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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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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相識

“冥神大人!”安靜的冥神殿中,沈穩有力的聲音驟然落下,司命文官站起身來開始收拾起自己的東西,一邊說道:“明日會有新人來接替我的位置,請您做好準備。”

在職一千年,這位司命文官輔佐過兩位冥神大人,無論是能力還是在職表現,在整個冥神司都是的天花板一般的存在,無奈任職時間已到,已經到了該退休的時候了,雖然冥神大人很想留他繼續幹下,但此人卻已經產生了嚴重職業倦怠了,現在他只想退休去入輪回,然後過過普通人的人生了。

這是他在冥神司工作的最後一天,這一天裏面,他依舊為冥神大人處理了一百多項公務,並替他整理好了明日需要他審閱和批覆的工作,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完美到讓人挑不出一點問題。

和這樣完美的司命文官共事了五百多年,一想到明日就是另一個新人來輔佐自己的時候,冥神大人就覺得憂愁,擡頭看著忙著收拾的司命文官情緒低落道:“真要走啊?”

司命文官沒理會他的問題,自顧自說著:“下任司命文官的資料我已經傳給您了,您抽時間看一下,對待新人,我希望您能夠稍微溫柔一點,更何況她還是個——”

“行了,你怎麽這麽啰唆,難不成是舍不得我?”冥神大人嘴上雖這麽說,但實際上舍不得的人卻是他自己,但他不可能這麽直白地表明出來,畢竟作為冥神大人,他還是要面子的,若是被人知道自己因為一個司命文官的離開就憂愁傷感,旁人定是會覺得他優柔寡斷。

身在冥神大人之位,是不可因私情而遲疑的,所以就算失落,也依舊要裝出一番鎮定自若,讓旁人看不出一絲一毫的留戀不舍。

“……”司命文官聽他那麽一說,嘴角勾出一抹淺淡的笑意,說:“那我就不多說了,冥神大人,這五百多年承蒙關照……我們……有緣再見!”

他說完,抱著自己的東西頭也不回就離開了冥神殿。冥神大人擡頭的時候,連背影都已經沒了,這個時候他才嘆息了一聲,低聲喃喃自語著:“走吧走吧……反正……”

他很清楚,人與人之間的緣分終會有散盡的那一天,只是他以前沒能領悟,原來緣分斷開的這一天,留下來的人竟然會這般失落,就好像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從他的生命中瞬間抽走一樣。

在冥神司漫長的歲月之中,盡管每日的相處都圍繞著工作,但在其中,不可能沒有任何情誼存在……冥神司並非冰冷的辦公之所,那些在時光裏沈澱下來的默契與理解,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成為了一種“習慣”,這種習慣,他稱之為“信賴”。

司命文官離開後,冥神大人覺得心口空落落的,連殿內的燭火都似乎比往日更添了幾分孤寂。他擡手揉了揉眉心,將那份失落強壓下去,目光落在司命文官留下的那疊資料上——那是關於明日即將到來的新任司命文官的所有信息。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拂過紙張邊緣,低聲道:“新人麽……希望別太麻煩。”話雖如此,心中卻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期待,像是在漫長寒冬裏等待第一縷春風,並期待著這場風會給他帶來一些新的體驗。

殿外的夜露漸濃,月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冥神大人靜坐案前,卻終是沒有翻開。

翌日一大早,因為昨夜輾轉無眠,所以冥神大人來得很早,一來到辦公桌前,就看到桌子上以及桌子的周邊的地上擺了一摞一摞想要他處理的文件,本就沒睡好的他看到那些頭都大了,無可奈何地沈沈嘆了口氣,擡手捏著眉心,嘟噥著:“這冥神大人還真不是個好差事啊……”

每每這個時候,他就會想起當年自己是怎麽被司空大人給忽悠接下這個擔子的那些事情,一想到當初司空大人給他畫的大餅,他都一肚子氣。

當年的他本來只是冥神司慎思署的執行長官,雖然因為他雷霆的管理手段,讓冥神司的人都聞風喪膽,但也因為他的狠厲手段,讓那些年的冥神司整個就是一個清正廉明的行業風氣,所以他就被當時已經快要臨近退休的司空大人給看上了,連提前談話都跳過,直接指名要讓他來做這個冥神大人。

他可以說是被架上了這個位置,不過就算是是那樣,他就任冥神大人之後,還是敬業職守兢兢業業,秉持著在其位謀其事的精神,把這個冥神司治理得井井有條,無形之中受到了無數人的擁躉,導致他現在就算想要主動申請離職,恐怕都會惹來民意的反對。

他對離職這件事情,早就已經放棄了。

每次想起這幾百年來自己心裏的委屈,這位冥神大人就忍不住又嘆了嘆:“罷了罷了……”說著,正準備坐上椅子開始一天的工作,不遠處就突然響起了一道陌生的聲音:“冥神大人,我是新來的司命文官——”

聽見這道聲音的時候,冥神大人剛拿起筆的手不由一頓,手上翻閱的動作也瞬間停了下來,緩慢擡頭朝著下面站著的人看了去,卻在看到來人的時候瞬間楞住了。

良久之後,他才驚詫地發出了一聲:“女的?”

