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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田恬對誰都笑,只是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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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田恬對誰都笑,只是對他……

熾熱的陽光灑在身上, 整潔大氣的律所門口,兩個人一站一坐,四目相對。

田恬看著男人眼裏, 慢慢泛起來的水光, 莫名覺得他話裏有話。

可她等了快半分鐘, 他還是沒再說一個字, 只是用這雙琥珀色的眼睛,悠悠看著他。

像是在期待著什麽。

嗯,他在期待啥呢?期待她安慰他嗎?可這完全不合情理啊。

貓想她,她也想貓。

讓她和貓不能住在一起的因素, 不就是面前這個求安慰的淩霄嗎?

他咋還皺著眉, 一副受害人的樣子?

這就是所謂的惡人先告狀嗎?

“淩霄,三年不見了, 我也很想嘟嘟, 但是它是你的,在沒有得到你的許可之前, 我是不會把它抱走的。”

她把胖嘟嘟的前爪,想往淩霄完好的右腿上放,“還給你。”

男人身子一僵, 下意識搖著輪椅往後退。

他左腿早年截肢,剩下的那一段兒, 觸感還算正常。可三年前高位截癱之後, 他完整的右腿和殘缺的左腿,在觸感上已經沒有了本質的區別。

都是那種摸起來軟綿綿的質地,像一坨明明已經融化得不成樣了,但還被塑料袋裹起來,假裝沒事一樣的冰淇淋。

連他自己都騙不過。

這三年來, 他自己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自己的右腿,都會被這個觸感惡心得一哆嗦。

可田恬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平靜地把胖嘟嘟放到他腿上。

“跑什麽?這不是你的貓嗎?”

她一雙漂亮的杏眼裏毫無波瀾。

沒有喜歡,但也沒有嫌棄。平平淡淡的,像是對一個普通人一樣。

啊,當一個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普通人,對已經高位截癱三年的他來說,都是一種奢望。

喉頭莫名有些梗塞,男人微微揚起臉,用力咽下口唾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抱歉。”

他這個道歉不知道在向誰說,也不知道是為什麽而說,田恬琢磨了一下,也沒琢磨明白。

她幹脆“嗯”了一聲,就開了自己想開的話題。

“淩霄,當時你說,這只藍金漸層,肥糯糯是送給我的。我很謝謝你幫我養了它這三年,現在我決定不麻煩你了,我可以去你的房子裏,把它抱回來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摸出手機,按照拍照的日期,找到了當時的照片。

點開,是肥糯糯勾起脊背,在蹭她小腿。

淩霄心神劇顫。

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什麽,可什麽也說不出來。

這三年來,他把明面上和暗面上能用的關系都走了個遍,還是連田恬的人影兒都見不到。只能看著這只曾經沾染過女孩氣息的藍金漸層,睹物思人。

現在他和田恬之間,還靠那些舊物,連著些許細到不能再細的線。

肥糯糯是其中最粗的一根。

把肥糯糯給回田恬,那他和田恬之間……

“咳,咳咳!”

熟悉的腥甜氣息上湧,淩霄用力抿了下兩瓣發白的嘴唇。

眩暈發作得突然,男人只來得及閉上眼睛,用切斷視物的方式,來抵禦突如其來的短暫性失明。

對面的田恬看著,心驚肉跳。

淩霄要幹嗎?他眼睛閉那麽緊,連條縫都不留,不會要暈倒了吧?

