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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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樹
姜滿說完，就帶著顧煜在樹林裏穿梭，直至一處懸崖。
那裏視野開闊，一眼望去便是太陽和無垠的山林，周圍僅有一棵樹。
那棵樹枝繁葉茂，郁郁蔥蔥，遮蓋了一小片土地，樹枝上系著無數條紅繩，無風時紅繩自然垂落，像是自然從樹上長出來的，風一吹，紅繩隨風搖曳，與樹葉樹幹糾纏在一起，密不可分。
姜滿來到那顆樹前面，樹前有兩個石墩子，她坐在上面，仰頭見顧煜還在楞神，拍了拍另一個石墩子。
姜滿：“來坐吧。”
顧煜順從地坐下，將籠子放在一邊，“這棵樹是你們種的嗎？上面的紅繩也是你們放的？”
姜滿微微轉身，手覆上樹幹，“嗯，這是我爹娘新婚之時種的生死樹，上面的紅繩一些是他們系的，後來他們去世了這任務也就落在我的身上了。”
顧煜問道：“生死樹？”
“這算是我們這裏的習俗吧，相傳在夫妻新婚之時若是一同種下一棵樹，並在上面掛上紅繩，可保佑兩人來生再遇。”
姜滿還記得自己小時候騎在爹爹的頭上，身旁是阿娘挽著爹爹的手，一家三口來到這棵樹前，阿娘將紅繩放在她手上，笑瞇瞇地望著她。
“我們小滿來系紅繩好不好？”
小姜滿鄭重其事地點點頭，小手緊握著紅繩，顫顫巍巍地抓著一根樹枝，小心翼翼系上去。
……
一家三口也是坐在這個石墩子上，那時樹還是顆幼苗不能依靠，姜滿也無需依靠，因為爹娘都在身旁，她靠在阿娘的肩上，望著夕陽，此時此刻她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阿娘輕柔地撫過她的頭發，嘴唇輕輕貼上姜滿的額頭。
“我的小阿滿，你是我和你爹的圓滿，這一生有你已足矣……”
*
“伯父伯母肯定會再遇的。”
姜滿笑道：“一定會的，這一樹的紅繩會引領他們找到彼此。”
她望向生死樹的眼神裏，滿是眷戀。
顧煜看出姜滿的思念，主動開口：“阿滿，你來講講伯父伯母的故事吧。”
有時思念需要宣洩，若一直埋在心裏，會生出病來。
姜滿聞言，頭倚在樹幹上，“該從哪裏說起呢？”
“我爹是一介莽夫，空有一身功夫腦子卻是個不大聰明的，從我記事起，我阿娘的身體便不好，似乎是生下來就如此，我爹找了很多人來醫治，都沒有用，雖說我娘體弱，但是個強勢的性子。”
“我家的事大多是我娘做主，我爹只需要出力，阿娘常年臥床，而我就躺在我娘身邊，聽她和爹從前的事情。”
“我娘是山野裏長大的，一次意外遇見了我爹，聽我娘說她對爹一見鐘情，死活都要跟著他，用了許多辦法追我爹，我爹被她磨得沒辦法，才不情不願與她成了婚。”
“我娘總驕傲地吹噓著自己追求到爹的事，但我爹卻說他早在第一面時也愛上了娘，對於她的很多行為都是默許，他不會說話，只行動，偏生娘看不出他的心意，只以為是自己的堅持感動了爹。”
“每逢這時，爹總是笑著朝我搖搖頭，秘密的，沒讓阿娘知道。”
“可惜阿娘在我六歲時便離世，此後原本每天都嬉皮笑臉的爹也變了，只偶爾展露笑顏，大多時候都是沈默的。”
“後來，在我十歲時，爹爹突然帶我下山游歷，你可能還不知道吧，從前我的夢想是做一個江湖游俠，當時小時候寨子裏的人對我又愛又恨的，說我是混世魔王來的。”
想起往事，姜滿沒忍住笑出聲。
顧煜溫柔地望著眼前的少女，在心裏回應道：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那你還想完成那個夢想嗎？”
聞言，姜滿眼裏閃過錯愕，她楞了好半晌，最後很誠實地搖頭，“我不知道。”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有我需要擔起的責任，有我想要保護的人，爹死後的有段時間我很怕，很怕。”
“那時我才十二歲吧，這世上就只剩我一個人了，我沒有親人了，家裏空落落的，阿娘的東西還在屋裏，爹爹的武器還整齊地碼在大廳裏，但推開門等待我的只剩滿屋的燭光。”
“我想過一走了之，但天下之大我又能去哪？於是我只懦弱地悶在被子裏哭，我只是哭而已，什麽都沒做。”
“後來，王姨強行把我搬到她的房子裏，與她同吃同睡，在我晚上哭泣時溫柔地一下下順我的背，秦嬸也會拉著我去田裏勞作，讓我暫時忘卻那些事，陳叔會給我做我喜歡吃的東西，寨子裏的每個人都在用他們的方式關懷著我。”
