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男人瘦弱的胸膛，用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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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男人瘦弱的胸膛，用力地……
大馬路上幾十道目光看過來, 給剛才還理直氣壯的淩雲，整得臉上泛起兩坨紅暈。
“唉呦田恬，你不要那麽兇嘛。”
他撓了撓頭, 在嗶嗶叭叭的鳴笛聲中, 壓低了聲音, 用一種很委屈的語調哼哼, “我這不是想送你回家嗎？”
淩雲長得人模人樣，兩只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湊在一塊, 如果以全世界的顏值標準來判的話, 也能算中等偏上。
但在田恬眼裏，也就只是還行了。
有句古話說得好, 曾經滄海難為水, 除卻巫山不是雲。
見過他大哥淩霄的，都不會再被他這張臉吸引。
田恬擺了擺手, 讓他掛上倒退檔離開。
“一大把年紀了，怎麽還裝嫩呢？你要是真心想讓我回家，就好好開你的車, 別攔在非機動車道上，去去去。”
“田恬, 你, 你居然為了他兇我……”
“餵兄弟，人家小姑娘兇你是應該的！你看看你這人怎麽開的車，都開上人行道，擋著路了，不罵你才怪呢！”
被堵在蘭博基尼後面的非機動車車主, 你一句我一句地罵了起來。
“就是啊，開豪車了不起嗎？把非機動車道占一大半，我們咋走啊 ？”
“天底下男人都這樣，沒素質！”
從小也算錦衣玉食長大的淩雲，哪裏被這麽多人同時罵過，一時臉上有些掛不住。
他遠遠地看到田恬，就直接從機動車道上變道過來了，根本沒有註意到他的車子，把原本電動車和自行車等非機動車通行的非機動車道占了一大半。
開電動車的，和騎自行車的，不得不從他留下的那條狹小縫隙裏擠過去，心裏是憋了一肚子的火。
按照交通規則，交通擁堵的時候，機動車借道非機動車道行駛，也不是不行。
她們原本以為，淩雲是臨時有事，才把車停在這兒，應該幾分鐘就完事兒了。
但沒想到這公子哥磨磨唧唧的，這麽久都不走，忍無可忍就罵了起來。
他這輛蘭博基尼是敞篷式的，和外界零距離。空氣是個懂事的，安分地做一個介質，把後邊非機動車車主的話，一分不差地傳到了淩雲的耳朵裏。
淩雲撩妹不成反被罵，很是尷尬。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各位。”他帶著鉆表的左手搭在方向盤上，右手指了一下車旁的女孩，“我是來接女朋友的，接到她，我就走。”
田恬直截了當地翻了個白眼。
淩雲擋別人道了，就誠懇給別人道個歉，把路給讓出來唄。
怎麽還把過錯往她身上推呢？
是她故意在這站著不走，讓蘭博基尼擋在非機動車道上嗎？
顯然不是。
明明錯的是bro，但他們這種東西，最喜歡把責任推卸給別人了。
呵呵，沒有擔當的小男人。
田恬沒打算慣著，她剛張口要罵，看到電動車，又靈機一動。
她現在的首要任務，是趕回家裏面去確認媽媽的狀態。
至於讓淩雲破防嘛，多的是辦法。
晚高峰的機動車道，確實很堵。但非機動車道，除去淩雲這種故意擾亂交通秩序的人，應該還是挺通暢的。
上地鐵也要擠來擠去，說不定，騎小電驢回去，會比坐地鐵，速度更快。
“淩雲，我不上車，你鐵定不走了是吧？”
淩雲的腰板挺老直了，不知道是不是向梁靜茹借了兩麻袋勇氣：“對，不接到你，我是不會走的。”
“行，你別後悔。”
