖。並非要為你走什麽門路，只是若遇到實在難解的麻煩，或需請教某位大儒時，或許能用得上。當然，用不上最好。”
錦囊素雅，並無標記。
沈明誠知道，這又是她一番周全的照拂，既給了可能的助力，又全了他的清名與自尊。
他心頭滾燙，幾乎要溢出眼眶，只能強自壓下，雙手接過錦囊，指尖微微顫抖：“王妃大恩，學生，銘感五內。”
“都說了不必客氣。”林清瑤擺擺手，笑容明朗，“你於我有恩，我助你一程，理所應當。我們如今也算是朋友了，你說話不用那麽拘謹。”
“秦爭他做的那些事情對您傷害大嗎？”沈明誠問道，目光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關切。
“要是從前的我，他所做之事，怕真是讓我萬劫不覆了。”
林清瑤執起茶杯，輕輕吹散浮葉，眼底漾開一絲淡得近乎透明的笑意，“不過，被人下過毒，罰到莊子三年，死過一次的人，這些都是小事？”
她語氣平緩，仿佛在說昨日的天氣。
沈明誠心頭卻驟然一緊，像被無形的手攥住了——什麽？林姑娘竟經歷過這些？原來那些深宅大院裏不見血的廝殺，真的能將人逼到如此地步。
他忽地想起自家高墻內的陰冷，繼母刻薄的眉眼，還有那個風雪交加、被逐出府門的夜晚。那時他也才八歲，赤著腳站在雪地裏，茫然不知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麽。
“林姑娘……一定吃了很多苦吧？”沈明誠聲音有些發澀，那情緒覆雜難辨，有心痛，也有同是天涯淪落人的蒼涼。
“無妨。”林清瑤放下茶杯， “苦難打不倒我，只能磨礪我。沈公子，希望你也能將苦難當作成長的墊腳石。”
她目光清亮，像雨洗過的天空，隨即伸手取過店家備好的菜譜，語氣一轉，溫煦中帶著鄭重：“只盼你日後，做個為國為民的好官。”
“苦難就是墊腳石……為國為民的好官……”沈明誠低聲重覆，每一個字他都想深深摁進心口。
他擡頭，正對上林清瑤含笑的眼。
“沈公子，看看你喜歡吃什麽？想吃的都可以點，今日我請客，你可千萬別給我省。”
她笑顏舒展，如三月枝頭初綻的梨花，一時竟讓沈明誠有些恍惚——分不清眼前之人是傳聞中那位雲端之上的王妃，還是這清遠縣裏，常酒肆中相逢的、爽朗明媚的林姑娘。
無論何種身份，沈明誠看得明白，在她眼中，人似乎並無高低貴賤之分。
那目光平等、清澈，讓他心頭那點因出身與經歷而烙下的卑微皺褶，悄然被熨平了些許。
他依言點了兩三樣尋常菜式，仍帶著幾分讀書人的拘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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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誠坐在靠窗的位置，背脊挺得筆直，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瓷杯邊緣，目光時不時落在樓下熙攘的街道上。
心臟跳得有些快，掌心裏也微微沁出汗來。
昨日王府一位氣度沈穩的老仆突然來訪，帶來了王妃的口信，約他今日會面，他一顆心就開始忐忑不安。
是她要見他，他來盛京的另一個目的不就是為了再見她一面，如今要見了，反而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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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脂粉未施，卻肌膚瑩潤，眉目如畫，比那日在高升客棧驚鴻一瞥，更添了幾分清麗與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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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公子不必多禮，快請坐。”林清瑤的聲音帶著笑意，聽起來輕松自然。她率先走到桌前坐下，示意玉竹關上了房門。
沈明誠這才剛稍稍擡眼，依言落座，卻只坐了半邊椅子，背脊依舊挺直。
林清瑤打量了他一眼。
眼前的書生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衫，洗得發白，卻漿洗得十分幹凈。
面容依舊清瘦，下頜線條清晰，眼神清正，此刻帶著顯而易見的局促，耳根甚至有些泛紅。