“我又有家了，這裏的每個人都是我的家人，我無法再舍棄他們，他們需要我，我也需要他們…”
話還沒說完，姜滿被顧煜拉入懷中，動作太過迅速，她沒有反應過來，她的頭埋在顧煜的衣服上。
她望著顧煜的衣服，上面有一塊深色，她摸摸自己的臉，才發現不知何時，臉上已經布滿淚水。
“阿滿，對不起。”顧煜出聲，才發現嗓音都啞了。
他看著姜滿說話時的神色，看見了他的痛苦，她的痛苦早已結痂。
而他無能為力，他缺席了她最痛苦的歲月，他現在能做的只是在她哭時擁她入懷，而不是在她淋雨時為她撐起一片天地，讓她不受雨水的沖刷。
姜滿笑著摸去臉上的淚水，從顧煜的懷抱退出來，望著顧煜通紅的眼眶。
“你和我說什麽對不起，都過去了，不是說來看日出嗎？”
姜滿將身體朝向太陽，卻發現什麽時候太陽早就高懸在空中，而顧煜卻保持著剛剛的動作，沒有動彈。
在姜滿看來，顧煜不過是相識不過幾月的投緣的友人，可只有顧煜知道，他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又找了多久。
姜滿曾出現在他的夢裏，他的心裏，有時是十歲的她，有時是他幻想中她長大的樣子，為了不忘卻，他學了畫畫，親手描摹出她的模樣。
姜滿改變了他的整個人生，他不敢幻想若是他沒有姜滿之後的人生。
我想陪著她，我想陪著她，好想好想，我想成為她的家人，她不會再孤單，如果她想飛翔，我願意做那陣風。
如果有一天，她想走，我想陪著她，若是她想留在這，我也陪她一輩子。
總有人羨慕我，說我命好一出生便有數不清的榮華富貴，但從來沒有人問我喜歡嗎？什麽榮華富貴，什麽世子，我根本就不稀罕，我想要的從來都是她。
顧煜凝望著眼前的女子，在心裏想道。
“阿滿，我的表字名為清河，你以後喚我清河可好？”
姜滿轉頭笑看向他，嘴裏吐出兩個字。
“清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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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滿說完，就帶著顧煜在樹林裏穿梭，直至一處懸崖。
那裏視野開闊，一眼望去便是太陽和無垠的山林，周圍僅有一棵樹。
那棵樹枝繁葉茂，郁郁蔥蔥，遮蓋了一小片土地，樹枝上系著無數條紅繩，無風時紅繩自然垂落，像是自然從樹上長出來的，風一吹，紅繩隨風搖曳，與樹葉樹幹糾纏在一起，密不可分。
姜滿來到那顆樹前面，樹前有兩個石墩子，她坐在上面，仰頭見顧煜還在楞神，拍了拍另一個石墩子。
姜滿：“來坐吧。”
顧煜順從地坐下，將籠子放在一邊，“這棵樹是你們種的嗎？上面的紅繩也是你們放的？”
姜滿微微轉身，手覆上樹幹，“嗯，這是我爹娘新婚之時種的生死樹，上面的紅繩一些是他們系的，後來他們去世了這任務也就落在我的身上了。”
顧煜問道：“生死樹？”
“這算是我們這裏的習俗吧，相傳在夫妻新婚之時若是一同種下一棵樹，並在上面掛上紅繩，可保佑兩人來生再遇。”
姜滿還記得自己小時候騎在爹爹的頭上，身旁是阿娘挽著爹爹的手，一家三口來到這棵樹前，阿娘將紅繩放在她手上，笑瞇瞇地望著她。
“我們小滿來系紅繩好不好？”
小姜滿鄭重其事地點點頭，小手緊握著紅繩，顫顫巍巍地抓著一根樹枝，小心翼翼系上去。
……
一家三口也是坐在這個石墩子上，那時樹還是顆幼苗不能依靠，姜滿也無需依靠，因為爹娘都在身旁，她靠在阿娘的肩上，望著夕陽，此時此刻她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阿娘輕柔地撫過她的頭發，嘴唇輕輕貼上姜滿的額頭。
“我的小阿滿，你是我和你爹的圓滿，這一生有你已足矣……”
*
“伯父伯母肯定會再遇的。”
姜滿笑道：“一定會的，這一樹的紅繩會引領他們找到彼此。”
她望向生死樹的眼神裏，滿是眷戀。
顧煜看出姜滿的思念，主動開口：“阿滿，你來講講伯父伯母的故事吧。”
有時思念需要宣洩，若一直埋在心裏，會生出病來。
姜滿聞言，頭倚在樹幹上，“該從哪裏說起呢？”
“我爹是一介莽夫，空有一身功夫腦子卻是個不大聰明的，從我記事起，我阿娘的身體便不好，似乎是生下來就如此，我爹找了很多人來醫治，都沒有用，雖說我娘體弱，但是個強勢的性子。”
“我家的事大多是我娘做主，我爹只需要出力，阿娘常年臥床，而我就躺在我娘身邊，聽她和爹從前的事情。”