田恬抓緊公文包的帶子，三步兩步跑到正在指揮交通的交警處。
這兒有三個交警在輪班，有個剛好交警被換了下來，在休息。
“交警你好，很抱歉打擾您休息。但是您看那裏，有個人仗著自己開的是豪車，別人不敢刮蹭，他就故意擋在非機動車道上。讓大夥都走不了，實在是太過分了。”
交警二話沒說就結束了休息。她很負責任地跟著引路的田恬走過去，神情嚴肅地提醒豪車上的淩雲。
“先生，請不要霸占非機動車道。如果您沒有什麽緊急事情的話，請立刻離開，給別人讓道。”
“不是我不想讓開呀，是我要接我的女朋友，她不願意跟我上車，我也沒辦法。”淩雲還是那副沒臉沒皮的樣子。
交警皺了皺眉，開了張罰單。
“好好好，罰錢吧，罰吧。”淩雲掃了交警遞來的收款碼，直接付了十倍的錢，“你看我給這麽多，是不是可以再停一會兒？”
交警不可置信：“啊？”
“這有什麽好驚訝的？追女生嘛，當然要展現自己的魅力嘍。”
淩雲撅著嘴唇，向交警旁邊的女孩拋了一個飛吻，“為了能接上這麽可愛，這麽美麗的女朋友，我什麽都可以做。”
田恬默默舉起手機，電話界面上，已經寫了“110”，就差撥號了。
“淩雲，如果你執意要把車停在這裏，那我就報警了。
“作為一個律師，我很負責任地提醒你，故意把機動車停在非機動車道上，擾亂交通秩序，造成大面積堵塞，後果很嚴重。賠款是最次要的，有可能行政拘留，再嚴重一點，你要像你爸那樣坐牢。”
淩雲到底是個欺軟怕硬的。
剛才說到賠償，他一點不帶慫。
現在聽到要鐵窗淚，他一下子就畏懼了。
“真有那麽嚴重嗎？我不過就是把車停在這裏一會兒，一小會兒而已。我還付了那麽多錢呢，咋就一點面子也不給？”
淩雲小聲嘟噥著，轉動方向盤，把車往機動車道上開，“那你等我啊田恬，咱們下個路口見！”
田恬揮了揮手。
“不用了，你直接開車回家吧，或者去公司，愛去哪裏去哪裏，隨便你。反正你別等我就行，我是不會上你的賊車的。”
交警感激地看了這個不顯山不露水的女孩一眼：“謝謝你啊，真是幫我們大忙了。”
“沒事的，本來他也就是為了等我，才造成大家堵在這裏。”
田恬這邊跟交警交代完，又轉向重新流動起來的機動車車道，彎腰跟剛才被堵了半天的車主們道歉。
“對不起，實在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
一位開黃牌電動車的中年女性，笑得很爽朗：“莫得事小妹，你也是受害者，咱都理解。
“你剛才和那個男的吵架，說你家裏有事，要趕地鐵回家莫？這個點地鐵堵哦，你家在xx路嗎？如果是那裏的話，我順路，可以搭你一程。”
田恬正愁怎麽回去，看著熱情的大娘，她眼眶都熱了。
“是在那條路上，謝謝您！”
田恬帶上大娘備用的頭盔，坐在電動車後座。看著大娘嫻熟地操縱電動車，從一個一個空隙繞過前面的車，往家裏駛去，她心裏暖洋洋的。
如果媽媽也會開電動車，就可以在附近轉悠轉悠，不怕腿累回不了家了。
正好她這個月的月假沒請，過幾天，可以教媽媽在小綠上試試手。
距離房子越來越近，田恬遠遠望了一下居民樓，數著樓層看到自己租的那間，心裏咯噔響了一下。
天都這麽暗了，家裏咋還沒開燈？
雖然媽媽崇尚節儉，不到很黑的時候，都不是很願意開燈。
但租的房子采光不算好，而且剛才被淩雲攔在人行道上，鬧騰了一番。現在太陽落山，家裏已經要開燈了，不然伸手不見五指，啥也看不清。
難道是真出了什麽事？
心臟怦怦跳起來，田恬又向大娘道了聲謝，拔腿就往出租屋跑。
門關得好好的，沒有被破開的跡象。
“哢擦”鎖一開，女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她白天還紅潤著的臉，這會兒一點血色都沒有。
田恬鑰匙都沒拔就沖了過去。
