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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曲諏文喜歡林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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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曲諏文喜歡林曉

“曲諏文,你那時候為什麽忽然就走了?”

是不是也有什麽不得已的苦衷?

林曉問出這句話時,心思很單純,他只是想要了解他所不知道的曲諏文的生活,並不是要追究什麽誰對誰錯的責任。

況且,他也為此做了很不道德的事——在網上發帖曝光曲諏文,這件事至今仍被蒙在鼓裏。

一想到這裏,林曉又是一陣的心虛害怕。

和此前擔憂被曲諏文發現,兩個人不能再搭檔賣腐不一樣,林曉現在更怕的是曲諏文得知後,對自己態度的轉變。

萬一曲諏文又變回原先那樣,對他忽冷忽熱的該怎麽辦?

那也是他活該的。

林曉想。

反正他們有合約綁著,大不了他多求求曲諏文,多喊他幾聲老公呢!

看起來曲諏文也挺愛聽的,聽過那麽多次,還是一次比一次要激動。

林曉的手心都要磨出繭來了,一回想剛才發生的事,熱度還是止不住地往上攀巖。

這邊林曉心思已經歪到別處去,徒留曲諏文一個人苦苦掙紮。

他不想說謊,但也不可能對林曉說實話。

要怎麽說呢。

和林曉真實而又窘迫的困境相比,他的發作更像一種無病呻吟。

因為你不喜歡男人,你不是同性戀,因為我主觀臆斷你會討厭我——

我就選擇逃開你,一聲不響地消失。

錯誤從一開始就被埋下了,深深紮根進土壤裏,拔出來,連筋帶骨,鮮血淋漓的全部是他掩埋下去的血肉。

曲諏文從沒奢望過林曉能夠回應他,更別提像現在這樣兩個人躺在一張床上,他的手只要一觸碰到他的臉頰,林曉就會乖順地貼上來。

“曉曉。”曲諏文說,“我能吻你嗎?”

盡管困惑,林曉還是點頭答應了。

他說“當然啊”,仿佛他們接吻是天經地義的事,像天空是藍的、陰天會下雨,太陽東升西落。

一切自然而然發生,不需要去質疑。

他不討厭和他接吻,不討厭他對他的欲望,甚至也不排斥他所求更多。

曲諏文的嘴巴貼上來,仿佛還貼得不夠緊,林曉主動往前挪了挪。

當初為什麽要離開呢?

如果那時候我們能再多說幾句話,能夠把彼此的真心剖開來,是不是就不用等到現在了?

分開時,曲諏文深深呼出一口氣,眼眸擡起來,確保林曉在黑夜裏也能夠看清楚他。

林曉說他喜歡自己眼睛,誇它很漂亮,曲諏文想要多展示給對方看,試圖迷惑他,讓他對他接下來說的話不要太過在意,最好睡過一覺就全部忘掉。

他們要是沒有在那麽糟糕的時候遇到就好了。

在彼此都很狼狽、鮮血淋漓,忙著舔舐自己傷口,而沒辦法顧及到他人的時候——

可如果重新來一次,曲諏文還是希望能夠和林曉遇見。

他一向自私自利,不願意去做沒把握的事。如果在第一個節點,我們沒能遇到,而因此完全錯過的話。

我寧可什麽都不要改變。

*

“……我拍視頻的事情被我家裏人知道了。”曲諏文的嗓音喑啞,像是吞入看不見的刀片。

他又一次選擇謊言,每說一個字、每講一句話,都冒出汩汩的鮮血,嗆咳在他的喉嚨處,卻又讓他無法停下來。

他把事情發生的順序調整、嫁接,強行拼湊在一起,遮住了真相。

“曉曉,你還記得那個被你誤以為是我女朋友的女人嗎?”

“……你說過,那是你姑姑。”林曉的語氣也變得輕了,他主動環住曲諏文,兩個人在一個被子裏已經夠熱了,但他還試圖給曲諏文一些溫暖。

曲諏文應該讓林曉停下來的,連同他自己的謊言一起,他不應該再讓林曉誤會了。

“對。”曲諏文回想,那是很久以前發生的事了,“她反對我拍那些視頻,不希望我再繼續給我爸丟臉。”

曲諏文至今記得,曲婷婷寧可給他錢,寧可他物質上過得瀟灑自由,也不願意他在網絡上“丟人現眼”。

“她認為我只是走了岔路,遲早還是會恢覆正常的。”

曲諏文想到那天他們的談話,女人的語氣稀松平常,好像真的了解他,她說她知道這個年紀的孩子都有叛逆期。

“你不要看溫家那小孩幹什麽,你就學什麽。”

“我知道這些年我哥把你逼得太緊……”

“但你不能自甘墮落。”

所有人都在否定他。

所有人都不相信他說的是實話。

男的和男的怎麽能在一起呢,那是扭曲的、病態的,是一種叛逆。

它不是真的。

“我爸知道我是同性戀了。”曲諏文說。

第一次當著林曉的面承認,“曉曉,我喜歡男人。”

