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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發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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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發酵

是夜,阮之年和陳南知並沒有回冥神司設在人界的辦事處,而是在商業街輾轉了好幾個來回。

白天的簽售會結束後,她和陳南知立即離開了那個是非之地,後面那些粉絲是如何散去的他們並不知道,但通過社交平臺還是知道了個大概,無非就是不了了之了而已。

也是,那種信息,陸景自然會花錢壓下去,所以現在關於“阮之年冒牌貨”的相關信息幾乎已經看不到了,只有一些死忠粉還在矢志不渝地討論著相關內容,但人少力寡,引起的反響並不大,輿論聲量漸漸熹微了。

阮之年覺得那個出來指認蘇七七的小姑娘應該不簡單,所以才會想要折返回來試試運氣,看能不能遇上。只不過,商業街實在太大了,而且這種CBD永遠人頭攢動,夜間更甚,所以想要在洶湧人潮中找人,根本就是大海撈針。

陳南知跟在阮之年身後,覺得這樣漫步目的地找下去根本就不可能,於是拉住阮之年,表明了自己的不耐煩:“我累了,餓了,走不動了,要找你自己找去,我得找個地方休息一會兒了!”

一直執著於找人的阮之年由於處於高度集中的狀態,所以也沒感覺到累和餓,但被陳南知這樣一說,肚子倒是不聽話地叫了起來,好在周遭太過熱鬧,她肚子的叫聲才沒被陳南知聽到,否則,他一定又會好好打趣她一番了。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阮之年雖然死了,但還是保留著五感,對食物依舊有需求,所以她和陳南知在街邊隨便找了個路邊攤,點了一些飽腹的東西。

兩碗面,一盆子的大白饅頭,一碟榨菜,看上去毫無食欲的食物就這樣擺在了阮之年的面前。阮之年以前也過了很多年的苦日子,所以對這種食物並不嫌棄,反而倍感親切,只是略微覺得這分量,讓人看著似乎就“飽了”。

而且大晚上吃饅頭,這種吃法,阮之年也不太理解。

陳南知像是餓鬼投胎一樣,猛地幾口一碗面就下了肚,吃完之後正欲拿起饅頭啃,看著阮之年那欲吃不吃的樣子,不解問道:“怎麽,不合胃口?”

阮之年搖了搖頭,微微笑了笑,並沒有答話。

陳南知又說:“這樣已經很好了,你要知道,我在冥神司的待遇可憐得很,今天晚上的面還加了荷包蛋的,你可要知足。”

“你這麽窮?”阮之年有些難以置信。

陳南知咬了一口饅頭,用模糊的口音繼續說道:“倒也不是真窮,只是我需要存錢!”

阮之年不解:“存錢?存起來幹什麽?”

在她看來,他們冥神司應該不差錢才對,畢竟每年過年過節人界燒去的紙錢都是數額巨大的,所以他們下面的公務員應該個個富得流油才對。

但實際上,人界燒去的紙錢在冥神司並不能流通,他們冥神司有自己的通用貨幣,而且為了讓他們能夠適應人界的一套規則,他們的貨幣在人界的時候會自動轉換成人界的貨幣價值。

鑒於陳南知在冥神司的工資水平,他現在相當於一月三千的水準,所以現在的他,著實沒什麽錢。

“說了你也不懂,趕緊吃吧!”看樣子,陳南知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隱,阮之年也就沒有繼續追問,將面前的面碗推到了他面前:“我不喜歡吃面,你吃吧,我吃個饅頭就行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陳南知這憨憨傻傻的模樣,和他那張英俊的臉極度不符合,這種明顯的反差著實讓人驚訝。不過在人界,他這種接地氣的帥哥應該能夠迷倒大批妹子。阮之年看著他,搖著頭撕下一點饅頭往嘴裏塞。

今晚路邊攤的生意還算可以,空桌子很少,而且今晚上的夜色不錯,再加上快入冬了,天氣寒冷,有許多散步的人走累了,就在這路邊攤點一些燒烤喝一碗熱酒暖身,所以這一帶看上去,倒是一副人間熱鬧的景象。

可對阮之年來說,這已經是她回不去的世界了,縱然現在還能在這人界晃蕩,但也只是暫時的了。

這一個月來,陳南知總是想要知道她的未了餘願是什麽,她卻總是緘口不提,這其中一個原因便是,她害怕一旦告訴了他,他就會不顧一切幫她完成,而且是快速幫她完成,那自己就不能久久常常地在這人界晃蕩了。