“媽！”
還在晚高峰的時間段裏，救護車來得都很慢。可醫生護士檢查了田心的情況，嚴肅的表情一下子變得緩和。
“病人是低血糖，輸兩袋葡萄糖，醒之後再給她吃點東西就好。”
“低血糖？”田恬不可置信，喃喃地把這三個字念了兩遍。
不可能吧？
在她印象中，低血糖這種病，是餓了不吃飯，強撐著，才會觸發。
這種病應該只出現在沒東西吃，或者是為了身材管理，不願意吃的人身上。
雖然她每天下了班，都往家裏買點東西，但這不代表家裏沒東西吃。
糖果餅幹這些小零食，都擺在客廳的茶幾上，冰箱裏一直備著肉和蛋，餓肯定是餓不著的。
為了身材管理，也說不通。媽媽屬於中年女性，一般身材焦慮這種事，只存在年輕的女性身上。媽媽在年輕的時候，就沒有為身材焦慮過，她現在老了也不發胖，完全沒必要焦慮啊。
那她怎麽會莫名其妙低血糖呢？
醫生說了好幾次“就是餓的，掛點葡萄糖沒事兒了”，可田恬實在是被媽媽這突如其來的暈倒嚇得不輕。
她把之前媽媽在A國就診的記錄，調出來給醫生看，堅持讓車把田心拉到醫院，請求醫生再看看。
醫生被女孩軟磨硬泡得沒辦法：“你如果堅持，要把情況弄清楚，那就把這些檢查做了。
“我這邊先跟你交代一下，這些檢查是可做也可不做的，不是我為了貪你那點醫藥費故意給你開的。你別擱這釣魚執法，到時候去醫院官網上投訴我啊。”
田恬傻了眼，做檢查還有這些門道呢。
“好的好的，我保證不投訴。”
田心輸了大半袋飲葡萄糖的時候，就悠悠轉醒了。
只是她眼睛睜開歸睜開，整個人還是軟塌塌的，像是傳說中的鬼壓床。意識已經清醒了，但沒有清醒到足夠掌握身體的程度。
她含糊不清地喊著身旁的女孩：“小，小恬？”
田恬看她瞳孔渙散，意識都沒有完全清楚，就喊自己，一顆心都要碎了。
“是我，媽媽，我在呢。”
田心直不起身子，還靠在田恬的身上。她眼珠子勉強轉了轉，氣若游絲地問了一句：“這是，哪兒？”
“這是醫院，我們在輸液大廳。”
田恬摟著她的肩膀，驚訝地發現媽媽看起來身材勻稱，抱著居然也很瘦，就比三年前的淩霄有肉那麽一點。
“媽，您暈過去了，醫生說是長時間不進食導致的低血糖。您真是嚇死我了，為什麽不吃東西呢？”
田心欲言又止。
“對不起啊小恬，媽媽讓你擔心了。媽媽沒事，就是有點累，不太想吃東西。”
或許世上真的有所謂的母女連心，雖然田恬現在看田心一切都好，但她總覺得，就是有點不對勁兒。
田恬握住她皮肉有些松弛的手。
“媽，我們來都來了，把檢查做了，看看是怎麽回事，好嗎？”
田心本來是不願意的。
她能吃能喝，就是最近總是有點累，累到不想動，連吃飯都提不起力氣。
但她休息休息應該就好了，一點點小事，有啥必要在醫院做檢查呢？女兒賺錢不容易，她沒什麽事，還非要檢查，這不是亂花錢嗎？
可看到女兒頂著一雙淚汪汪的杏眼，握著她還有一些冰涼的手，用沙啞的嗓子說“我很擔心您，真的”，她還是妥了協。
在田恬的強烈要求和加了錢的情況下，醫院在當天出了檢查結果。
“患者沒有器質上的疾病，但在精神狀態上，並不是很健康。”醫生話說得比較委婉，“建議去精神科檢查一下。”
田恬說幹就幹，當天晚上請了假，給田心約了個精神科的專家號。
第二天一大早，給肥糯糯鏟了貓砂，她打車帶媽媽到了醫院。
醫生花白的頭發都有些稀疏了，看起來是個很權威的大夫。
“是誰要看病？”她問。
田恬手臂環在田心的肩膀上，用身體上的溫度告訴母親，別怕，她一直在：“是我的母親，田心。”
醫生瞥了一眼田心，對田恬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小姑娘，麻煩你出去一會兒，把門帶上。做精神鑒定呢，需要對患者進行獨立的評估。”
