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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不是說好了,晚上來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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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不是說好了,晚上來陪……

一股難以忽略的腥騷味, 水一樣滲透到了房間的每一絲空氣裏。

“誒,你怎麽回事啊?”田恬不滿地皺了皺眉頭,“我也沒做什麽啊, 這就控制不住了?”

男人痛苦地扭動身體。

“你, 別, 摁……呃……”

田恬眨了眨眼睛。

“為什麽我一摁, 水龍頭就流水?”

男人顫顫巍巍地操控輪椅,挪到房間的角落。

“明知,呃,故問。”

田恬抓著輪椅後邊的把手, 又把他推回房間門口:“好吧好吧, 不逗你了,說點別的。你還沒有回答我, 你的腿為什麽會自己動呢?”

淩霄看起來很抗拒這個位置。

他垂著眼眸, 手緊緊抓著輪椅的扶手,指尖都發白了。

“肌張力, 太高,唔,痙, 攣。”

田恬轉轉眼珠,認真思考了一下。

“痙攣, 就是抽筋嗎?”

“唔, 呃……”淩霄說不出完整的話。

他的腦子裏,莫名冒出一個學生時代,語文老師講的典故。

國家大旱,百姓顆粒無收。大臣們向皇帝稟報,說百姓要吃不上飯了。皇帝疑惑地反問她們:“何不食肉糜?”

皇帝從小長在皇宮裏, 穿材質最好的衣服,吃最頂端的食材,根本不知道民間疾苦。百姓連樹皮都吃不到,又怎麽能吃到他隨隨便便就能吃到的肉粥呢?

把田恬比作這個皇帝,不太恰當。

她是個正常人,在沒有受到重大苦難的之前,能經歷到的,也就只有腿肚子抽筋,摔傷破皮。

她沒有那種令他厭惡的愚蠢。

用夏蟲不可語冰來形容她,或許更合適。

夏天的蟲子,到秋季就死了。它從來沒有見過冬天,就跟古時候生活在熱帶地區,一輩子不挪窩的人一樣,終其一生,也不知道冰是個什麽東西。

田恬腿腳好好的,不知道痙攣是個什麽滋味,很正常。

倘若哪天,她要是體驗到了……不,她一輩子都不要碰這些東西,還是讓他代她受過吧。

“嗯,算是。”他含糊其辭。

田恬“哦”了一聲。

“那有什麽緩解的辦法嗎?捏一捏,捶一捶會不會有效果?總不能一直這樣,等它自然停下吧?”

她一邊問,就一邊捏上了。

男人身子又是一抽:“別……”

天哪,這是一種什麽觸感?

如果不是實打實地看到自己的手摁在他的皮膚上,田恬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摁到了一塊充滿奶油的塑料袋子。

田恬嚇得一下子撒開手。

可她手松得這麽快,男人的皮膚上,還是留下一個淺淺的坑。

田恬瞪了這個坑十幾秒,沒看出來一點肌肉回彈的跡象。

就像是初高中的操場上,那長方形用來跳遠用的沙坑,被挖了一個大坑。如果沒有外力把它填回去,那個坑就一直留在那兒一樣。

怪嚇人的。

哪有人的腿是這樣的?

“你,你的腿還好嗎?”田恬一時有些無措。

她慌忙地把男人的褲腿放下去,像是下意識的毀屍滅跡,“對不起,我不該上手的,我現在喊醫生進來。”

田恬往外走了兩步,又被男人弱弱喊住。

“別走。”他的睫毛微微顫動,“我沒事。”

“不不不,還是讓醫生來看看吧。那個藥,基本解好了,醫生進來也不礙事。”

看男人嘴唇微微張著,像是要說些什麽。田恬隱約感覺他還要挽留,連忙趕在他說話的前一秒吐出新的托詞。

“那個啥,我還真得走了,我媽媽還在醫院等我呢,而且我明天要上班。”

