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清明節快到了，我給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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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清明節快到了，我給家人……
寂靜春夜裏，女孩反問的音調在聽筒裏悠悠回蕩。
初聽淡淡的，好像有些不耐煩。細細品一下，她尾音拖得有點長，自帶少女獨特的繾綣。
陸水楞了一下。
“呃，對，現在。我已經派司機去n大了，是上次那輛車，您出來就好。”
大半夜的，宿舍樓都要鎖門了。這時候叫她到福佳現代醫療中心去，搞什麽鬼？
已得的信息太少，田恬心裏隱隱約約浮現出一絲不安。
可她還沒來得及問，就被陸水掛了電話，他只留下一句匆匆的“事發突然，您盡快吧”。
田恬推門回宿舍，忽略室友們煩躁的嘆氣聲，飛快披上條薄外套，拿起手機往外走。
“同學，大半夜的幹嗎要出宿舍？”
宿舍樓下，宿管阿姨 站在門禁閘機口，眉毛揚得像是要飛上了天。
“不好意思，阿姨。我來例假了，肚子實在是疼得不行。”
田恬說幾個字，就用力換一下氣。她彎著腰，雙手深深陷進小腹裏，好像是真的身體不適一樣。
“止痛藥，也不管用。我不敢暈在宿舍，所以想打出租車，去醫院，看急診。”
阿姨緊緊擰下的眉毛，像被鋤頭松過的土，慢慢松開，眼底還多了份擔憂。
“唉，你們小女孩就是喜歡吃冷的，不註重保暖，像你這樣半夜痛經的，我也見過好幾個了。
“給你開門是不難啊，記得過兩天，讓導員補個夜不歸宿的假條就行。不過，你一個人去醫院嗎？你的室友還有沒有沒睡的？找個室友陪你去吧。”
“謝謝阿姨，不用了。”
田恬虛弱地呼出一口氣，把原本就微微彎下的腰，又往下壓了些：“我已經叫好車了，就在北門等著。假條呢，我會讓導員補上的，謝謝您。”
“好好好，慢點。”阿姨“滴”一下把閘機開了，看了看田恬“直不起來”的腰，嘆一聲氣，“算了，我送你到門口吧。”
田恬臉皮有些發燙。
她的病，是裝的，但阿姨的關心，是真的。
這個宿管阿姨，跟她媽媽田心一樣，大概是四五十歲的年紀。這種經歷過世俗風霜的女人，自己淋過雨，總會為後輩打把傘，最是熱心腸。
果然，這世界上不能沒有女人。
阿姨一路護送下，田恬順利抵達n大北門。微弱昏黃的路燈旁，一輛內部寬敞的庫裏南靜靜等待，車牌號是對的。
“小姑娘，這個車是你叫的？”阿姨附在田恬耳邊，小聲吐槽，“看起來好貴啊。”
“有錢人，偶爾也接滴滴嘛。”
田恬有氣無力地拉開車門，裝模作樣的向司機那兒報了自己手機的四位尾號，對阿姨感激地笑了笑：“謝謝阿姨。”
庫裏南加足馬力，“嗡”一下駛離n大校門。
田恬先“哢噠”一聲扣好安全帶，扯了扯，確定系緊了，才向一臉老實的司機師傅搭話。
“師傅，我能向您打聽個事兒嗎？”
陳師傅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車內後視鏡，只見女孩淡淡笑著。
“這得看小姐要問什麽了。如果是我能說的，我自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如果是我不能說的，只怕我回答不出小姐想要的問題。”