“好的好的，麻煩醫生了。”田恬安撫性地拍了拍媽媽的肩膀，出門等候。
大早上的，醫院人也不少。
田恬坐在診室外頭的鐵椅子上，本來在小綠書裏，百般聊賴地刷著大扔子人夫洗菜做飯的視頻。
餘光一瞥，突然發現了個熟悉的背影。
那個坐在輪椅上的人，怎麽看著，有點像淩霄？
不，不可能是他。
這裏可是精神科啊。
來這裏的人，都是精神上或多或少有點問題的人。
淩霄那麽自視甚高的一個人，從來是只在別人的話裏，聽自己想聽的部分。
她上次脫口而出，說淩霄很可能有精神疾病，讓他趕緊去檢查。算是她根據淩霄瘋狂的舉止推測的氣話，不見得就是真的。
這些話的主要目的，是往淩霄心裏最脆弱的地方戳，讓他別死纏爛打。
畢竟淩霄實在是太獨立了，獨立到不像一個需要社交的人。
他像是一匹不願意融入團隊的孤狼，受了傷會自己躲起來，默默舔舐傷口。直到傷口痊愈，才又出現在大眾的眼裏。
這種敏感又孤高的人，往往都不會承認自己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田恬剛要擡腿離開，前方男人突然側過了臉。
雖然他戴著黑色的口罩，但田恬還是一瞬間，從口罩上方那雙琥珀色的丹鳳眼，認出了他是淩霄。
哈哈，真是太巧了。
她帶媽媽來精神科做個檢查，都能碰到最不想碰到的人。
最爛俗的電視劇也不敢這麽演吧？
田恬打量著面前用帥氣二字形容太單調，臉上卻實在蒼白的男人，覺得反正自己在外面等著也是無聊，跟他說說話也挺好。
她打小時候起，就喜歡好看的人。
無它，跟愛財一樣，喜歡稀缺資源爾。
美貌有時候，是比金錢還缺乏的資源。
有錢確實可以整容，把自己的面相變得更好看。
但有些人天生就很好看。
哪怕不施粉黛，身體虛弱，也掩蓋不了骨相的優越。
毫不誇張地說，和長得好看的人站在一起，田恬感覺旁邊的空氣都是甜的。
之前淩霄每次出現，都皺著眉頭，一副陰森森的樣子。她很清楚淩霄的五官長得好，但根本沒有欣賞的心思。
像這樣瞳孔渙散，薄唇輕抿的時刻，反倒生出一股令她憐惜的脆弱。
跟淩霄說話，又不是她虧了，此為一勝。
再者說，她們倆都碰面了，她再躲躲藏藏也沒有意思。
大大方方打聲招呼，這事兒就過了。
“嗨，好巧啊淩霄，咱們又見面了。”
男人毫無反應。
他常年挺直的腰板，靠著輪椅上的束縛帶，勉強挺直了，搭在輪椅的靠背上。
他一雙蒼白修長的手，不再搭在輪椅的扶手上。他捏著左右兩邊的耳垂上，來回搓。肉眼可見的用力，指尖都發白了。
咋滴，二十多度的天，他耳朵冷嗎？
“淩霄？”田恬往前走一步，試探性地再喊了一聲。
她離淩霄不過是一米的距離，都快要從他的視野盲區，繞到他右邊了。
可男人一雙眼睛盯著虛空，瞳孔散得跟被筷子攪開的蛋黃一樣，依然是沒有任何的反應。
藍白相間的條紋病號服，穿在他身上，把他本來就瘦削的身材，襯得跟紙一樣薄。
老天奶呀，他好像聽不見了。
不可能吧？
她們淩家，貌似沒有耳聾的遺傳病。
沒有理由一兩周不見，好好的那麽一個人，耳朵就聾了……吧？
是“淩雲”制造的意外嗎？
還是說，淩霄聽見了她的聲音，但是裝作沒聽見，在故意躲她？
“嗯呃！嗬，嗬……”
男人呼吸聲突然急促起來。
他瘦弱的胸膛，用力地上下起伏。埋藏在皮肉下的肋骨，像是要穿透藍白色病號服，硬生生地紮入女孩的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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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周三周休一天，大家莫跑空啦，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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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馬路上幾十道目光看過來, 給剛才還理直氣壯的淩雲，整得臉上泛起兩坨紅暈。