我喜歡你。

可他不能說。

一旦他說了實話,林曉一定會比從前更加厭惡他。

曲諏文沒辦法回到過去了,一想到眼前這個人不再對他笑,不再一字一句叫他的名字,他不再允許被觸碰他。

光是想象就要瘋掉了,他已經習慣了每天回家能夠看到林曉,習慣了兩個人一起坐在桌邊吃飯,習慣了那些肌膚相觸的瞬間。

他爸說他是禍害,永遠不會得到幸福。

曲諏文從前咬牙不願承認,心裏卻有一部分知道,他爸說得沒錯。

那些幸福像是被他偷來的,始終不是真正屬於他的。

曲諏文從來沒有見過他媽媽,沒有得到過母親的愛。

他爸說他是變態、是禍害,他姑姑說他遲早有一天能夠恢覆正常,至於他的朋友——溫望秋不懂得,他天生被寵愛,其他人也只會笑哈哈說,那怎麽了,就要喜歡男人就要當一輩子男同,氣死父母!

可曲諏文想聽的從來都不是這些。

十九歲的曲諏文只想有人能夠告訴他。

這沒關系的。

這不惡心。

你沒有病。

*

呼吸變得急促,謊言說出來好像真的變變成真的。

他卑劣地躲進林曉懷裏,手臂圈緊林曉的腰肢,這樣林曉就不能看清他真實的表情。

他是一頭面目模糊的怪物,他汲取他身上的溫暖,那溫暖也是他偷來的。

因為林曉不明真相,才肯施舍給他。

他分明個乞丐,卻不知饜足。

只要他不說實話,他還可以得到更多,不是嗎?

“曉曉,我……”

林曉說什麽他又聽不清楚了。

一直以來都這樣,只要壓力過大,只要他的情緒不穩定……

他又一次聽不清了,右耳像是灌進了水銀,他會一直腐爛,不停往下墜,卻還是緊緊依附在林曉身上。

他是一種沒有名字的害蟲。

他希望林曉可以給他命名,他喜歡林曉叫他“老公”時輕快的語氣。

好像自己是屬於對方的,一種奇特的歸屬感。

“我聽不到。”曲諏文抓住林曉後背的衣料,像是抓一塊浮木,“曉曉,我聽不到,你可不可以說慢一點?”

不是“沒聽清”,是我聽不到。

“我和我爸打過一架,我和他打過很多次。”

那是發生在他們認識以前的事情了,曲諏文想要林曉可憐他,不然他還剩下什麽呢?他不要說實話,不要被拋棄。

“他一直沒有承認我,他說我有病,說喜歡同性的都是變態,我們的關系一直很差勁,直到……”

直到那天他腦袋像炸開花一樣地流血,血滴落在地板上積攢成厚厚的一灘,連他爸都害怕了。

白酒刺鼻的氣味和透明的液體,與鮮紅色融在一起,尖銳的玻璃刺破皮膚,腦海裏喧囂兇猛的嘶吼終於得來片刻的安寧。

而那寂靜是有代價的。

後來他姑姑瞞著所有人,找到一家私人醫院給他處理傷口,沒有向醫生說實話,只說是他自己“不小心”劃傷的。

曲諏文沒有反駁,那是他換取自由的籌碼。

右耳的神經受損,情緒激動和過度疲憊時都容易聽不到聲音。

而神經很細,幾乎無法修覆。

就像他們終於明白他是個同性戀,只能喜歡男人,沒辦法修覆一樣。

他們不再要求他“正常”了。

他們認為他是壞掉了,才徹底放棄他。

然後,他遇到了林曉。

在他企圖用最劣質的手段,將全家人都攪得不安寧的時候,他遇到林曉。

那天那束花林曉沒有給他。

曲諏文知道那束花不是給他的。

往後的很多日子裏,他會想到那束新鮮盛開的郁金香,想到林曉懵懵懂懂地問賣腐是什麽意思,想到他們根本沒來得及好好聊天,熟悉彼此……

他們沒辦法在那時候把真心剖開給對方。

他們都掙紮於陷在自己的漩渦裏,無法看清周圍的人和事。

十九歲的曲諏文只知道,他喜歡的人不喜歡男人,他喜歡的人討厭同性戀……

他總是夢到他,總是念念不忘。

醒來又恨自己怎麽還記得如此清楚,怎麽還歷歷在目。

可後來依舊是林曉。

唯一會對他說對不起,說喜歡男人不惡心,會任由自己把他抱得那麽痛、一遍遍輕拍著他的背。

也是唯一讓他千方百計也要留在身邊的人。

而現在依舊是林曉。

耳鳴聲漸褪,餘下只有林曉不厭其煩的碎碎念。

“曲諏文,這沒關系的,這不是病,你也不是變態。”

“曲諏文,你不要難過……”

“曲諏文,我親親你會好嗎?”

曲諏文喜歡林曉。

十九歲的時候喜歡,現在依舊喜歡。

從未間斷。

【作者有話說】

又陰暗地爬了一章……但是沒關系!!!

下章由我們小直男來拯救!

給男同一點賣腐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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