昏暗車廂內，女孩眼睛亮亮的，像夜空中閃閃的星子。
“您別緊張，我就是想問問，淩總出什麽事了？”
司機皺著眉頭，看起來有些苦惱。
“這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今日家宴，淩總從老宅回來，身體就不大好，陸助理直接吩咐我去醫院了。”
老宅？是傳說中，霸總和家族裏其她人相處的地方嗎？淩宇是淩霄的爸爸，淩霄回去，是跟他碰面了？
無數思緒在頭腦交織，田恬眨眼的頻率比平時快了些。
淩霄是在回去老宅，和淩宇碰面之後，身體才突然間不太好的。難道說，他們父子之間，有嫌隙嗎？
田恬旁敲側擊：“淩總和家人，相處得不太愉快嗎？”
“這我說不好。”
司機一打方向盤，漂亮的倒車入庫。正好停入福佳現代醫療中心，停車場的車位裏，“如果您想了解淩總的家事，可以問陸助理，他知道的比較多。”
“好的，我明白了，謝謝您。”裹著薄外套的女孩款款微笑，蜻蜓點水般輕盈下車。
“田小姐，您總算來了！”
田恬一只腳剛剛踏進醫院，在醫院門口等候的陸水立刻迎了上來。他緊緊皺著的眉眼一下子舒展，像是看到了什麽大救星。
“快快請進，淩總等待您多時了。”
vip病房有直通電梯，田恬還來不及問，就被陸水帶到vip病房，看到了淩霄。
淩霄今天沒穿西裝，是一身休閑風的裝扮，款式看起來簡單，材質卻不簡單。光他脖子上那條駝色羊絨圍巾，恐怕就要五位數以上。
可惜這樣一身名貴的高定，只能隨著截肢的主人，屈辱地癱在羊毛地毯上。
男人手斜斜地搭在無障礙設施上，修長潤白的手指，死死抓著設施的扶手。
但他這麽用力，也擠不出來向上的動力。只能給予搖搖晃晃的上半身，那一點點可憐兮兮的平衡，不至於“咚”一聲砸到地上。
他冷汗涔涔，臉色比床單還要白。
完好的右腿努力伸直又折回來，像是想憑借自己的力氣站起來，奈何左腿這個豬隊友，不爭氣。
他殘肢一反平常，安安靜靜的，沒痙攣。但它比一塊灌了鉛的鐵球還重，硬生生把人扯住，動彈不得。
他兩只手無力地抓著特殊設備，看起來像是用盡了力氣，但還是沒法自己站起來。
他琥珀色的瞳孔有些渙散，像是在看著女孩，又像是在看虛空。沒個確定的方向，聚焦的時間甚至達不到一秒。
田恬眉頭微微蹙起：“淩總這是怎麽了？”
陸水一直想找機會跟田恬解釋，但苦於一直在趕時間，沒有停下來喘口氣說話的功夫，他也就沒說上話。
現在終於有時間能解釋，陸水劈裏啪啦倒豆子一樣，把情況交代清楚。
“淩總晚餐沒用幾口，又吐了一大半，有些低血糖。幾小時前譚醫生過來打了葡萄糖，只是不知道怎麽的，一直不起效。
“淩總暈得厲害，又不讓扶。所以，可能還是得麻煩您。”
陸水嘴皮子翻飛，好不容易把這個情況交代清楚。冷不丁接觸到自家老板冷冽的雙眼，他後背汗毛倒立。
男人聚不了焦的雙眼，不知何時凝在了他的身上，比雪夜的霜還要涼。
陸水立刻往後退開兩步，和田恬拉開距離。他舉起雙手，作投降狀。
蒼天啊，大地啊。他只是想把情況如實的告訴田小姐，沒有故意靠近田小姐，想要勾引田小姐的意圖啊！
陸水一退開，在他的斜後方的田恬就露出了整張臉。
她臉上的笑意還是跟初綻的花一樣濃，好像大半夜被叫過來的人不是她一樣。
“淩總，晚上好。”
