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 52 章 隱秘的水漬，從男人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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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隱秘的水漬，從男人腿上……
冷氣悠悠從天花板的縫隙鉆出來, 試圖給兩個劍拔弩張的人降降火。
可惜這個火積攢了太久，現在一下子爆發，根本沒辦法這麽快被澆滅。
淩霄這話問得沒頭沒尾, 田恬莫名其妙, 擰著眉頭反問。
“哪個男人？”
她接觸了什麽男人？沒有吧？
她剛才主要是和陳美說話。
雖然中途陳美旁邊那個男性朋友, 和她說了那麽一句。剛才她為找到淩霄, 也問了男服務員兩句。
但這是女性和男性之間的正常社交模式，她不可能一輩子不和男人說話吧？
明明是淩霄有問題。
沒有提前跟她說一聲，就擅自消失，還把貓給帶走了。他現在突然出現, 怎麽好意思冷著一張臉的？
她才是那個受害者吧！
“淩霄, 你不要惡人先告狀好不好？是你一聲不吭離開，還把肥糯糯帶走了, 怎麽還反問起我來了？”
女孩手指掐住男人下巴, 俯視的眼神中滿是冷意，“說吧, 貓被你帶哪兒去了？”
“我，咳！咳咳……”
男人眉頭緊鎖，剛剛從嘴裏吐出一個字, 就被後面的嗆咳止住了。
“咳，咳呃！”
才被湯折騰過的胃, 爆發出了驚人的疼痛。
男人五個指頭顫抖著蜷縮起來, 跟大街小巷賣的雞爪沒兩樣。他的手掌弱弱地搭在心口，像是想揉一揉發悶的肺腑，可惜心有餘而力不足。
胃裏波濤洶湧，男人忍了又忍，蒼白的脖子上, 還是暴起了兩條青筋。
兩個人離得太近，淩霄手使不上勁，根本還沒來得及推開田恬，滾燙的穢物就狡猾地逆流而上，沖破喉嚨。
田恬白色的襯衫，登時濺上一片黃綠色的膽汁。
看熱鬧的人群“嗡”一下炸開鍋。
店員原本在圍觀，不是很想管這對“女男朋友”之間的事。聽到人群的動靜大了，才走過來詢問。
“你好，需要幫忙嗎？”
服務員的手才碰到男人的身體，男人原本稍見緩和的臉，一下子血色盡失。
一陣陣劇烈的嗆咳中，他拼盡全力推開女孩，遙控輪椅往後退了半米。
稀薄的嘔吐物落在地上，帶著些血絲。
鮮艷的紅色攤在瓷白的地磚上，遍體白色一抹紅，很是刺眼。
“爹啊！他這是食物中毒啊！”一看到血，吃瓜群眾一下子按耐不住了，紛紛站起身圍過來。
她們沖進後廚，你一句我一句的。
“老板，你們的食材是不是不幹凈啊？”
“就是啊，你們到底加了什麽？人剛吃完就吐血了！”
整個店裏霎時亂成一鍋粥。
吐血這種事情，在電視劇裏面，簡直是常見得不要再常見的畫面。
但放到現實中，是妥妥的噩夢。
“這，這不能是血吧？”店員也是第一次在現實中見人吐血，嚇得拿毛巾的手直抖。
周圍人的聲討聲太大，他一個人實在是無法應對。兩只手扶著墻，店員用兩條軟成面條的腿，努力挪到二樓雅間，“經理，經理，出事了！”
經理扶著自己的啤酒肚，一邊重重地喘氣，一邊從樓上沖下來。他因為歲月有了些皺紋的臉，漲得通紅。
“不可能！我們店裏用的食材都是新鮮的，不可能把人吃吐血！”
群眾並不認賬：“地上這是什麽？這不是血嗎？”
經理兩只手抓住養了好幾年的啤酒肚，上下晃了晃才開口。好像捏住厚實的腩肉，可以讓他在一浪高過一浪的討伐聲裏，找到一點可憐的安全感。
