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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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五章

春姐臉上強扯的笑容都掛不住了,她無意識地搓著手,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小欣,你先出去給阿娘煎藥吧。”

待小欣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春姐起身將大門關上。

“阿滿,你想知道什麽?”她的聲音裏透著疲憊,像是被人抽幹了力氣,現在只剩一具軀殼。

“你的身體怎會如此衰弱,還有芙蓉縣,為什麽看著死氣沈沈的?”

“還從何說起呢。”春姐苦笑。

“在你離開後的幾年裏,這裏換了個縣令,說是什麽之前的李縣令貪汙受賄,可住在這裏的百姓都知道,李縣令最是清廉的,這麽說無非是因為我們芙蓉縣富饒,有人過來撈撈油水。”

“這些事也不是我們老百姓能阻止的,那鄭縣令剛來的時候只是偶爾吃些回扣,額外收些錢,可近些年越發過分,家家戶戶種的月盈草必須全部上交,且種莊稼得的收成也必須上交一半。”

“你說,這怎麽活得下去啊?於是我和一些百姓聯合起來去官府鬧,結果被那些官兵抓起來各打三十大板,導致我這身體慢慢就差了。”

說到最後春姐眼眶都紅完了。

“一個普通的縣令怎麽這麽猖狂?”聽完全部事件後的顧煜一掌拍向桌子,發出“咚”的聲響。

“據說是上頭有人罩著,我們普通百姓也只能受著了。”

“等等!那那些月盈草被那鄭縣令收走了,可這不是應該供給京城的嗎?”顧煜感覺有一個念頭浮現,可消失太快沒抓住。

“說不定那縣令高價賣給京中的達官貴人呢?再隨意變個理由搪塞過去?”姜滿提出猜想。

“這我就不知了,只記得之前李縣令還在時,每到月盈草的豐收季,是有朝廷專門派人來收的,價格給的還不少哩!之後就是鄭縣令派人來了,價格也被壓低了。”

“據我所知,月盈草不僅是京中貴人喜愛的脂粉原料,其效果更有活血化瘀功效,所以一般運往邊境的藥材裏都參雜有月盈草,所以皇帝是極為重視月盈草的。”

“如果說,月盈草被不懷好意的人霸占,那邊關的將士豈不是危險了?!”

說到這顧煜猛地起身,雙手握拳,那樣子恨不得現在就把那鄭縣令給宰了。

“你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就是連春姐都不知道月盈草具體的軍事用途呢……”姜滿狐疑地看著顧煜。

顧煜察覺到姜滿懷疑的目光,身形一顫,隨後若無其事地撓撓頭,“忘記告訴你了,我家中還有個大哥,是在邊關駐紮的,所以我對邊關的動向自然是關心的。”

顧煜將大哥的身份含糊過去,畢竟可不能暴露大哥是將軍,不然自己的身份可就要被拆穿了。

不過還好,姜滿也沒有咬文嚼字,扯著他的話不放。

“既然這月盈草對於朝廷來說這麽重要,那如果我們鬧出點動靜,是不是有機會引來朝廷的人來?”

用什麽辦法呢?姜滿一時還真想不到什麽招。

“對了!我怎麽把這事給忘了,許多年前我有個鄰居王叔,在鄭縣令府邸有個一官半職,有一次他在書房門口看見那縣令神神秘秘地在藏東西,好像是個什麽本子。”

“賬本?”顧煜會想起自家爹娘好像在正事上也愛寫賬本。

“對!就是這玩意。”

“拿著就好辦了,只需拿到賬本就好,這事交給我吧。”

“光是拿到賬本還不夠,還需要找個官來給他定罪。”顧煜思索片刻。

芙蓉縣隸屬於安州,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安州的刺史是張正,與他父母交好,而他本人也與這人是舊友,同時張正也是個好官。

“這樣,我們先計劃怎麽拿到賬本,我曾聽說安州的張刺史是個收百姓愛戴的好官,將證據交給他也許能將張縣令拉下臺,就算那張縣令有人護著,可終究遠水救不了近火。”

“那我們現在來籌劃如何偷賬本吧。”

“恰巧過些時日是鄭縣令的壽辰,最近正在大肆為這個準備呢,據說要臨時招些下人去幫忙呢。”

姜滿點點桌子,簡直是瞌睡有人來遞枕頭,“那過幾天我去探探。”

“帶我一個!”顧煜像是生怕被姜滿甩在一邊,連忙舉手示意。

姜滿拒絕的話到嘴邊,轉念一想剛剛他也出謀劃策了,帶上他也許也有用處,況且這小子身上的疑點多,帶在身邊也可以方便監視,隨點點頭。

大事聊完了,春姐和姜滿又聊了些瑣事,兩人多年不見,像是要把這些年空白的時光用話語填滿,於是一聊就聊到了傍晚。

天邊的霞光透過窗戶紙印在地面上。

“春姐,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客棧了。”

“就在這裏吃個便飯吧。”春姐好久都沒這麽暢快地聊天,有些意猶未盡。

“我已經出來太久了,我這次不是一個人來的,況且太麻煩你了春姐,下次吧。”

姜滿都這麽說了,春姐也只得點點頭。

春姐一路送到門口,還想再繼續卻被姜滿攔住。

“春姐,就到這吧,你回去多休息,好嗎?”