“你怎麽來了？”男人手撐著無障礙設備，像是要做最後的努力，在女孩面前站起來，只可惜，又失敗了。
他皺了皺眉頭：“陸水讓你來的？”
疑問的句式，肯定的語氣。
“嗯，是陸助理讓我來的，但是嘛，我出於私心，也想看看您。”
黑衣服顯人白，黑色的薄外套，襯得女孩圓潤的臉蛋，像玉一樣白。但不知道為什麽，也像玉一樣冷。
“畢竟，我是您的追求者呀。”
陸水瞳孔地震。
田小姐追求淩總？什麽時候的事，他怎麽不知道？
多年的職業經驗，一下子拉響警報。陸水一秒沒猶豫，低頭轉身出去，腳步都是飄的：“您二位慢慢聊，我在門口守著，有事兒喊我就好。”
vip病房裏就剩兩個人，女孩彎腰站著，男人狼狽癱坐。
孤女寡男，深更半夜，不知名的情愫像是被風吹起來的火苗，嘩啦啦燒成一大片。滾滾濃煙，嗆得人身子燥。
“淩總，先起來，好嗎？”
田恬扶著淩霄的肩膀，輕聲寬慰。
可能是因為身子過度勞累，不適宜再穿戴義肢，醫生提前取了下來。淩霄穿著正常的褲子，左腿的下半截褲管卻空空蕩蕩，無聲宣告著這段肢體已悄然逝去。
男人猶豫了幾秒，眼睛一閉，手慢慢松開無障礙設備。
他緩慢又堅定地向女孩倒去，像是明知道沈溺情欲的代價，但還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沈淪。
“您抓緊我，別摔了。”
田恬左手攬著淩霄那條完好的右腿，右手環住他臂膀，一使勁兒，把他擡了起來。
之前淩霄遲疑著半靠在她身上的時候，田恬只覺得他輕，現在他整個人都掛在她身上，她才發現他有點沈。
還好她不是什麽嬌滴滴的小姑娘，一年兩次八百米等體測考核，她都以優秀過關，身體素質可不是蓋的。
vip病房空間相對較大，幸好無障礙設備與病床之間不算遠，十幾步路就到了。
病床枕頭旁邊，有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外套。看材質和款型，正是田恬幾天前留在淩霄這兒的毛呢外套。
“淩總，這條外套，好像是我的。”
男人被輕柔安置在病床上，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他不知是在忍痛，還是不想談這個話題。
普通的毛呢外套，沾上女孩發尾淡淡的桂花香，已然躋身一躍，變成了價值連城的珍寶。
“不是你的。”淩霄語氣平淡。
田恬：？
這就是傳說中的睜眼說瞎話嗎？
男人慢慢閉了下眼，補上一句：“時候不早了，你回去。”
“淩總，我人都已經來到醫院了，您就這麽把我趕回學校，是不是不太好呀？”
田恬在病床旁的椅子坐下，給淩霄掖好被子：“十一點半我宿舍樓就落鎖了，為了能出來看您，我還向阿姨裝病來著。”
這話其實有些道德綁架的成分，可落在淩霄耳朵裏，莫名變了味兒。
田恬為了他，居然能做到這個地步。
她真的很喜歡他。
可他大了田恬整整一輪，左腿又截肢，怎麽能和她在一塊呢？
比他帥氣的人，很多，比他年輕的人，也很多。她值得更好的。
“喵~”細微綿長的哼鳴在耳畔炸起，小腿被溫熱的東西蹭過，田恬猛地一低頭，對上一雙墨綠色的貓眼。
這高檔的私立醫院的vip病房裏面，居然會有貓？還是品種貓金漸層？
“咳，咳咳。”病床上的男人用手掩著唇，悶悶咳了兩聲，嗓音有些沙啞，“胖嘟嘟，過來。”
肥貓應聲而動，它爪子一扒拉，悄無聲息落在醫院特有的白色被單上。