“應該是他剛才吃了紅色的東西，嘔吐物才會看著像血，總之，跟我們店沒關系！”
“唔！”
刺耳的噪音一下一下劃過耳朵，男人斜靠在輪椅上，又吐出一口。
可憐的血絲旁邊，添了灘鮮紅的血。
吃瓜群眾再也冷靜不下來了，嗷一嗓子叫起來：“他爹的，這就是吐血啊！”
經理把自己的腩肉捏紅了，都穩不住心神。他猛地抓住店員的領子，用力搖晃。
“楞著幹什麽？快打120啊！”
一片混亂中，男人一雙要閉不閉的眼睛，緊緊鎖在女孩身上。
他顫抖的手微微擡了起來。
像是想碰一碰女孩。
可女孩身子一扭，躲開了。
救護車很快趕過來，醫護人員做了基本的止血措施：“初步判斷，病人是消化道出血。至於出血量，嚴重情況和出血原因，要回醫院做了相關檢查才能確定。”
她們原來是想把淩霄轉移到擔架上的。
但考慮到把他從輪椅挪到擔架，再把擔架挪到車上，不僅難度系數大，還容易引發其它不好的癥狀。醫生護士一商量，幹脆連人帶輪椅，把淩霄挪到了救護車裏。
“麻煩等一下！”救護車門準備關上的一瞬間，田恬努力從人群中擠出來，擠上救護車。
“我要跟車！”
本來三年之前，淩霄家裏和她有仇，但她也一聲不吭拋棄了他。
她和淩霄，排除種種不愉快的情況，算是互不相欠。而且淩霄最近和他弟弟，也正是她合作過的淩雲，鬧得不可開交。
在這節骨眼上，她並不是很願意跟著救護車，送淩霄去醫院。
但肥糯糯還下落不明呢。
她總得追到醫院去，把小貓的下落問個清楚。
“我也跟著去！”經理扒著救護車的門，扭動肥碩的身軀，用力爬上來，“如果真的是因為我們店裏飯菜，才讓這位先生出了問題，我們願意賠償！”
眼看救護車離開飯店，圍觀人群的討論聲漸漸消了下去。
剛才緊張過度的店員，看到洗手間門口旁的天藍色貓包，發出嗷一聲尖叫：“等等，女士先生，你們的貓還沒拿呢！”
救護車揚長而去，滴嘟滴嘟的警報聲裏，把他的聲音埋了個徹底。
醫生一邊給淩霄掛了止吐的針水，一邊詢問站在旁邊的田恬。
“小姑娘，你和他是什麽關系？”
田恬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發現無論說什麽，在一刻，好像都很幹澀。
她和淩霄是什麽關系？
她也說不清楚。
“女士，你是他的親屬嗎？”護士可能是看出了田恬的為難，出聲提醒她，“還是他的女朋友？”
剛才還閉著眼睛，失去大部分意識的男人，這會兒居然有了點清醒的跡象。
琥珀色的瞳孔在眼眶裏，要落不落的，掙紮著望向身旁的女孩。
女孩語氣是一貫的冷靜。
“不是的，我只是他的朋友。”
“你的朋友有什麽基礎疾病嗎？他現在的情況不能說嚴重，也不能說不嚴重，還要回醫院做檢查，最好是有一位親屬來陪……”
護士和女孩靠得很近，好像還在問著什麽，但是男人已經聽不清了。
“咳，嗬嗬……唔，咳咳咳……”
他簡直就是一灘剛和在一起的水泥，軟綿綿的，根本凝不成一個像樣的形狀。全靠輪椅上的束縛帶，才能把他綁在輪椅上，人模人樣的。
肺部一抽一抽，鼻腔吸進來的空氣好像不夠用。
經驗豐富的急救醫生，很快發現了不對：“女士，你朋友有肺部相關的疾病嗎？”
田恬本來想說不知道的。
但淩霄肺部隱隱約約的哮鳴音，實在是和三年前的場景很像。
記憶交疊，她無意識攥了下衣角。
“有，他之前犯過哮喘。”
護士連忙翻出救護車裏備著的霧化劑，一邊扣在男人的鼻腔上一邊問。
“是過敏性哮喘嗎？如果是的話，過敏原是什麽？”
田恬搖了搖頭。
“抱歉，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救護車一路疾馳，把眉頭緊鎖的女孩，和臉色蒼白的男人，有驚無險地送到醫院。