不僅是個女的,還是個美得不可方物的女的,讓人一眼看到後就移不開眼那種毋庸置疑的美貌就那樣明晃晃闖入了冥神大人的眼簾,讓他都思緒空白了幾秒。

站在大廳的女子不知道這位冥神大人為何要用那麽驚訝的眼神看著自己,畢竟自己的資料早就已經交了上來,如果他看過,就不可能會露出這樣的吃驚的表情。

司命文官這個職位對冥神大人來說是不可或缺的重要存在,作為冥神大人,他不可能不看才是,所以她瞬間想到,剛才他的那個表情是不是在嫌棄自己是位女性,瞬間便神色黯淡了下去。

冥神大人意識到自己有些失言,回過神來,有些尷尬道:“我沒別的意思……只是覺得上任司命文官是位男性,我也是位男性,所以理所當然地覺得新上任的司命文官也會是位男性……看來是我太先入為主了。”

他輕咳一聲,試圖掩飾方才的失態,目光落在女子身上時,卻不由自主地被她那雙清澈如溪的眸子吸引。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司命文官制服,腰間卻系著一條水綠色的腰帶,襯得身姿挺拔,氣質清冷又帶著幾分書卷氣,與他想象中司命文官刻板嚴肅的形象截然不同。

“沒關系,”女子微微頷首,聲音清脆如玉石相擊,“從今天開始,我將正式接任司命文官一職,還望冥神大人多多指教。”她說話時不卑不亢,眼神坦蕩,沒有絲毫的怯懦或諂媚。

冥神大人定了定神,收回目光,指了指桌前的空位:“坐吧。你的資料我……大致看過了,所以自我介紹就不必了。”他含糊地應著,實則昨晚根本沒翻開那疊資料,此刻只能暗自慶幸自己沒把“沒看”兩個字說出口。

冥神殿裏面的人,名字什麽的並不重要,時間久了,許多人的名字都會被遺忘,所以給他的資料裏面也不會有姓名,在冥神殿的工作後,她的稱呼便只有司命文官這個稱呼了,就連前任司命文官,他也不曾問過他姓名,所以從今以後,他也只會稱她為司命文官。

至於出了冥神殿別人怎麽叫她,他並不關心。

“是。”司命文官點頭道,“那我現在可以開始工作了嗎?”

冥神大人回過神,點頭道:“嗯,那你就坐在那張桌子吧。”

司命文官點了一下頭,然後走到那張桌面幹幹凈凈的桌子旁坐下,將隨身攜帶的一個紫檀木匣子放在桌上,打開後裏面是整齊碼放的筆墨紙硯和幾張上好的宣紙。她動作嫻熟地取出文房四寶,擺放得一絲不茍,動作間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沈穩。

看著她的那些東西,冥神大人不由好奇一問:“司命文官,你以前不會是在藏書閣工作吧?”

司命文官擡頭看著他,搖頭道:“不是,我在編研室。”

聽她這麽一說,冥神大人瞬間了然:“原來如此啊,怪不得你這些東西看上去就非常的……”他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話鋒一轉道:“有品位……”

司命文官沒理會他的客套,很快就進入到了工作狀態,一本正經說道:“昨日前任司命文官已將近期的公務交接清單留給了我。”她一邊整理著文件,一邊說道,“今日需要您過目審批的有幽冥河沿岸魂燈修繕撥款、第七署新增遺願清理師的任職考核報告,以及……”她頓了頓,拿起一份卷宗,“人界近期異常魂魄波動的調查報告,前任司命文官標註此事件需您重點關註。”

冥神大人聽著她條理清晰地匯報,心中的驚訝又多了幾分。他本以為新人上任總會有些手忙腳亂,沒想到此女子竟如此從容。

他接過她遞來的卷宗,翻開一看,眉頭微微蹙起。人界魂魄異常波動,這種人物極易在人界犯下不可饒恕的大罪,就算是死後被收入冥神司,也是會被關進煉獄的,這可不是小事。

“此事我知道了,”他沈聲說道,“你先將其他文件整理好,按緊急程度排序,我稍後處理。”

“是。”司命文官應道,隨即開始埋頭整理文件。她的手指纖細白皙,翻閱紙張時動作輕柔,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效率。

冥神大人看著她專註的側臉,外面有光透過窗欞灑在她的發梢,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竟讓這肅穆的冥神殿也多了幾分暖意。

他突然想起昨夜前任司命文官臨走時說的話:“更何況她還是個……”當時他話沒說完,現在想來,他當時或許是想說“更何況她還是個有些特別的女子”吧。

想到這裏,他嘴角不自主往上一勾,露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意,但很快他就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斂了斂神色,快速恢覆到工作狀態。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筆,開始審閱文件。然而,眼角的餘光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那位新來的司命文官的方向。

這個新來的司命文官,似乎和他想象中的很不一樣。

這場初相識,意外地打破了他對“習慣”的依賴,也讓他那顆因舊人離去而略顯沈寂的心,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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