“我娘是山野裏長大的，一次意外遇見了我爹，聽我娘說她對爹一見鐘情，死活都要跟著他，用了許多辦法追我爹，我爹被她磨得沒辦法，才不情不願與她成了婚。”
“我娘總驕傲地吹噓著自己追求到爹的事，但我爹卻說他早在第一面時也愛上了娘，對於她的很多行為都是默許，他不會說話，只行動，偏生娘看不出他的心意，只以為是自己的堅持感動了爹。”
“每逢這時，爹總是笑著朝我搖搖頭，秘密的，沒讓阿娘知道。”
“可惜阿娘在我六歲時便離世，此後原本每天都嬉皮笑臉的爹也變了，只偶爾展露笑顏，大多時候都是沈默的。”
“後來，在我十歲時，爹爹突然帶我下山游歷，你可能還不知道吧，從前我的夢想是做一個江湖游俠，當時小時候寨子裏的人對我又愛又恨的，說我是混世魔王來的。”
想起往事，姜滿沒忍住笑出聲。
顧煜溫柔地望著眼前的少女，在心裏回應道：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那你還想完成那個夢想嗎？”
聞言，姜滿眼裏閃過錯愕，她楞了好半晌，最後很誠實地搖頭，“我不知道。”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有我需要擔起的責任，有我想要保護的人，爹死後的有段時間我很怕，很怕。”
“那時我才十二歲吧，這世上就只剩我一個人了，我沒有親人了，家裏空落落的，阿娘的東西還在屋裏，爹爹的武器還整齊地碼在大廳裏，但推開門等待我的只剩滿屋的燭光。”
“我想過一走了之，但天下之大我又能去哪？於是我只懦弱地悶在被子裏哭，我只是哭而已，什麽都沒做。”
“後來，王姨強行把我搬到她的房子裏，與她同吃同睡，在我晚上哭泣時溫柔地一下下順我的背，秦嬸也會拉著我去田裏勞作，讓我暫時忘卻那些事，陳叔會給我做我喜歡吃的東西，寨子裏的每個人都在用他們的方式關懷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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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還沒說完，姜滿被顧煜拉入懷中，動作太過迅速，她沒有反應過來，她的頭埋在顧煜的衣服上。
她望著顧煜的衣服，上面有一塊深色，她摸摸自己的臉，才發現不知何時，臉上已經布滿淚水。
“阿滿，對不起。”顧煜出聲，才發現嗓音都啞了。
他看著姜滿說話時的神色，看見了他的痛苦，她的痛苦早已結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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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滿笑著摸去臉上的淚水，從顧煜的懷抱退出來，望著顧煜通紅的眼眶。
“你和我說什麽對不起，都過去了，不是說來看日出嗎？”
姜滿將身體朝向太陽，卻發現什麽時候太陽早就高懸在空中，而顧煜卻保持著剛剛的動作，沒有動彈。
在姜滿看來，顧煜不過是相識不過幾月的投緣的友人，可只有顧煜知道，他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又找了多久。
姜滿曾出現在他的夢裏，他的心裏，有時是十歲的她，有時是他幻想中她長大的樣子，為了不忘卻，他學了畫畫，親手描摹出她的模樣。
姜滿改變了他的整個人生，他不敢幻想若是他沒有姜滿之後的人生。
我想陪著她，我想陪著她，好想好想，我想成為她的家人，她不會再孤單，如果她想飛翔，我願意做那陣風。
如果有一天，她想走，我想陪著她，若是她想留在這，我也陪她一輩子。
總有人羨慕我，說我命好一出生便有數不清的榮華富貴，但從來沒有人問我喜歡嗎？什麽榮華富貴，什麽世子，我根本就不稀罕，我想要的從來都是她。
顧煜凝望著眼前的女子，在心裏想道。
“阿滿，我的表字名為清河，你以後喚我清河可好？”
姜滿轉頭笑看向他，嘴裏吐出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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