春姐一時不語,粗糙的手掌摩挲著姜滿的手,“我知你是個講義氣的,說話就一定要做到的,但這次不同,如果遇到危險先保全自己,好不好?”

姜滿鄭重地拍拍春姐的手,眼底一片柔軟,“我知道的。”

“你想好了嗎?什麽時候動手啊,你記得叫我哦。”顧煜偷瞄著身邊自從剛剛出了春姐家門便一直沈默的姜滿,小聲開口。

“過幾天吧,這幾天我先去踩踩地點,這件事…是我們之間的秘密,你別讓他們知道。”

顧煜皺眉,隨後反應過來姜滿口中的他們應該是指的王二胖和柳二,於是淡淡嗯了一聲。

這種事姜滿還是第一次幹,盡管之前她也有行俠仗義之舉,可都是一些不涉及任何朝廷的小事,這件事過於危險,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姜滿為了不讓他們知道自己今天與顧煜在一塊,於是她特意讓顧煜先回去,自己又在外面轉悠了一圈。

幸好回去的時候,兩人沒有起疑心,只問了當時在面館吃面的那個怪人,現下姜滿對於那刀疤男還沒太多信息,怕他們擔心,於是便搪塞過去。

他們所住的客棧有三層,這裏來的人不多,所以大多是空房,姜滿一行人都定了二樓的房間。

姜滿踩著木質樓梯上樓,這木板許是有些年頭了,踩上去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

她的房間在二樓的盡頭,旁邊是顧煜的客房。

經過他房間時,下意識地一瞥,燈亮著,說明人在裏面。

姜滿推開自己廂房的門,因是趕路所以沒選多好的房間,將就著住。

房內不大,物件倒是齊全,走進去便是一張桌子,上面還擺了茶具,往裏走還有一道門,打開後才能看見床,床的左側開了個小床,床邊還擺放了一個木架上面放了一個臉盆和一塊毛巾。

仔細看去,水盆裏還有水,一摸是熱的,姜滿啞然失笑,不用想,這肯定是柳二做的。

柳二自小便很依賴她,在關於姜滿的小事上總是親力親為,也許是因為他的這條命是姜滿救的。

姜滿洗漱完,脫去外衣躺在床上的那刻,這半個月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松懈下來。

她將雙手枕在頭下,視線集中在房頂上,她開始思考最近發生的一系列事情。

首先便是顧煜,他的出現太湊巧,且他的行為舉止根本就不像一個普通的書生,經過他今天的表現,姜滿對他身份的懷疑又加深。

如果不出所料,他應該就是朝廷派來剿匪的頭目。

可是,為什麽是他?姜滿看出他壓根不會武功,甚至應該都沒接受過基本的武功訓練,而且他為何要不辭手段,只為和他們回山?

姜滿並不擔心他的目的是為了獲取進山的路線,因為在她父親掌管烏頭山時,便請了一個雲游仙士設置了陣法。

這些年來想進烏頭山的人不少,可沒有人成功過。

況且姜滿也不會傻乎乎地就帶他上去,自是要做些防範手段的。

想起顧煜,姜滿不免不免想起今日白天之事,那個神秘的刀疤男。

對於顧煜說的是不小心刀疤男被打暈的,姜滿存懷疑態度。

那個刀疤男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在刻意引導他們發現這裏的問題。

他是敵是友,尚未可知。

但姜滿明知這裏面可能有問題,還是選擇了一身入局。

因為既然看見了,就不能不管,同時她也懷疑,芙蓉縣發生的事情,會不會和烏頭山有一定的關聯呢?

姜滿感覺自身仿佛處在一個棋局裏,而她是那顆被動的棋子,待執棋人發出指令,她才能知道下一步該怎麽做。

越想越感覺心裏壓了一塊大石頭,壓得喘不過氣。

姜滿煩悶地用枕頭捂住臉,開始清空大腦,現在她唯一的任務只有一個,那就是想辦法進入縣令府,然後偷到賬本。

至於其他的,就先放一放,先睡覺保存體力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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