難以想象它卡車一樣大的身軀，居然在跳躍的時候，能動作輕盈得像羽毛一樣。
田恬靜靜看著，之前心中的疑惑，在此刻得到了答案。
淩霄昏迷後醒過來，口幹舌燥之際，就要要讓陸水接過來的“嘟嘟”。原來不是什麽人，而是一只金漸層。
男人修長的手指撓了撓貓的下巴，貓瞇起眼睛，發出了馬力十足的呼嚕。
只是胖嘟嘟沒呼嚕幾秒，突然間伸了伸懶腰，爪子開花，“啪嗒”一下跳到地上。
咦？它剛才跳上去的時候，不是沒聲音嗎？怎麽跳下來的聲音這麽大？是不小心掉下來了？可是它看起來，沒受傷呢。
下一秒，“沒受傷”的嘟嘟，“吧唧”一聲砸在了地上，翻過了身。
嘟嘟圓滾滾的肚子裸露在空氣中，兩只前爪隨著身子擺動。它左扭右扭，像是在無聲地發出“陪我玩”的邀請。
“你可以摸摸它。”男人淡淡的嗓音傳過來，如今晚月色一般柔和。
“哦哦，我摸一下。”
田恬並不討厭貓，甚至還有點喜歡。
小時候和媽媽剛來到南城，母女倆兜裏錢不多。只能在城中村裏租房，老鼠和蟑螂，可以說是遍地爬。
多虧媽媽心善，用剩飯餵了只腿部受了些傷的瘦弱小貍花貓。它天天來討食，腿好了之後，把她們家裏的老鼠和蟑螂抓了個幹凈。
只是她見的貓裏，野貓居多。一直記著媽媽“別上手摸野貓，小心它撓你”的囑托，她沒摸過貓。
原來貓的觸感是毛茸茸，軟綿綿，肉乎乎的，還有一層松軟的……腩肉？
手感挺好。
這胖嘟嘟，是仇家的貓。
但小貓，是無辜的。
手機嗡嗡震動，田恬從兜裏摸出手機，只見是微信公眾號發來一條消息。
“念親墓園：您已預約成功，請在預約時間點抵達墓園。”
淩霄掃了一眼：“你去墓園做什麽？”
田恬捏手機的指頭無意識用力，連指尖發白了都沒有註意到。
“哦，清明節快到了，我給家人掃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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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聽淡淡的，好像有些不耐煩。細細品一下，她尾音拖得有點長，自帶少女獨特的繾綣。
陸水楞了一下。
“呃，對，現在。我已經派司機去n大了，是上次那輛車，您出來就好。”
大半夜的，宿舍樓都要鎖門了。這時候叫她到福佳現代醫療中心去，搞什麽鬼？
已得的信息太少，田恬心裏隱隱約約浮現出一絲不安。
可她還沒來得及問，就被陸水掛了電話，他只留下一句匆匆的“事發突然，您盡快吧”。
田恬推門回宿舍，忽略室友們煩躁的嘆氣聲，飛快披上條薄外套，拿起手機往外走。
“同學，大半夜的幹嗎要出宿舍？”
宿舍樓下，宿管阿姨 站在門禁閘機口，眉毛揚得像是要飛上了天。
“不好意思，阿姨。我來例假了，肚子實在是疼得不行。”
田恬說幾個字，就用力換一下氣。她彎著腰，雙手深深陷進小腹裏，好像是真的身體不適一樣。
“止痛藥，也不管用。我不敢暈在宿舍，所以想打出租車，去醫院，看急診。”
阿姨緊緊擰下的眉毛，像被鋤頭松過的土，慢慢松開，眼底還多了份擔憂。
“唉，你們小女孩就是喜歡吃冷的，不註重保暖，像你這樣半夜痛經的，我也見過好幾個了。
“給你開門是不難啊，記得過兩天，讓導員補個夜不歸宿的假條就行。不過，你一個人去醫院嗎？你的室友還有沒有沒睡的？找個室友陪你去吧。”
“謝謝阿姨，不用了。”