與她想象中那個能冷靜查探，巧妙傳訊的“沈明誠”，似乎有些不同，倒更符合一個單純忐忑的寒門學子模樣，還是像清遠縣初見他那般拘謹。
“今日約沈公子前來，一是當面感謝公子那日的及時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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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誠受寵若驚，連忙雙手去接茶杯，指尖不慎碰到她的，觸電般縮回，臉更紅了：“王妃言重了！救命大恩，學生沒齒難忘。能略盡綿力，是學生的福分，當不起一個‘謝’字。”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帶著真心實意的關切，“如今風波已定，王妃一切安好，學生便安心了。”
“勞沈公子掛心，一切安好。”林清瑤端起自己那杯茶，輕輕吹了吹，“沈公子在京備考，可還順利？高升客棧可還住的習慣？若有需要相助之處，不必客氣。”
她語氣爽利，像是尋常朋友間的寒暄，並無太多王妃的架子，這讓沈明誠稍微放松了一些，但心頭那份悸動卻更明顯了。
“多謝王妃關懷。高升客棧很安靜，適合學生溫書。”
沈明誠回答得誠懇，目光卻不敢長時間落在她臉上，只垂眼盯著杯中浮沈的茶葉。
“沈公子才學過人，心性堅韌，今科定能高中。”林清瑤笑道，語氣是純粹的祝福，“屆時金榜題名，跨馬游街，才是真正風光。”
沈明誠心頭一熱，又有些酸澀。金榜題名，那是他寒窗十載的目標，也曾無數次幻想過那樣的場景。
可此刻，聽著她用這般明媚的語氣說出，他忽然覺得，即便真有那一日，若沒有她在臺下人群中投來一瞥，那風光似乎也黯淡了許多。
這念頭一起，他自己先嚇了一跳，暗罵自己僭越荒唐，連忙收斂心神，鄭重道：“承王妃吉言。學生必定竭盡全力，不負所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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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覺得這書生確實知禮守節，懂得分寸，心裏更添幾分好感。
“對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從袖中取出一個不大的錦囊，推到他面前，“這裏有幾張名帖。並非要為你走什麽門路，只是若遇到實在難解的麻煩，或需請教某位大儒時，或許能用得上。當然，用不上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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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地想起自家高墻內的陰冷，繼母刻薄的眉眼，還有那個風雪交加、被逐出府門的夜晚。那時他也才八歲，赤著腳站在雪地裏，茫然不知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麽。
“林姑娘……一定吃了很多苦吧？”沈明誠聲音有些發澀，那情緒覆雜難辨，有心痛，也有同是天涯淪落人的蒼涼。
“無妨。”林清瑤放下茶杯， “苦難打不倒我，只能磨礪我。沈公子，希望你也能將苦難當作成長的墊腳石。”
她目光清亮，像雨洗過的天空，隨即伸手取過店家備好的菜譜，語氣一轉，溫煦中帶著鄭重：“只盼你日後，做個為國為民的好官。”
“苦難就是墊腳石……為國為民的好官……”沈明誠低聲重覆，每一個字他都想深深摁進心口。
他擡頭，正對上林清瑤含笑的眼。
“沈公子，看看你喜歡吃什麽？想吃的都可以點，今日我請客，你可千萬別給我省。”
她笑顏舒展，如三月枝頭初綻的梨花，一時竟讓沈明誠有些恍惚——分不清眼前之人是傳聞中那位雲端之上的王妃，還是這清遠縣裏，常酒肆中相逢的、爽朗明媚的林姑娘。
無論何種身份，沈明誠看得明白，在她眼中，人似乎並無高低貴賤之分。
那目光平等、清澈，讓他心頭那點因出身與經歷而烙下的卑微皺褶，悄然被熨平了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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