“病人本身有基礎胃病，是情緒激動引起的消化道出血，目前出血暫時止住了。
“但是病人太瘦了，有一定營養不良的情況，還得打幾針營養針。還有，呃，病人可能有精神相關的疾病，建議到精神科就診。”
田恬並不意外醫生的最後一句診斷。
淩霄的精神確實不正常。
哪有一個正常的人，會想把自己的愛人囚禁起來，還一關一個月？
“那他犯病，和他吃的飯菜沒關系吧？”飯店經理耐心聽完了，沒聽到和她們店裏相關的消息，忍不住追問起來，“我們店裏的飯菜，真的沒加什麽不該加的啊！”
醫生嚴謹地回答了他的問題：“應該是沒有關系的，這位男士不是食物中毒。”
經理的手一下子松開肚子上的腩肉：“小姑娘，你聽到了啊。你朋友吐血和我們飯店沒有一點關系，你別在我們店裏鬧事了啊！”
“陳經理。”田恬掃了一眼他胸口上的工牌，“這件事確實和你們飯店沒有關系，但是請你註意你的措辭，我沒有在你們飯店裏鬧事吧？”
經理揮手離開：“行行行，你一個小姑娘，照顧殘疾人不容易。我給你道歉。”
田恬總覺得他的話有哪裏怪怪的，但是一下子也想不清楚，是哪裏怪。
看護士帶針水過來，在男人手背手腕翻找半天，才找到一塊能紮針的皮肉，她飄忽的心神緩慢找到了魂。
看來這三年，他過得，好像不太好。
但這關她什麽事呢？
“淩霄，你還有意識嗎？”
前腳才跟護士道過歉，田恬下一秒就拍了拍男人微涼的臉，“你手機放哪個兜了？我給你朋友發消息，找人把你接回去。”
男人聽到“朋友”這個詞，眉頭緊皺。
女孩幽幽補上一刀：“哦，忘了你沒朋友。那就讓你屬下把你接回去吧，你補一個加班費。”
男人從鼻腔輕輕哼出一聲，但他的眼皮上下抽動半天，也沒睜開一條縫。
“你不吭聲，我就自己摸了啊。”
媽媽還等著她回家呢，總不能在這輸液大廳，陪淩霄一晚上吧？
男人突然掙紮起來。
準確的說，不是他主觀意願上的掙紮。
是他那條完好的右腿，遭雷劈了一樣，毫無預兆地抽起來。
處於半昏迷狀態的男人，喘氣聲越來越重，薄薄的眼瞼往上翻，琥珀色的瞳孔轉呀轉，怎麽也落不到實處，露出脆弱的乳白。
好奇怪，他人還昏迷著，腿怎麽能能自己跳呢？
好像三年前，他摔在地上也有類似的情況。
但之前，都是譚宇上來給他紮了一針。
現在旁邊沒有譚宇，要怎麽解決？
摁住它，它不就不動了嗎？
田恬伸出雙手，壓住淩霄以下犯上的右腿，和開團秒跟的左腿殘肢。
“嗚，哼嗯……”
男人還能控制的上半身，緊緊蜷縮起來，薄薄的兩瓣嘴唇，居然溢出小獸一樣的嗚咽。
有這麽疼嗎？
雖然據她三年前的觀察，淩霄確實是一個很能忍疼的人。
疼得再厲害，也能面不改色地翻出止痛藥，在止痛藥生效之前，緊緊閉著雙眼，一聲痛哼都不發出來。
就連那種時候，整個房間都是暧昧的氣息，他雙眼猩紅，還是一聲不吭。
就是因為他很能忍痛，所以控制不住洩露出來的一點脆弱，才那麽的誘人。
哦，現在好像也挺誘人的。
但掛念著肥糯糯，她沒心情吃肉。
一股專門屬於廁所的騷味兒，突然鉆進鼻腔。
田恬下意識看了下自己的腿。
奇怪，這味道，是她發出來的嗎？
可她的月經剛剛結束一周，沒理由這個時候再來啊。
而且聞著，也不像是單純的月經味。
晚上八點左右，輸液大廳裏的人不算少，但是她們附近沒坐著人。之前跟車過來的飯店經理，剛才聽醫生判斷和他們店的飯菜無關，又回去了。
不是她，那只能是……歪歪斜斜靠在輪椅上的男人了。
目光不自主往某處看。
男人膝蓋上頭，那條深灰色羊絨毯，有一小片，顏色和其它地方不一樣。
像是浸了水，顏色變深了。