田恬虛弱地呼出一口氣，把原本就微微彎下的腰，又往下壓了些：“我已經叫好車了，就在北門等著。假條呢，我會讓導員補上的，謝謝您。”
“好好好，慢點。”阿姨“滴”一下把閘機開了，看了看田恬“直不起來”的腰，嘆一聲氣，“算了，我送你到門口吧。”
田恬臉皮有些發燙。
她的病，是裝的，但阿姨的關心，是真的。
這個宿管阿姨，跟她媽媽田心一樣，大概是四五十歲的年紀。這種經歷過世俗風霜的女人，自己淋過雨，總會為後輩打把傘，最是熱心腸。
果然，這世界上不能沒有女人。
阿姨一路護送下，田恬順利抵達n大北門。微弱昏黃的路燈旁，一輛內部寬敞的庫裏南靜靜等待，車牌號是對的。
“小姑娘，這個車是你叫的？”阿姨附在田恬耳邊，小聲吐槽，“看起來好貴啊。”
“有錢人，偶爾也接滴滴嘛。”
田恬有氣無力地拉開車門，裝模作樣的向司機那兒報了自己手機的四位尾號，對阿姨感激地笑了笑：“謝謝阿姨。”
庫裏南加足馬力，“嗡”一下駛離n大校門。
田恬先“哢噠”一聲扣好安全帶，扯了扯，確定系緊了，才向一臉老實的司機師傅搭話。
“師傅，我能向您打聽個事兒嗎？”
陳師傅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車內後視鏡，只見女孩淡淡笑著。
“這得看小姐要問什麽了。如果是我能說的，我自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如果是我不能說的，只怕我回答不出小姐想要的問題。”
昏暗車廂內，女孩眼睛亮亮的，像夜空中閃閃的星子。
“您別緊張，我就是想問問，淩總出什麽事了？”
司機皺著眉頭，看起來有些苦惱。
“這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今日家宴，淩總從老宅回來，身體就不大好，陸助理直接吩咐我去醫院了。”
老宅？是傳說中，霸總和家族裏其她人相處的地方嗎？淩宇是淩霄的爸爸，淩霄回去，是跟他碰面了？
無數思緒在頭腦交織，田恬眨眼的頻率比平時快了些。
淩霄是在回去老宅，和淩宇碰面之後，身體才突然間不太好的。難道說，他們父子之間，有嫌隙嗎？
田恬旁敲側擊：“淩總和家人，相處得不太愉快嗎？”
“這我說不好。”
司機一打方向盤，漂亮的倒車入庫。正好停入福佳現代醫療中心，停車場的車位裏，“如果您想了解淩總的家事，可以問陸助理，他知道的比較多。”
“好的，我明白了，謝謝您。”裹著薄外套的女孩款款微笑，蜻蜓點水般輕盈下車。
“田小姐，您總算來了！”
田恬一只腳剛剛踏進醫院，在醫院門口等候的陸水立刻迎了上來。他緊緊皺著的眉眼一下子舒展，像是看到了什麽大救星。
“快快請進，淩總等待您多時了。”
vip病房有直通電梯，田恬還來不及問，就被陸水帶到vip病房，看到了淩霄。
淩霄今天沒穿西裝，是一身休閑風的裝扮，款式看起來簡單，材質卻不簡單。光他脖子上那條駝色羊絨圍巾，恐怕就要五位數以上。
可惜這樣一身名貴的高定，只能隨著截肢的主人，屈辱地癱在羊毛地毯上。
男人手斜斜地搭在無障礙設施上，修長潤白的手指，死死抓著設施的扶手。
但他這麽用力，也擠不出來向上的動力。只能給予搖搖晃晃的上半身，那一點點可憐兮兮的平衡，不至於“咚”一聲砸到地上。
他冷汗涔涔，臉色比床單還要白。
