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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如果你討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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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如果你討厭我

林曉不知道曲諏文說的“那時候”是指什麽時候,自然而然問了一句“什麽”。

“我什麽時候找過你?”

手機那邊長久沒有回應,林曉還以為對方睡著了。

曲諏文又說沒什麽,是他記錯了。

林曉問:“你是說以前嗎?”

曲諏文沒有出聲,聽得見手機那端機器轟轟地亂響,知道林曉絕對不可能是在家裏睡覺。

話又說回來,“曉曉,你難道回去住了嗎?”

話題跳躍如此之快,林曉有些應接不暇,“對啊。”

“我也不能一直住在直播的地方吧。”

在林曉的觀念裏,暫時睡一晚是沒問題的,但那畢竟是公司的地盤,被人知道了還是不好。

“我就在這邊睡了一晚上。”他說,“鑰匙我放茶幾上,床也重新鋪好了。”

他還以為曲諏文是在問這個。

“你那個室友呢?”曲諏文問他,“他沒有再騷擾你?”

“……他有病,別管他就行了。”林曉不想提那窩囊廢,一切讓他付出金錢代價的人,他都討厭!

聽他語氣,就知道一定發生了什麽,但沒等曲諏文追問,林曉又馬上說,“哎不和你說了,我這邊忙……我、要去睡覺了。”

他不太利索地改口,曲諏文沈默兩秒,說:“好。”

“你也別喝太多酒了,咱們明天是不是還要直播?”林曉說,“那到時候見啦。”

然後掛斷了電話。

手機自動退出了通話界面,顯示在屏幕上的,正是那條已經被刪除的偷拍視頻。

曲諏文把它保存下來了。

一遍一遍重覆播放。

畫面抖得厲害,只能看到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往巷子裏面走。

走進去了,是曲諏文整個人覆在林曉身前,大衣遮住青年的臉,視線被完全遮擋,只餘下頭頂一點圓潤的弧。

原來他們貼得這麽近,曲諏文還以為自己控制好了距離。

直播的時候無法避免要假裝親密。

可在私下裏、在鏡頭外。

竟然也是不可控的。

就像幾年前那樣。

*

林曉不記得那一天也實屬正常,他本來就是走錯了路,要找衛生間沒有找到。

在他問過那句“你沒事吧”之後,曲諏文並沒有給他回答。

小說、電視劇裏會講這是一個袒露心思的好時機,但對於曲諏文來說不是。

他只感到慌亂。

性取向在他這裏從來不是一個難題,可對某個特定的人心動不一樣。

尤其對方是個直男,對同性戀全無概念。

他把那天一時的心動歸咎於景色、氣氛,隨便什麽。

離開那間房間後,他們重新進入拍攝,視頻裏兩個人十指緊扣。

曲諏文覺得他對林曉的感覺只是一時間的錯覺,最起碼牽手的時候,他沒有心跳加速。

輪到曲諏文點下午茶時,他特意多點了一些,觀察到林曉還是禮貌地拿一塊就走,出聲提醒對方:“點多了,你可以多拿一塊。”

男孩的眼睛閃了閃,表情有些游移,此地無銀三百兩道:“我不餓……”

哦,原來是餓了。

“曉曉,吃不完就浪費了。”曲諏文還是對他笑,那種禮貌的、假意的,盡管他並不是真的想笑,但也已經習慣了。

“哦,那好……謝謝。”林曉道謝,真就只多拿了一塊。

然後又回到角落裏慢吞吞吃起來。

有時候他們拍外景,林曉會拿著手機和什麽人打電話,講話時低著頭,時不時會露出笑容。

曲諏文唯一一次聽清楚對方的談話,是在掛斷前的最後一句。

“不用擔心,我在這裏過得挺好的,媽媽。”

一擡頭,兩個人對視上,林曉眼底有疑惑的情緒,也問了曲諏文同樣的問題,“你找不到衛生間嗎?”

他還挺熱心,給曲諏文指了路。

林曉也並不是冷漠,只是他總行色匆匆,好像有很多事要忙一樣。

如果主動找他說話,他也會回答,問的問題也都不會被敷衍過去。

兩個人有過幾次簡短的對話,彼此間相處還算和諧。

因為曲諏文點下午茶的次數多,林曉慢慢會主動和他打招呼說話了。

有天他向曲諏文提出一個問題:“你很缺錢嗎?”