“唉呦田恬，你不要那麽兇嘛。”
他撓了撓頭, 在嗶嗶叭叭的鳴笛聲中, 壓低了聲音, 用一種很委屈的語調哼哼, “我這不是想送你回家嗎？”
淩雲長得人模人樣，兩只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湊在一塊, 如果以全世界的顏值標準來判的話, 也能算中等偏上。
但在田恬眼裏，也就只是還行了。
有句古話說得好, 曾經滄海難為水, 除卻巫山不是雲。
見過他大哥淩霄的，都不會再被他這張臉吸引。
田恬擺了擺手, 讓他掛上倒退檔離開。
“一大把年紀了，怎麽還裝嫩呢？你要是真心想讓我回家，就好好開你的車, 別攔在非機動車道上，去去去。”
“田恬, 你, 你居然為了他兇我……”
“餵兄弟，人家小姑娘兇你是應該的！你看看你這人怎麽開的車，都開上人行道，擋著路了，不罵你才怪呢！”
被堵在蘭博基尼後面的非機動車車主, 你一句我一句地罵了起來。
“就是啊，開豪車了不起嗎？把非機動車道占一大半，我們咋走啊 ？”
“天底下男人都這樣，沒素質！”
從小也算錦衣玉食長大的淩雲，哪裏被這麽多人同時罵過，一時臉上有些掛不住。
他遠遠地看到田恬，就直接從機動車道上變道過來了，根本沒有註意到他的車子，把原本電動車和自行車等非機動車通行的非機動車道占了一大半。
開電動車的，和騎自行車的，不得不從他留下的那條狹小縫隙裏擠過去，心裏是憋了一肚子的火。
按照交通規則，交通擁堵的時候，機動車借道非機動車道行駛，也不是不行。
她們原本以為，淩雲是臨時有事，才把車停在這兒，應該幾分鐘就完事兒了。
但沒想到這公子哥磨磨唧唧的，這麽久都不走，忍無可忍就罵了起來。
他這輛蘭博基尼是敞篷式的，和外界零距離。空氣是個懂事的，安分地做一個介質，把後邊非機動車車主的話，一分不差地傳到了淩雲的耳朵裏。
淩雲撩妹不成反被罵，很是尷尬。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各位。”他帶著鉆表的左手搭在方向盤上，右手指了一下車旁的女孩，“我是來接女朋友的，接到她，我就走。”
田恬直截了當地翻了個白眼。
淩雲擋別人道了，就誠懇給別人道個歉，把路給讓出來唄。
怎麽還把過錯往她身上推呢？
是她故意在這站著不走，讓蘭博基尼擋在非機動車道上嗎？
顯然不是。
明明錯的是bro，但他們這種東西，最喜歡把責任推卸給別人了。
呵呵，沒有擔當的小男人。
田恬沒打算慣著，她剛張口要罵，看到電動車，又靈機一動。
她現在的首要任務，是趕回家裏面去確認媽媽的狀態。
至於讓淩雲破防嘛，多的是辦法。
晚高峰的機動車道，確實很堵。但非機動車道，除去淩雲這種故意擾亂交通秩序的人，應該還是挺通暢的。
上地鐵也要擠來擠去，說不定，騎小電驢回去，會比坐地鐵，速度更快。
“淩雲，我不上車，你鐵定不走了是吧？”
淩雲的腰板挺老直了，不知道是不是向梁靜茹借了兩麻袋勇氣：“對，不接到你，我是不會走的。”
“行，你別後悔。”
田恬抓緊公文包的帶子，三步兩步跑到正在指揮交通的交警處。
這兒有三個交警在輪班，有個剛好交警被換了下來，在休息。
“交警你好，很抱歉打擾您休息。但是您看那裏，有個人仗著自己開的是豪車，別人不敢刮蹭，他就故意擋在非機動車道上。讓大夥都走不了，實在是太過分了。”