她才二十七歲,她有著對這世間無數的暢想,有著對這個人界最執著的不舍,所以,她不想要讓陳南知知道,她的未了餘願到底是什麽。

陳南知幾口又將阮之年的那碗面吃完了,夜色正濃,路邊攤的人也越來越多,鄰桌來了幾個年輕人,看上去十七八歲的年紀,一坐下來便拿出手機上下滑動,互相之間沒有任何言語。

智能手機的普及,讓口頭交流成了一種罕見現象。

“看看看!”突然,一個男生驚訝地叫了一聲,其餘幾位便放下手機,湊過去看著那名男生的手機屏幕。

“神秘作者露真容,不料竟是冒牌貨……”一女子看著屏幕大聲念了出來,“人氣作者阮姑娘罕見現身簽售會,一名女子沖出指認其為假的……”

這是阮之年死忠粉發在超話裏面總是被刪除的內容,沒想到又發了出來。

“我的媽呀,這怎麽回事?我是她粉絲也!”

“我也看過她作品來著!”

“不過,此前網上一直質疑她是靠槍手,難道是真的?”

“不會吧,我很喜歡她的書啊!翻車要這麽徹底嗎?天啦……”

幾個人激烈地討論著,一旁的阮之年和陳南知就這樣不動聲色地聽著,良久,陳南知才開口問道:“你怎麽看這事兒?”

“還能怎麽看?”阮之年並不以為意,甚至嘴角含笑,“無非就是名聲壞了罷了,再說了,我都死了,還能從棺材裏爬出來給自己正名嗎?”

陳南知打趣道:“可人界沒有任何你死了的信息啊?你現在出去,告訴他們你不是靠槍手,憑的是真實力也未嘗不可嘛,反正你現在還能讓人見著!”

阮之年嘆了口氣,說:“我是能讓人見著,可你不是說了嗎,只有生前有親密關系的人才能看得著但摸不著我……這些人都是陌生人,他們看得見我?”

“也是哈!”陳南知反應過來,用微笑掩飾著自己的大意,然後突然靈機一動,又問道:“那你說陸景能看到你不?”

“……”此話一出,阮之年怔楞住了。

這個問題,她倒是沒想過。白天在簽售會現場的時候,她是刻意偽裝過的,而且也故意避著陸景的,所以他沒認出來情有可原,但如果自己不做任何偽裝出現在陸景面前,他還能看到自己嗎?

在人界,除了陸景,她似乎沒有和任何人建立過比他更深的關系。所以……他們之間的關系,是親密到能夠讓他看見自己的那種嗎?

關於這個問題,阮之年自嘲地笑了笑:“誰知道呢……”

陳南知點了點頭,托著下巴又說:“那要不要下次我們試試?”

“算了吧!”阮之年拒絕道,“別冒險做那種事情了。”

但實際上,阮之年只是有些害怕。她既害怕被陸景看見,又害怕陸景看不見,因為無論哪種結果,對他們來說都挺殘酷的。

鄰桌的人看著陳南知一個人自言自語而且吃了兩碗面幾個大饅頭後,都對他投來了異樣的目光,這種如芒在背的感覺,讓他十分不好意思起來,他連忙掏出一個塑料袋將剩下的饅頭快速打包後拉著阮之年離開了那個是非之地。

而此刻的陸景,看到網絡上關於今天簽售會的那些零零星星的信息時,怒氣難忍地將平板扔在了沙發上。

雖然花錢壓下去了熱搜,但超話裏面還是有一些人在不停地發出質疑,這讓他有些頭疼。

而且,現在似乎已經有記者開始介入了。

今天的簽售會他並沒有安排記者,所以白天那場鬧劇一定是被有心之人爆料給了記者,而這場輿論的快速發酵,也再一次印證了阮姑娘的影響力,所以他必須快速采取行動,早點平息這場鬧劇引起的風波才行。

他捏著眉心,然後給助理打了電話:“晶晶,幫我聯系一個直播平臺!”

電話那頭:“好的,陸總。”

他的腦子裏面快速謀劃著應對之法,慌亂和不安已經消散下去,轉而換上了一臉沈穩冷靜。

他就是這樣一個人,無論怎麽樣的大事兒,也能在短時間內平覆好心情,鎮定自若地應對所有事情,除了那晚知道阮之年失蹤他慌亂地在大馬路上橫沖直撞外,他這輩子似乎沒有過任何失態的行為發生。

但一旦是涉及到阮之年,他就總是難以冷靜自持。

因為阮之年對他來說,是不同於任何人的存在。

他逡巡人界這麽多年,把自己包裝成一個普通的社會人,只有一個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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