田恬腿一用力,從地上站起來。她俯視著臉色灰白,不知道哪一刻就會閉上眼睛,失去意識的男人。

“這位先生,如果你身體不適,請去醫院就醫,不要在律所門口暈倒,訛別人。”

她的語氣是那樣客觀冷靜。

甚至,還有一絲嫌棄。

田恬是對每個人,都這樣公事公辦嗎?不是的,田恬對別人笑,對別人輕聲細語地說話。

她只是對他這樣。

忮忌隨著身體的不適,漲潮的浪一樣翻湧起來。

淩霄指尖用力掐著掌心,靠著疼痛帶來的清醒,才沒有眼睛一閉暈過去。

“喵~”本來趴在淩霄右腿上,安安靜靜聽兩個人在爭吵的胖嘟嘟,突然伸出爪子,扒了兩下田恬。

它沒有亮鋒利的爪牙,只是用厚實的肉墊拍拍她,邀請她一塊玩兒似的。

“嘟嘟。”

淩霄搭在輪椅上的手,顫顫巍巍地挪到,“咳,別碰姐姐。”

他皺起眉,語氣帶了些斥責。

胖嘟嘟就算再天真爛漫,好歹也是一只五歲的成熟大貓了。

它聽出男主人語氣中的制止,輕輕“喵”一聲,把爪子收了回去。墨綠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兩個曾經很甜蜜,現在只剩下一地雞毛的人。

田恬心裏一陣酸。

小貓不知道對自己很好的兩個人類,為什麽要吵架。它小小的腦袋裏,裝不了那麽多愛恨情仇。

它只想和對自己好的兩個人類一起玩,它又有什麽錯?

“淩霄,是你故意把胖嘟嘟帶到這兒的吧?”

田恬只是試探性問了一句,誰知道淩霄居然沒有反應。

哦,他還真是故意的。

可胖嘟嘟是一條活生生的命啊,他怎麽能這樣開玩笑?

田恬的語氣重了好幾分。

“淩先生,麻煩你以後,在沒有給它牽繩,也沒有把它裝在貓包裏的時候,請不要帶它出家門,更不要帶他來這兒。這兒附近就是條馬路,人來人往的,很危險。”

淩霄垂著眼簾:“嗯。”

睫毛擋住了他的眼睛,田恬看不真切,不知道他是聽進去了,還是沒聽進去。

最好是聽進去了,不然遭罪的,還是胖嘟嘟。

眼看淩霄冷靜下來,應該是可以說正事兒了,田恬又把話題拐回了肥糯糯那兒。

“哦對了,我什麽時候方便過去接肥糯糯呢?”

淩霄緩慢眨了下眼睛。

“明天晚上,七點半。”

田恬瞳孔不自主放大,對他突如其來的讓步有些驚訝。

剛才她說她把肥糯糯要回來,他還是正常的臉色一下變了,捂著胸口一直咳,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

怎麽現在他不僅能接受,還能溝通了?

“好,那地點呢?”

淩霄沈吟片刻,冒出四個字。

“你知道的。”他調轉輪椅,試圖飛快逃離現場。

就像是一個豁出去的老實人,厚著臉皮說出心速加快的話,說完之後又後悔了,要在對方回過神之前,飛快逃離現場。

“等等。”

田恬一把抓住他的輪椅,“你把地址說清楚再走呀,什麽叫我知道的?”

有句話叫,出家人不打誑語。雖然說吧,淩霄也不是出家人,但他也沒必要在這賣弄關子啊。

“她知道的”,她知道的地址多著呢。

男人擱在操控板上的手指微微蜷縮。

“……那套房子。”

他說完這四個字就徹底離開了,輪椅往前滾得像是要飛起來,沒有再給她詢問的機會。

田恬這下倒是懂了。

雖然淩霄名下有很多套房產,但是和她有關,也和淩霄有關的,只有n大附近的那一套。

一想到可以把肥糯糯接回來,田恬心急如焚,連陳美的訴訟書都寫不下去了。

她恨不得給自己寫一份訴訟書,把淩霄告上法庭。說淩霄一談到給自己還貓,就三推四請,是想占有她的私有財產,不予歸還。

可這麽說,好像有點冷血。

當年是她一聲不吭離開的,是她沒有考慮,怎麽把留在宅子裏的肥糯糯帶走。

畢竟她自己都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還要照顧年近半百的母親田心,哪兒還有力氣去管遠在C國的肥糯糯呢?