交警二話沒說就結束了休息。她很負責任地跟著引路的田恬走過去，神情嚴肅地提醒豪車上的淩雲。
“先生，請不要霸占非機動車道。如果您沒有什麽緊急事情的話，請立刻離開，給別人讓道。”
“不是我不想讓開呀，是我要接我的女朋友，她不願意跟我上車，我也沒辦法。”淩雲還是那副沒臉沒皮的樣子。
交警皺了皺眉，開了張罰單。
“好好好，罰錢吧，罰吧。”淩雲掃了交警遞來的收款碼，直接付了十倍的錢，“你看我給這麽多，是不是可以再停一會兒？”
交警不可置信：“啊？”
“這有什麽好驚訝的？追女生嘛，當然要展現自己的魅力嘍。”
淩雲撅著嘴唇，向交警旁邊的女孩拋了一個飛吻，“為了能接上這麽可愛，這麽美麗的女朋友，我什麽都可以做。”
田恬默默舉起手機，電話界面上，已經寫了“110”，就差撥號了。
“淩雲，如果你執意要把車停在這裏，那我就報警了。
“作為一個律師，我很負責任地提醒你，故意把機動車停在非機動車道上，擾亂交通秩序，造成大面積堵塞，後果很嚴重。賠款是最次要的，有可能行政拘留，再嚴重一點，你要像你爸那樣坐牢。”
淩雲到底是個欺軟怕硬的。
剛才說到賠償，他一點不帶慫。
現在聽到要鐵窗淚，他一下子就畏懼了。
“真有那麽嚴重嗎？我不過就是把車停在這裏一會兒，一小會兒而已。我還付了那麽多錢呢，咋就一點面子也不給？”
淩雲小聲嘟噥著，轉動方向盤，把車往機動車道上開，“那你等我啊田恬，咱們下個路口見！”
田恬揮了揮手。
“不用了，你直接開車回家吧，或者去公司，愛去哪裏去哪裏，隨便你。反正你別等我就行，我是不會上你的賊車的。”
交警感激地看了這個不顯山不露水的女孩一眼：“謝謝你啊，真是幫我們大忙了。”
“沒事的，本來他也就是為了等我，才造成大家堵在這裏。”
田恬這邊跟交警交代完，又轉向重新流動起來的機動車車道，彎腰跟剛才被堵了半天的車主們道歉。
“對不起，實在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
一位開黃牌電動車的中年女性，笑得很爽朗：“莫得事小妹，你也是受害者，咱都理解。
“你剛才和那個男的吵架，說你家裏有事，要趕地鐵回家莫？這個點地鐵堵哦，你家在xx路嗎？如果是那裏的話，我順路，可以搭你一程。”
田恬正愁怎麽回去，看著熱情的大娘，她眼眶都熱了。
“是在那條路上，謝謝您！”
田恬帶上大娘備用的頭盔，坐在電動車後座。看著大娘嫻熟地操縱電動車，從一個一個空隙繞過前面的車，往家裏駛去，她心裏暖洋洋的。
如果媽媽也會開電動車，就可以在附近轉悠轉悠，不怕腿累回不了家了。
正好她這個月的月假沒請，過幾天，可以教媽媽在小綠上試試手。
距離房子越來越近，田恬遠遠望了一下居民樓，數著樓層看到自己租的那間，心裏咯噔響了一下。
天都這麽暗了，家裏咋還沒開燈？
雖然媽媽崇尚節儉，不到很黑的時候，都不是很願意開燈。
但租的房子采光不算好，而且剛才被淩雲攔在人行道上，鬧騰了一番。現在太陽落山，家裏已經要開燈了，不然伸手不見五指，啥也看不清。
難道是真出了什麽事？
心臟怦怦跳起來，田恬又向大娘道了聲謝，拔腿就往出租屋跑。
門關得好好的，沒有被破開的跡象。
“哢擦”鎖一開，女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她白天還紅潤著的臉，這會兒一點血色都沒有。
田恬鑰匙都沒拔就沖了過去。
“媽！”
還在晚高峰的時間段裏，救護車來得都很慢。可醫生護士檢查了田心的情況，嚴肅的表情一下子變得緩和。
“病人是低血糖，輸兩袋葡萄糖，醒之後再給她吃點東西就好。”