完好的右腿努力伸直又折回來，像是想憑借自己的力氣站起來，奈何左腿這個豬隊友，不爭氣。
他殘肢一反平常，安安靜靜的，沒痙攣。但它比一塊灌了鉛的鐵球還重，硬生生把人扯住，動彈不得。
他兩只手無力地抓著特殊設備，看起來像是用盡了力氣，但還是沒法自己站起來。
他琥珀色的瞳孔有些渙散，像是在看著女孩，又像是在看虛空。沒個確定的方向，聚焦的時間甚至達不到一秒。
田恬眉頭微微蹙起：“淩總這是怎麽了？”
陸水一直想找機會跟田恬解釋，但苦於一直在趕時間，沒有停下來喘口氣說話的功夫，他也就沒說上話。
現在終於有時間能解釋，陸水劈裏啪啦倒豆子一樣，把情況交代清楚。
“淩總晚餐沒用幾口，又吐了一大半，有些低血糖。幾小時前譚醫生過來打了葡萄糖，只是不知道怎麽的，一直不起效。
“淩總暈得厲害，又不讓扶。所以，可能還是得麻煩您。”
陸水嘴皮子翻飛，好不容易把這個情況交代清楚。冷不丁接觸到自家老板冷冽的雙眼，他後背汗毛倒立。
男人聚不了焦的雙眼，不知何時凝在了他的身上，比雪夜的霜還要涼。
陸水立刻往後退開兩步，和田恬拉開距離。他舉起雙手，作投降狀。
蒼天啊，大地啊。他只是想把情況如實的告訴田小姐，沒有故意靠近田小姐，想要勾引田小姐的意圖啊！
陸水一退開，在他的斜後方的田恬就露出了整張臉。
她臉上的笑意還是跟初綻的花一樣濃，好像大半夜被叫過來的人不是她一樣。
“淩總，晚上好。”
“你怎麽來了？”男人手撐著無障礙設備，像是要做最後的努力，在女孩面前站起來，只可惜，又失敗了。
他皺了皺眉頭：“陸水讓你來的？”
疑問的句式，肯定的語氣。
“嗯，是陸助理讓我來的，但是嘛，我出於私心，也想看看您。”
黑衣服顯人白，黑色的薄外套，襯得女孩圓潤的臉蛋，像玉一樣白。但不知道為什麽，也像玉一樣冷。
“畢竟，我是您的追求者呀。”
陸水瞳孔地震。
田小姐追求淩總？什麽時候的事，他怎麽不知道？
多年的職業經驗，一下子拉響警報。陸水一秒沒猶豫，低頭轉身出去，腳步都是飄的：“您二位慢慢聊，我在門口守著，有事兒喊我就好。”
vip病房裏就剩兩個人，女孩彎腰站著，男人狼狽癱坐。
孤女寡男，深更半夜，不知名的情愫像是被風吹起來的火苗，嘩啦啦燒成一大片。滾滾濃煙，嗆得人身子燥。
“淩總，先起來，好嗎？”
田恬扶著淩霄的肩膀，輕聲寬慰。
可能是因為身子過度勞累，不適宜再穿戴義肢，醫生提前取了下來。淩霄穿著正常的褲子，左腿的下半截褲管卻空空蕩蕩，無聲宣告著這段肢體已悄然逝去。
男人猶豫了幾秒，眼睛一閉，手慢慢松開無障礙設備。
他緩慢又堅定地向女孩倒去，像是明知道沈溺情欲的代價，但還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沈淪。
“您抓緊我，別摔了。”
田恬左手攬著淩霄那條完好的右腿，右手環住他臂膀，一使勁兒，把他擡了起來。
之前淩霄遲疑著半靠在她身上的時候，田恬只覺得他輕，現在他整個人都掛在她身上，她才發現他有點沈。
還好她不是什麽嬌滴滴的小姑娘，一年兩次八百米等體測考核，她都以優秀過關，身體素質可不是蓋的。
vip病房空間相對較大，幸好無障礙設備與病床之間不算遠，十幾步路就到了。
病床枕頭旁邊，有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外套。看材質和款型，正是田恬幾天前留在淩霄這兒的毛呢外套。