她說完就推開門去找醫生了,沒有看到男人那雙懸在半空,慢慢垂下來的手,和原本亮著,緩緩暗下來的眼睛。

可能是沒玩盡興的原因,田恬做了一晚上亂七八糟的,不能播的夢。

聽到鬧鐘聲,從看護小床上爬起來的時候,她還有些悵然若失。

唉,她昨天應該貪一下的。

淩霄這一款,還是蠻好吃的。

可惜他身體太差了,吃一次要養一會兒。

得讓那個譚宇給他開點強身健體的藥,調理調理才行。

心不在焉地完成了一天的工作,田恬打車到醫院,陪母親說了會兒話。看母親眼皮往下沈,她連忙蓋上被子讓母親睡覺,把燈調到最暗後,溜到門外透風。

媽媽這病好奇怪。

說嚴重吧,也沒有同樣住院的精神病人那樣歇斯底裏。

說不嚴重吧,她又總是整天整天地昏睡。像一只在汪洋大海上漂泊著的帆船,不知道哪裏是岸,幹脆就熄火了,在海中央停著,省得耗費精力。

或許該按照醫生說的那樣,給田心找點事兒幹,或者找個人陪她聊天。

說到聊天的人,也有件怪事。

前幾天換藥的護士,還說有個女孩要住進這間病房,可直到現在,那個女孩也沒住進來。

是出了什麽事嗎?

田恬從兜裏摸出手機,在窗邊慢慢地踱步,隨意刷著小綠書的內容。

“這種情況我建議你找律師吧,孩子被校園霸淩成這樣,當然得和對面打官司了。”不遠處的診室傳來聲音。

遠遠聽到“官司”兩個字,田恬一秒把手機揣進兜裏。

她頓住腳步,豎起一雙耳朵。

“不行,不能打官司!就是小孩打打鬧鬧嘛,受點傷很正常。鬧到法庭上面去,我面子上多難看!到時候街坊鄰居肯定是以為我們家出了什麽事,我們家在這一片都擡不起頭了!”

女人的聲音十分耳熟。

田恬小心翼翼探了下頭,果然,她是那個女孩的媽媽。

這一次不止她來了,那個名字叫做鐘玲的女孩也來了。

和上次又哭又喊的狀態截然不同,這一次鐘玲低著頭,縮在患者就診坐的椅子上,屁股只挨了座位的三分之一。她整個人身子往前傾,腦袋快要埋到兩個腿中間了。

像一只驚弓之鳥,聽到母親和醫生的爭辯,只想把自己挖個坑藏起來,不願意參加這煩人的爭鬥。

田恬一時間有些感慨。

這個女孩的名字叫鐘玲,估計是想和鐘靈毓秀這個美好的詞扯上邊兒。

可她現在這副模樣……唉。

“那小孩都這樣了,怎麽不能打官司呢?”

精神科醫生都是出了名的好脾氣,也是被對面的中年女性逼得,嗓門不得不拔高了八度,“你可要想清楚,到底是面子重要,還是孩子重要?”

女人像一只被戳破了皮的氣球,一下子癟了下來。

“醫生,我知道你這是為大局著想,但是我真丟不起這個人啊。而且不光是我,孩子她也丟不起啊,我們周圍住著的,都是孩子的同學。

“就算這場官司打贏了,獲得了相應的賠償,孩子是不會遭受欺負了,但是也不會有人再想跟她玩了。”

田恬心中一緊。

當年父親出事,她母親沒有立刻找律師提起訴訟,也是因為擔心影響她。

是事發後淩宇一個字不提賠償,拒絕接受私了,田心忍無可忍,才請了律師把他告上法庭。

畢竟C國人是好面子的,從小就把“家醜不可外揚”,“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吃虧是福,不要斤斤計較”,這些含蓄的字眼深深地刻在心裏。

除了從事法律行業相關的人,其他人一聽說某某人要打官司了,立刻會帶著一種鄙夷的姿態去八卦。

什麽那個女生在大晚上的時候,還敢穿吊帶裙,那麽暴露性感,哪個bro可以忍得住?