“低血糖？”田恬不可置信，喃喃地把這三個字念了兩遍。
不可能吧？
在她印象中，低血糖這種病，是餓了不吃飯，強撐著，才會觸發。
這種病應該只出現在沒東西吃，或者是為了身材管理，不願意吃的人身上。
雖然她每天下了班，都往家裏買點東西，但這不代表家裏沒東西吃。
糖果餅幹這些小零食，都擺在客廳的茶幾上，冰箱裏一直備著肉和蛋，餓肯定是餓不著的。
為了身材管理，也說不通。媽媽屬於中年女性，一般身材焦慮這種事，只存在年輕的女性身上。媽媽在年輕的時候，就沒有為身材焦慮過，她現在老了也不發胖，完全沒必要焦慮啊。
那她怎麽會莫名其妙低血糖呢？
醫生說了好幾次“就是餓的，掛點葡萄糖沒事兒了”，可田恬實在是被媽媽這突如其來的暈倒嚇得不輕。
她把之前媽媽在A國就診的記錄，調出來給醫生看，堅持讓車把田心拉到醫院，請求醫生再看看。
醫生被女孩軟磨硬泡得沒辦法：“你如果堅持，要把情況弄清楚，那就把這些檢查做了。
“我這邊先跟你交代一下，這些檢查是可做也可不做的，不是我為了貪你那點醫藥費故意給你開的。你別擱這釣魚執法，到時候去醫院官網上投訴我啊。”
田恬傻了眼，做檢查還有這些門道呢。
“好的好的，我保證不投訴。”
田心輸了大半袋飲葡萄糖的時候，就悠悠轉醒了。
只是她眼睛睜開歸睜開，整個人還是軟塌塌的，像是傳說中的鬼壓床。意識已經清醒了，但沒有清醒到足夠掌握身體的程度。
她含糊不清地喊著身旁的女孩：“小，小恬？”
田恬看她瞳孔渙散，意識都沒有完全清楚，就喊自己，一顆心都要碎了。
“是我，媽媽，我在呢。”
田心直不起身子，還靠在田恬的身上。她眼珠子勉強轉了轉，氣若游絲地問了一句：“這是，哪兒？”
“這是醫院，我們在輸液大廳。”
田恬摟著她的肩膀，驚訝地發現媽媽看起來身材勻稱，抱著居然也很瘦，就比三年前的淩霄有肉那麽一點。
“媽，您暈過去了，醫生說是長時間不進食導致的低血糖。您真是嚇死我了，為什麽不吃東西呢？”
田心欲言又止。
“對不起啊小恬，媽媽讓你擔心了。媽媽沒事，就是有點累，不太想吃東西。”
或許世上真的有所謂的母女連心，雖然田恬現在看田心一切都好，但她總覺得，就是有點不對勁兒。
田恬握住她皮肉有些松弛的手。
“媽，我們來都來了，把檢查做了，看看是怎麽回事，好嗎？”
田心本來是不願意的。
她能吃能喝，就是最近總是有點累，累到不想動，連吃飯都提不起力氣。
但她休息休息應該就好了，一點點小事，有啥必要在醫院做檢查呢？女兒賺錢不容易，她沒什麽事，還非要檢查，這不是亂花錢嗎？
可看到女兒頂著一雙淚汪汪的杏眼，握著她還有一些冰涼的手，用沙啞的嗓子說“我很擔心您，真的”，她還是妥了協。
在田恬的強烈要求和加了錢的情況下，醫院在當天出了檢查結果。
“患者沒有器質上的疾病，但在精神狀態上，並不是很健康。”醫生話說得比較委婉，“建議去精神科檢查一下。”
田恬說幹就幹，當天晚上請了假，給田心約了個精神科的專家號。
第二天一大早，給肥糯糯鏟了貓砂，她打車帶媽媽到了醫院。
醫生花白的頭發都有些稀疏了，看起來是個很權威的大夫。
“是誰要看病？”她問。
田恬手臂環在田心的肩膀上，用身體上的溫度告訴母親，別怕，她一直在：“是我的母親，田心。”
醫生瞥了一眼田心，對田恬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小姑娘，麻煩你出去一會兒，把門帶上。做精神鑒定呢，需要對患者進行獨立的評估。”
“好的好的，麻煩醫生了。”田恬安撫性地拍了拍媽媽的肩膀，出門等候。
大早上的，醫院人也不少。
田恬坐在診室外頭的鐵椅子上，本來在小綠書裏，百般聊賴地刷著大扔子人夫洗菜做飯的視頻。
餘光一瞥，突然發現了個熟悉的背影。