某種隱秘，令人牙酸的聲音，從毛毯底下響起。
水漬慢慢的，在羊絨毯上越暈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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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這個火積攢了太久，現在一下子爆發，根本沒辦法這麽快被澆滅。
淩霄這話問得沒頭沒尾, 田恬莫名其妙, 擰著眉頭反問。
“哪個男人？”
她接觸了什麽男人？沒有吧？
她剛才主要是和陳美說話。
雖然中途陳美旁邊那個男性朋友, 和她說了那麽一句。剛才她為找到淩霄, 也問了男服務員兩句。
但這是女性和男性之間的正常社交模式，她不可能一輩子不和男人說話吧？
明明是淩霄有問題。
沒有提前跟她說一聲，就擅自消失，還把貓給帶走了。他現在突然出現, 怎麽好意思冷著一張臉的？
她才是那個受害者吧！
“淩霄, 你不要惡人先告狀好不好？是你一聲不吭離開，還把肥糯糯帶走了, 怎麽還反問起我來了？”
女孩手指掐住男人下巴, 俯視的眼神中滿是冷意，“說吧, 貓被你帶哪兒去了？”
“我，咳！咳咳……”
男人眉頭緊鎖，剛剛從嘴裏吐出一個字, 就被後面的嗆咳止住了。
“咳，咳呃！”
才被湯折騰過的胃, 爆發出了驚人的疼痛。
男人五個指頭顫抖著蜷縮起來, 跟大街小巷賣的雞爪沒兩樣。他的手掌弱弱地搭在心口，像是想揉一揉發悶的肺腑，可惜心有餘而力不足。
胃裏波濤洶湧，男人忍了又忍，蒼白的脖子上, 還是暴起了兩條青筋。
兩個人離得太近，淩霄手使不上勁，根本還沒來得及推開田恬，滾燙的穢物就狡猾地逆流而上，沖破喉嚨。
田恬白色的襯衫，登時濺上一片黃綠色的膽汁。
看熱鬧的人群“嗡”一下炸開鍋。
店員原本在圍觀，不是很想管這對“女男朋友”之間的事。聽到人群的動靜大了，才走過來詢問。
“你好，需要幫忙嗎？”
服務員的手才碰到男人的身體，男人原本稍見緩和的臉，一下子血色盡失。
一陣陣劇烈的嗆咳中，他拼盡全力推開女孩，遙控輪椅往後退了半米。
稀薄的嘔吐物落在地上，帶著些血絲。
鮮艷的紅色攤在瓷白的地磚上，遍體白色一抹紅，很是刺眼。
“爹啊！他這是食物中毒啊！”一看到血，吃瓜群眾一下子按耐不住了，紛紛站起身圍過來。
她們沖進後廚，你一句我一句的。
“老板，你們的食材是不是不幹凈啊？”
“就是啊，你們到底加了什麽？人剛吃完就吐血了！”
整個店裏霎時亂成一鍋粥。
吐血這種事情，在電視劇裏面，簡直是常見得不要再常見的畫面。
但放到現實中，是妥妥的噩夢。
“這，這不能是血吧？”店員也是第一次在現實中見人吐血，嚇得拿毛巾的手直抖。
周圍人的聲討聲太大，他一個人實在是無法應對。兩只手扶著墻，店員用兩條軟成面條的腿，努力挪到二樓雅間，“經理，經理，出事了！”
經理扶著自己的啤酒肚，一邊重重地喘氣，一邊從樓上沖下來。他因為歲月有了些皺紋的臉，漲得通紅。
“不可能！我們店裏用的食材都是新鮮的，不可能把人吃吐血！”
群眾並不認賬：“地上這是什麽？這不是血嗎？”
經理兩只手抓住養了好幾年的啤酒肚，上下晃了晃才開口。好像捏住厚實的腩肉，可以讓他在一浪高過一浪的討伐聲裏，找到一點可憐的安全感。
“應該是他剛才吃了紅色的東西，嘔吐物才會看著像血，總之，跟我們店沒關系！”
“唔！”
刺耳的噪音一下一下劃過耳朵，男人斜靠在輪椅上，又吐出一口。
可憐的血絲旁邊，添了灘鮮紅的血。