現在,她終於有條件把它接回來了。

下班時間到,田恬第一時間連上藍牙耳機,給田心撥了視頻電話。

“媽,今天晚上您想吃點什麽?剛好下班路過超市,我順便就買了。”

她把手機架在桌子上,前置攝像頭對著自己,一邊保證了田心可以時刻看到自己,一邊也可以收拾東西。

田心看著精神頭還好。

“買點雞翅吧,你喜歡吃,買回來媽給你做可樂雞翅。”

買完菜回到家,是半個小時後了。田心接過田恬左手中的菜,又拎走她右手裏的公文包。

“去洗個澡,媽做飯,熱水器的溫度已經調好了。”

田恬有些不放心:“媽,我來做飯吧。”

“不,你工作一天肯定很累了,媽來做飯吧。媽在家裏一天就是澆澆花,看看電視,挺無聊的,不幹點什麽,身子骨都要散架了。”

田恬拗不過田心,只好把廚房重地交給了她。

媽媽在A國的時候,總是興致缺缺的,對啥都提不起興趣。現在她主動提出要做飯,或許,並不是一件壞事。

溫暖的水流滋潤過疲憊的身軀,田恬往身上抹沐浴露,隨口哼著輕快的旋律。

明天工作的時候,把那訴訟書再完善一下。晚上就可以去宅子裏,把肥糯糯接回來了。哼哼哼,從此她再也不是沒有貓的野人了。

滿腦子都是三年前,藍金漸層毛茸茸的觸感,田恬心裏那個美。

她閉上眼睛,全身心放松,身體輕飄飄的,像是插上一雙翅膀,隨時要飛起來了一樣。

噢對了,把它帶回來,可能還要問一下母親的意見。不過肥糯糯就是一只小貓而已,媽媽應該不會拒絕的。

田恬剛剛套上衣服,放在洗手臺的手機就響起了歌聲和吉他聲。

“沒有什麽能夠阻擋,你對自由的向往,天馬行空的生涯,你的心了無牽掛……”是她的手機在響。

誰給她打的電話?

田恬一把抄起手機,驚訝地發現來電是已經和她失聯有一會兒了的李鳳。

“李律師,您找我嗎?”

對面沈默片刻,響起李鳳的聲音。

“田恬,淩霄最近有找你嗎?”

“……算是有吧。”田恬把換下來的臟衣服扔到臟衣簍裏,打開浴室墻壁外面的排氣扇。

排氣扇嗡嗡轉起來,白噪音在浴室回蕩。她不想談這個,隨口換了話題。

“您最近在做什麽?我好久聯系不上您了。”

李鳳像是早就料到她會問這個,並沒有推脫,把自己願意跟她說的信息都說了。

“這個我不方便說,我能跟你說的,只有淩家那兩兄弟最近鬧得天翻地覆。你最近,不要和他們兩個之間任何一個人聯系,好好在律所工作,別趟這趟渾水。”

田恬心臟一緊。

淩雲想越過淩霄上位,而淩霄身為長子,又確實有經商的天賦,不願意讓出來。這件事,她三年前就知道了。

所以現在他們兩個人,真從同父異母的親兄弟,變成最熟悉的陌生人,她也不算意外。

可李鳳是淩雲那邊的律師,怎麽也脫不開幹系。

李鳳讓她別入這個局,那這件事恐怕沒這麽簡單,甚至嚴重到連李鳳這樣的大律師,都沒有把握自己能全身而退。

“是不是淩雲的公司出什麽事了?”

“這個我不能跟你說。”

“那您呢?您還好嗎?”

李鳳輕輕笑了一聲。

“還活著,沒進局子,沒鐵窗淚。”

田恬想了想,又問。

“那您能告訴我,現在他們兄弟倆誰的勝算更大嗎?”

當年李鳳作為淩雲和淩宇兩個人共用的律師,也曾經搖擺過,是幫淩雲還是幫淩宇。

最終因為淩雲暗中賄賂,她選擇背叛淩宇,幫淩雲,也就是幫她,打贏了她父親的那場官司。

現在淩霄和淩雲不對付起來,李鳳應該也可以像當年一樣,擇良木而棲。

李鳳這次倒沒說“不知道”。

她沈默片刻:“說不好,反正你和他們倆都有關系,站哪一邊都很尷尬,你別卷進來就行。”

“咚咚。”

田心在外面敲門:“小恬,你今天洗澡怎麽洗了這麽久呀,是出什麽事了嗎?”