那個坐在輪椅上的人，怎麽看著，有點像淩霄？
不，不可能是他。
這裏可是精神科啊。
來這裏的人，都是精神上或多或少有點問題的人。
淩霄那麽自視甚高的一個人，從來是只在別人的話裏，聽自己想聽的部分。
她上次脫口而出，說淩霄很可能有精神疾病，讓他趕緊去檢查。算是她根據淩霄瘋狂的舉止推測的氣話，不見得就是真的。
這些話的主要目的，是往淩霄心裏最脆弱的地方戳，讓他別死纏爛打。
畢竟淩霄實在是太獨立了，獨立到不像一個需要社交的人。
他像是一匹不願意融入團隊的孤狼，受了傷會自己躲起來，默默舔舐傷口。直到傷口痊愈，才又出現在大眾的眼裏。
這種敏感又孤高的人，往往都不會承認自己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田恬剛要擡腿離開，前方男人突然側過了臉。
雖然他戴著黑色的口罩，但田恬還是一瞬間，從口罩上方那雙琥珀色的丹鳳眼，認出了他是淩霄。
哈哈，真是太巧了。
她帶媽媽來精神科做個檢查，都能碰到最不想碰到的人。
最爛俗的電視劇也不敢這麽演吧？
田恬打量著面前用帥氣二字形容太單調，臉上卻實在蒼白的男人，覺得反正自己在外面等著也是無聊，跟他說說話也挺好。
她打小時候起，就喜歡好看的人。
無它，跟愛財一樣，喜歡稀缺資源爾。
美貌有時候，是比金錢還缺乏的資源。
有錢確實可以整容，把自己的面相變得更好看。
但有些人天生就很好看。
哪怕不施粉黛，身體虛弱，也掩蓋不了骨相的優越。
毫不誇張地說，和長得好看的人站在一起，田恬感覺旁邊的空氣都是甜的。
之前淩霄每次出現，都皺著眉頭，一副陰森森的樣子。她很清楚淩霄的五官長得好，但根本沒有欣賞的心思。
像這樣瞳孔渙散，薄唇輕抿的時刻，反倒生出一股令她憐惜的脆弱。
跟淩霄說話，又不是她虧了，此為一勝。
再者說，她們倆都碰面了，她再躲躲藏藏也沒有意思。
大大方方打聲招呼，這事兒就過了。
“嗨，好巧啊淩霄，咱們又見面了。”
男人毫無反應。
他常年挺直的腰板，靠著輪椅上的束縛帶，勉強挺直了，搭在輪椅的靠背上。
他一雙蒼白修長的手，不再搭在輪椅的扶手上。他捏著左右兩邊的耳垂上，來回搓。肉眼可見的用力，指尖都發白了。
咋滴，二十多度的天，他耳朵冷嗎？
“淩霄？”田恬往前走一步，試探性地再喊了一聲。
她離淩霄不過是一米的距離，都快要從他的視野盲區，繞到他右邊了。
可男人一雙眼睛盯著虛空，瞳孔散得跟被筷子攪開的蛋黃一樣，依然是沒有任何的反應。
藍白相間的條紋病號服，穿在他身上，把他本來就瘦削的身材，襯得跟紙一樣薄。
老天奶呀，他好像聽不見了。
不可能吧？
她們淩家，貌似沒有耳聾的遺傳病。
沒有理由一兩周不見，好好的那麽一個人，耳朵就聾了……吧？
是“淩雲”制造的意外嗎？
還是說，淩霄聽見了她的聲音，但是裝作沒聽見，在故意躲她？
“嗯呃！嗬，嗬……”
男人呼吸聲突然急促起來。
他瘦弱的胸膛，用力地上下起伏。埋藏在皮肉下的肋骨，像是要穿透藍白色病號服，硬生生地紮入女孩的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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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周三周休一天，大家莫跑空啦，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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