吃瓜群眾再也冷靜不下來了，嗷一嗓子叫起來：“他爹的，這就是吐血啊！”
經理把自己的腩肉捏紅了，都穩不住心神。他猛地抓住店員的領子，用力搖晃。
“楞著幹什麽？快打120啊！”
一片混亂中，男人一雙要閉不閉的眼睛，緊緊鎖在女孩身上。
他顫抖的手微微擡了起來。
像是想碰一碰女孩。
可女孩身子一扭，躲開了。
救護車很快趕過來，醫護人員做了基本的止血措施：“初步判斷，病人是消化道出血。至於出血量，嚴重情況和出血原因，要回醫院做了相關檢查才能確定。”
她們原來是想把淩霄轉移到擔架上的。
但考慮到把他從輪椅挪到擔架，再把擔架挪到車上，不僅難度系數大，還容易引發其它不好的癥狀。醫生護士一商量，幹脆連人帶輪椅，把淩霄挪到了救護車裏。
“麻煩等一下！”救護車門準備關上的一瞬間，田恬努力從人群中擠出來，擠上救護車。
“我要跟車！”
本來三年之前，淩霄家裏和她有仇，但她也一聲不吭拋棄了他。
她和淩霄，排除種種不愉快的情況，算是互不相欠。而且淩霄最近和他弟弟，也正是她合作過的淩雲，鬧得不可開交。
在這節骨眼上，她並不是很願意跟著救護車，送淩霄去醫院。
但肥糯糯還下落不明呢。
她總得追到醫院去，把小貓的下落問個清楚。
“我也跟著去！”經理扒著救護車的門，扭動肥碩的身軀，用力爬上來，“如果真的是因為我們店裏飯菜，才讓這位先生出了問題，我們願意賠償！”
眼看救護車離開飯店，圍觀人群的討論聲漸漸消了下去。
剛才緊張過度的店員，看到洗手間門口旁的天藍色貓包，發出嗷一聲尖叫：“等等，女士先生，你們的貓還沒拿呢！”
救護車揚長而去，滴嘟滴嘟的警報聲裏，把他的聲音埋了個徹底。
醫生一邊給淩霄掛了止吐的針水，一邊詢問站在旁邊的田恬。
“小姑娘，你和他是什麽關系？”
田恬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發現無論說什麽，在一刻，好像都很幹澀。
她和淩霄是什麽關系？
她也說不清楚。
“女士，你是他的親屬嗎？”護士可能是看出了田恬的為難，出聲提醒她，“還是他的女朋友？”
剛才還閉著眼睛，失去大部分意識的男人，這會兒居然有了點清醒的跡象。
琥珀色的瞳孔在眼眶裏，要落不落的，掙紮著望向身旁的女孩。
女孩語氣是一貫的冷靜。
“不是的，我只是他的朋友。”
“你的朋友有什麽基礎疾病嗎？他現在的情況不能說嚴重，也不能說不嚴重，還要回醫院做檢查，最好是有一位親屬來陪……”
護士和女孩靠得很近，好像還在問著什麽，但是男人已經聽不清了。
“咳，嗬嗬……唔，咳咳咳……”
他簡直就是一灘剛和在一起的水泥，軟綿綿的，根本凝不成一個像樣的形狀。全靠輪椅上的束縛帶，才能把他綁在輪椅上，人模人樣的。
肺部一抽一抽，鼻腔吸進來的空氣好像不夠用。
經驗豐富的急救醫生，很快發現了不對：“女士，你朋友有肺部相關的疾病嗎？”
田恬本來想說不知道的。
但淩霄肺部隱隱約約的哮鳴音，實在是和三年前的場景很像。
記憶交疊，她無意識攥了下衣角。
“有，他之前犯過哮喘。”
護士連忙翻出救護車裏備著的霧化劑，一邊扣在男人的鼻腔上一邊問。
“是過敏性哮喘嗎？如果是的話，過敏原是什麽？”
田恬搖了搖頭。
“抱歉，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救護車一路疾馳，把眉頭緊鎖的女孩，和臉色蒼白的男人，有驚無險地送到醫院。
“病人本身有基礎胃病，是情緒激動引起的消化道出血，目前出血暫時止住了。