難怪會被人在街上qj,被qj也就算了,居然還不把嘴捂緊了關門回家過日子,還敢到法庭當場對質,真是沒有一點女性該有的羞恥。

大部分人根本不會去關心事情的對錯,只會以自己狹隘的心胸,給受害者貼上一堆標簽。

更別說現在的網絡輿論越來越發達,而發言不當,只用受到很小的處罰。

不到兩個小時,本來就受到傷害的受害人打開帖子的評論區,以為能得到一絲安慰。卻只能看到一句話比一句話更錐心,一堆莫須有的受害者有罪論,雪球一樣越滾越多。

“那也不能讓娃娃受累啊。學校的同學這麽欺負她,不需要付出一點代價,那他們肯定柿子挑軟的捏,說不定還會變本加厲!”

醫生的表情很嚴肅,“孩子現在不想去上學,就是因為抵觸學校那種所有人都欺負她的環境。你要是實在不想去打官司,那就給她辦轉學吧,至少讓她別再受到傷害了。”

女人只是一個勁兒搖頭。

“不能轉學,這是南城區最好的高中,我好不容易才把她送進去的!”

她手掌捂著臉,痛苦地哀嚎了兩聲,轉過頭來晃女孩的肩膀:“小玲,媽媽省吃儉用,報那麽多補習班,把你送到這個學校,媽媽容易嗎?

“還有兩年,還有兩年就結束了,你再堅持一下好不好?就當為了媽媽,再堅持一下!”

女孩一聲沒吭,甚至連動都沒動。

就像是一個掙紮著長出自我意識的木偶,奮力地把身上連著的線斷了,卻也因為斷了線,不知道該怎麽動了。

“鐘玲,你說句話啊!”中年女人說著說著,話裏都帶上了哭腔,“在這個節骨眼上退學,媽媽還怎麽在街坊鄰居面前擡起頭?你這是要媽媽的命啊!”

女孩左手抱著右邊肩膀,右手抱著左邊肩膀,瘦弱的身子突然開始發抖。

坐在桌子後面的醫生皺了皺眉,一下子站起來:“女士,麻煩您先不要刺激患者,讓患者靜一靜。”

“我刺激她?我哪裏刺激她了?是她在刺激我吧?”女人嚎啕大哭起來。

場面亂成了一鍋粥,醫生不得不喊附近的護士過來。

醫生和護士配合,扶起哭倒在地上的患者母親。她給女孩用了藥,長長嘆了一口氣:“你把這個患者家屬帶去做檢查吧,她也有就醫的需要。”

“嗡嗡嗡……”兜裏的手機突然間震動起來,田恬連忙把腦袋縮回墻後。

她兩只手伸到口袋裏面,左掏右掏,摸出不斷顫抖的手機。

灰色的頭像跳動,下面是兩個大字。

淩霄。

奇怪,淩霄不是一個喜歡打電話的人,有什麽事基本都是聊天app上說,怎麽突然間給她打電話,是有什麽要緊的事嗎?

她三兩步擠進洗手間的一個隔間,點了接聽鍵。

“有什麽事嗎?”

“xx公館。”男人淡淡報了個地名。

這名字聽著耳熟。

田恬皺著眉頭,在腦子裏搜刮了一圈,才想起來三年前,她和淩霄一起住的那套房子外面,似乎印著xx兩個字。

“沒頭沒尾的,你報個地名啥意思?”她想不明白,索性直接問。

“今晚我在xx公館。”男人語氣是一如既往的淡,聽不出什麽情緒。

田恬還是不明白他想說什麽。

她順著恭喜了一句:“哦,那祝賀你出院。”

“你什麽時候過來?”

什麽她什麽時候過來?

田恬疑惑發問:“這公館是你的,又不是我的,我去了,還私闖民宅呢,為什麽要過去?”

“……你要過來。”男人語氣突然強硬了起來。

“餵,你這話什麽意思?淩大總裁,我告訴你啊,我不是你手底下的人,你沒資格命令我。”

田恬說著說著,差點給自己說急眼了。

不算大的洗手間裏,回蕩著自己加快語速的聲音。她臉皮有些發燙,咽了兩口唾沫,把音量降了下來,“淩霄,註意你的態度,半天不見,敢使喚起我來了?”

男人沈默了十幾秒。

再開口的時候,他的聲音摻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委屈。

“不是說好了,晚上來陪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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