“淩總，這條外套，好像是我的。”
男人被輕柔安置在病床上，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他不知是在忍痛，還是不想談這個話題。
普通的毛呢外套，沾上女孩發尾淡淡的桂花香，已然躋身一躍，變成了價值連城的珍寶。
“不是你的。”淩霄語氣平淡。
田恬：？
這就是傳說中的睜眼說瞎話嗎？
男人慢慢閉了下眼，補上一句：“時候不早了，你回去。”
“淩總，我人都已經來到醫院了，您就這麽把我趕回學校，是不是不太好呀？”
田恬在病床旁的椅子坐下，給淩霄掖好被子：“十一點半我宿舍樓就落鎖了，為了能出來看您，我還向阿姨裝病來著。”
這話其實有些道德綁架的成分，可落在淩霄耳朵裏，莫名變了味兒。
田恬為了他，居然能做到這個地步。
她真的很喜歡他。
可他大了田恬整整一輪，左腿又截肢，怎麽能和她在一塊呢？
比他帥氣的人，很多，比他年輕的人，也很多。她值得更好的。
“喵~”細微綿長的哼鳴在耳畔炸起，小腿被溫熱的東西蹭過，田恬猛地一低頭，對上一雙墨綠色的貓眼。
這高檔的私立醫院的vip病房裏面，居然會有貓？還是品種貓金漸層？
“咳，咳咳。”病床上的男人用手掩著唇，悶悶咳了兩聲，嗓音有些沙啞，“胖嘟嘟，過來。”
肥貓應聲而動，它爪子一扒拉，悄無聲息落在醫院特有的白色被單上。
難以想象它卡車一樣大的身軀，居然在跳躍的時候，能動作輕盈得像羽毛一樣。
田恬靜靜看著，之前心中的疑惑，在此刻得到了答案。
淩霄昏迷後醒過來，口幹舌燥之際，就要要讓陸水接過來的“嘟嘟”。原來不是什麽人，而是一只金漸層。
男人修長的手指撓了撓貓的下巴，貓瞇起眼睛，發出了馬力十足的呼嚕。
只是胖嘟嘟沒呼嚕幾秒，突然間伸了伸懶腰，爪子開花，“啪嗒”一下跳到地上。
咦？它剛才跳上去的時候，不是沒聲音嗎？怎麽跳下來的聲音這麽大？是不小心掉下來了？可是它看起來，沒受傷呢。
下一秒，“沒受傷”的嘟嘟，“吧唧”一聲砸在了地上，翻過了身。
嘟嘟圓滾滾的肚子裸露在空氣中，兩只前爪隨著身子擺動。它左扭右扭，像是在無聲地發出“陪我玩”的邀請。
“你可以摸摸它。”男人淡淡的嗓音傳過來，如今晚月色一般柔和。
“哦哦，我摸一下。”
田恬並不討厭貓，甚至還有點喜歡。
小時候和媽媽剛來到南城，母女倆兜裏錢不多。只能在城中村裏租房，老鼠和蟑螂，可以說是遍地爬。
多虧媽媽心善，用剩飯餵了只腿部受了些傷的瘦弱小貍花貓。它天天來討食，腿好了之後，把她們家裏的老鼠和蟑螂抓了個幹凈。
只是她見的貓裏，野貓居多。一直記著媽媽“別上手摸野貓，小心它撓你”的囑托，她沒摸過貓。
原來貓的觸感是毛茸茸，軟綿綿，肉乎乎的，還有一層松軟的……腩肉？
手感挺好。
這胖嘟嘟，是仇家的貓。
但小貓，是無辜的。
手機嗡嗡震動，田恬從兜裏摸出手機，只見是微信公眾號發來一條消息。
“念親墓園：您已預約成功，請在預約時間點抵達墓園。”
淩霄掃了一眼：“你去墓園做什麽？”
田恬捏手機的指頭無意識用力，連指尖發白了都沒有註意到。
“哦，清明節快到了，我給家人掃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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