“我需要賺我的學費。”

曲諏文說的是實話。

“你家裏人不供你上大學嗎?”林曉的表情看上去有些驚訝,點點頭,說我也是。

一句“我也是”仿佛他們就是戰友了,還伸出手來主動要和曲諏文握一握。

曲諏文回握了。

和那天拍視頻時的感覺不同。

和那日的午後感覺相似。

曲諏文收斂神色,先一步松開林曉的手。

林曉完全不當回事,吃完點心就朝曲諏文揮手,說那拜拜。

那拜拜。

過幾天兩個人又會見面。

這樣的日子持續一段時間,曲諏文確實對林曉有不小的改觀。

直到某天林曉遲到了,拍視頻時也顯得心不在焉。

曲諏文主動問對方怎麽了,林曉猶豫一下,最後還是開口:“原來真有男的喜歡男的。”

說這話時他壓低了聲音,很小很小的音量。

曲諏文還是聽清了。

見對方沒回應他,林曉以為是不感興趣或者純粹不想聽他講。

他習慣了,又自顧自嘀咕兩句,

“怎麽能這樣呢……也太怪了。”

他說的是室友偷襪子這件事。

可惜沒人聽他講,感覺也不該說給別人聽。

學校裏的同學是不能夠了,唯一能說上話的竟然只有他的搭檔。

結果對方還站在原地,冷著一張臉不知道想什麽。

他推了推曲諏文,然後被對方迅速躲開了。

林曉一下懵了,想了想,說:“你手臂有傷?”

“……沒有。”

“哦好吧。”林曉也沒怎麽在意。

他自然不會在意,喜歡男人的不是他,是同性戀的另有其人。

男的和男的在一塊,也太怪了。

曲諏文看著林曉,他比林曉高大半個頭,眼睫垂下來壓住了眼底洶湧的情緒。

這個人和他爸是一樣的想法。

他本來都要忘了——

“我把你打死,你就不能去禍害別人!”

曲諏文忽然輕笑一聲,林曉不知道他笑什麽,那抹笑意甚至帶著點嘲諷。

這次他看懂了,眼神有些警惕。

曲諏文看對方戒備他,一時間更感到好笑。

“曉曉。”

“什麽事?”上午剛被男同室友挑釁完,林曉還有點應激。

“不用那麽害怕,只是喜歡男的,又不吃人。”

那也不能偷人的襪子!

林曉的眼神裏憤怒的火苗小小燃燒一下,“……這我知道。”

他搭檔怎麽拿他當傻子,早知道不和他說了!

“你討厭這個嗎?”曲諏文問,語氣沒有問題,嘴角揚起的笑容也沒問題。

他早就習慣了,越是微笑心裏越是沒有笑意。

“當然啊!”林曉說。

到底誰會想要自己的襪子被偷!!!

他完全忘了自己壓根沒和曲諏文說這件事,可也全不能怪他,曲諏文的語氣包括笑容都太像是挑釁。

十九歲正是敏感的年紀。

那之後兩個人的交流越發稀少,直至曲諏文一聲不吭的解約。

而林曉早就忘記那次談話。

他太忙了,不止是學校的事還有家裏的事,一直焦頭爛額,根本沒有空去想其他。

那應該是繼被迫出櫃後,曲諏文做過唯一一件對的事。

他決定放過林曉。

成年以後,第一次聽從了他爸的話。

不去禍害別人。

*

但他沒想到林曉會這麽恨他。

畢業前的最後一個晚上,甚至特意打電話來罵他。

曲諏文至今記得當初他離開時,林曉給發他的短信。

——[你一聲不吭就走了我怎麽辦?]

我走了,你就自由了。

這難道還不夠嗎?

按照溫望秋對曲諏文的評價,如果有人當著他的面說同性戀惡心,他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報覆回去。

他就是這樣古怪扭曲的性格。

誰讓他是惡心人的同性戀呢。

而在林曉的事情上,他嘗試著忍讓過了。

他們本來應該再無瓜葛的,再過個幾年,林曉大概到娶妻生子的年紀,他們之間不會有任何交集。

直到那條帖子出現在他眼前。

林曉的手機號碼也從未變過。

一切都太順理成章了。

只有一點,那種時好時壞的情感仿佛從十九歲就紮根在他的心底,讓他一面想毀掉一面又想再觀察看看。

曲諏文早就嘗試過了,在五年前。

親眼見到這個人,清楚知道他對同性戀的厭惡,卻還是忍不住在某個瞬間被吸引。

那種感覺很糟糕,讓他立刻就能夠確定——

如果你討厭我。

那麽,我對你也有同等的恨意。

【作者有話說】

並非是恨,實則愛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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