“但是病人太瘦了，有一定營養不良的情況，還得打幾針營養針。還有，呃，病人可能有精神相關的疾病，建議到精神科就診。”
田恬並不意外醫生的最後一句診斷。
淩霄的精神確實不正常。
哪有一個正常的人，會想把自己的愛人囚禁起來，還一關一個月？
“那他犯病，和他吃的飯菜沒關系吧？”飯店經理耐心聽完了，沒聽到和她們店裏相關的消息，忍不住追問起來，“我們店裏的飯菜，真的沒加什麽不該加的啊！”
醫生嚴謹地回答了他的問題：“應該是沒有關系的，這位男士不是食物中毒。”
經理的手一下子松開肚子上的腩肉：“小姑娘，你聽到了啊。你朋友吐血和我們飯店沒有一點關系，你別在我們店裏鬧事了啊！”
“陳經理。”田恬掃了一眼他胸口上的工牌，“這件事確實和你們飯店沒有關系，但是請你註意你的措辭，我沒有在你們飯店裏鬧事吧？”
經理揮手離開：“行行行，你一個小姑娘，照顧殘疾人不容易。我給你道歉。”
田恬總覺得他的話有哪裏怪怪的，但是一下子也想不清楚，是哪裏怪。
看護士帶針水過來，在男人手背手腕翻找半天，才找到一塊能紮針的皮肉，她飄忽的心神緩慢找到了魂。
看來這三年，他過得，好像不太好。
但這關她什麽事呢？
“淩霄，你還有意識嗎？”
前腳才跟護士道過歉，田恬下一秒就拍了拍男人微涼的臉，“你手機放哪個兜了？我給你朋友發消息，找人把你接回去。”
男人聽到“朋友”這個詞，眉頭緊皺。
女孩幽幽補上一刀：“哦，忘了你沒朋友。那就讓你屬下把你接回去吧，你補一個加班費。”
男人從鼻腔輕輕哼出一聲，但他的眼皮上下抽動半天，也沒睜開一條縫。
“你不吭聲，我就自己摸了啊。”
媽媽還等著她回家呢，總不能在這輸液大廳，陪淩霄一晚上吧？
男人突然掙紮起來。
準確的說，不是他主觀意願上的掙紮。
是他那條完好的右腿，遭雷劈了一樣，毫無預兆地抽起來。
處於半昏迷狀態的男人，喘氣聲越來越重，薄薄的眼瞼往上翻，琥珀色的瞳孔轉呀轉，怎麽也落不到實處，露出脆弱的乳白。
好奇怪，他人還昏迷著，腿怎麽能能自己跳呢？
好像三年前，他摔在地上也有類似的情況。
但之前，都是譚宇上來給他紮了一針。
現在旁邊沒有譚宇，要怎麽解決？
摁住它，它不就不動了嗎？
田恬伸出雙手，壓住淩霄以下犯上的右腿，和開團秒跟的左腿殘肢。
“嗚，哼嗯……”
男人還能控制的上半身，緊緊蜷縮起來，薄薄的兩瓣嘴唇，居然溢出小獸一樣的嗚咽。
有這麽疼嗎？
雖然據她三年前的觀察，淩霄確實是一個很能忍疼的人。
疼得再厲害，也能面不改色地翻出止痛藥，在止痛藥生效之前，緊緊閉著雙眼，一聲痛哼都不發出來。
就連那種時候，整個房間都是暧昧的氣息，他雙眼猩紅，還是一聲不吭。
就是因為他很能忍痛，所以控制不住洩露出來的一點脆弱，才那麽的誘人。
哦，現在好像也挺誘人的。
但掛念著肥糯糯，她沒心情吃肉。
一股專門屬於廁所的騷味兒，突然鉆進鼻腔。
田恬下意識看了下自己的腿。
奇怪，這味道，是她發出來的嗎？
可她的月經剛剛結束一周，沒理由這個時候再來啊。
而且聞著，也不像是單純的月經味。
晚上八點左右，輸液大廳裏的人不算少，但是她們附近沒坐著人。之前跟車過來的飯店經理，剛才聽醫生判斷和他們店的飯菜無關，又回去了。
不是她，那只能是……歪歪斜斜靠在輪椅上的男人了。
目光不自主往某處看。
男人膝蓋上頭，那條深灰色羊絨毯，有一小片，顏色和其它地方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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