“沒事媽媽,我在跟同事打電話。”

田恬捂住手機的收聲口,沖外面喊了一聲,又答應在手機裏等候的李鳳。

“好的,我記住您的囑咐了,您讓我別卷進來,那我就裝作不知道這回事兒。只是您現在是淩雲那邊的律師,只怕想避也是避不開的,您要註意身體呀。”

李鳳哈哈一笑,掛了電話。

“嘴巴真甜,難怪他們都喜歡你。我要是個男的,我也喜歡你。”

“他們”是誰?

喜歡她的人,不是只有一個淩霄嗎?

結合之前的種種事件,田恬心裏慢慢浮現出了一個可怕的猜想。

她楞楞地盯著虛空,平時那麽明察秋毫的一個人,現在連頭發尾端的水珠滴在棉質衣服上,暈開一層水漬都沒發現。

她們做律師的,都講究一個嚴謹。

李鳳應該不會說錯字的。

可她和淩雲,不就是合作關系嗎?

怎麽會……

“小恬?”母親又在外面弱弱喊了一聲。

“誒,我就出來了!”

田恬把臟衣簍裏的衣服丟進洗衣機,又塞了個洗衣凝珠。她插上電源,調整模式,啟動洗衣機,一氣呵成。

“來,吃飯吧。”

田心往她手心遞了雙筷子。

“怎麽下班了還要回電話呀?你們老板也太壓榨人了吧。”

田恬也確實餓了,扒拉兩口飯才回應媽媽的話:“是李律師的電話。”

“哦,李律師啊。”田心的表情緩和不少,“那孩子最近還好嗎?”

“都挺好,都挺好。”

田恬不想讓母親擔心,點點頭敷衍過去,順帶把話題轉移到肥糯糯身上。

“媽,我想在家養只貓,可以嗎?”

“可以呀,怎麽不可以?”田心輕輕笑起來,“這房子這麽大,我身體情況又不穩定,不好外出給你添麻煩。白天我一個人待著,怪悶的,正愁沒個伴兒呢。”

吃過晚飯,田恬在手機軟件上買了養貓需要用到的一切用品,包括但不限於貓砂盆,貓糧。

剛下單了一個小鳥玩具,一個不安,突然閃過心頭。

李鳳讓她離淩家兄弟倆遠一點,那她還要去上門把貓接回來嗎?

萬一淩霄陰暗屬性大爆發,就像三年前一樣,突然間把她偷渡出國,關她在暗無天日的莊園裏面,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還是不要去他的地盤了,太危險。

點開聊天軟件,打上“lx”,彈出來的還是那個黑色頭像。

哦,淩霄居然還沒換微信號。

不過都三年了,他會不會當時發現她走的那一瞬間,就惱羞成怒地點開通訊錄,把她刪掉了?

“淩霄。”

她打了兩個字,點擊發送。

很好,沒有出現紅色感嘆號。

“嗯。”淩霄一瞬間就回覆了。

不到半秒,他又發來一句:“怎麽了?”

田恬心裏突然有點癢,酥酥麻麻的,像是有一行螞蟻爬過。

她用力掐了下自己的手心。

看到消息,立刻給別人回覆,這不是基本的禮貌,也是她們打工人最基礎的素質嗎?

怎麽放到日理萬機的淩霄身上,還成優點了?

不行,不能被他熱情的態度蒙騙。

田恬深深吸了口氣,吐出來,劈裏啪啦打出幾行字。

“麻煩你讓劉管家用貓包把肥糯糯裝起來,直接送到律所吧。那房子是你的私有財產,我進進出出不方便,明天我上班時間都在律所,他挑個空送過來就行,謝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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