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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斷我財路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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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斷我財路之人

淩晨三點的便利店。

林曉正熬大夜上晚班,倒黴催地撞著幾個附近大學的酒鬼學生,一直坐在店裏插科打諢。

之後接連進了幾個客人,他轉身拿關東煮的功夫,有個混球直接從店裏點煙了。

匆忙給最後一位客人結了賬,他快步從櫃臺出來阻止。

人都到眼前了,那二百五學生朝他臉上吐口煙,問旁邊的人這哪裏來的流浪漢。

林曉眼皮微微跳,壓著怒火,繼續好生好氣說,不好意思客人我們這裏不讓抽煙。

那學生一頭亂遭的錫紙燙卷發,裹著一身臃腫的紅藍相間的棉服,上下掃他兩眼,突然伸出手來要撥他的劉海。

林曉反應敏捷地躲開了,頭一偏,那雙半遮半掩在黑發裏的眼眸,露出一點黑白分明的瞳仁,以及頰邊和唇邊晃眼的痣。

“嘿。”那學生粗聲粗氣的,“你怎麽不男不女的?”

林曉眼皮又一跳,旁邊兩個喝得醉醺醺的男生意識到不對了,一個手裏還拿著手機,湊過來攔在兩人身前,“哎凱子,說話過分了啊。”

對方拿手機那只手傾斜著,露出一個十分熟悉的藍白色界面,是當下最為流行的短視頻平臺“Blink”。

屏幕裏女主播正在打PK,不停有動效的小紅心和禮物標識往上冒。

林曉的註意力被吸引一瞬。

“不好意思,我兄弟喝多了,嘴上沒個把門。”那人朝林曉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這就讓他把煙掐了哈。”

林曉站在原地,頭頂的光亮堂堂的,把他過分赤裸地暴露在燈光下。

下一秒鐘,他熟練地彎出笑臉來,說,感謝配合。

一轉身,聽那人和自己兄弟講,你沒事惹一收銀員幹嘛啊。

背著人,誰都看不見他表情,林曉對著亮堂的天花板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在A城呆了這麽久,林曉還是不習慣A市人的講話方式,直白且粗魯,每一句話、每個字都說得像放鞭炮一樣,劈裏啪啦,不留氣口,聽上去像是要找誰幹仗一樣。

偏偏他普通話很好,聽不出一絲口音,找不到任何南方人的特質。

一旦有人知道他家是林鄉的,都會特別驚奇,追著問東問西。

林曉有時候被問得煩了,就會解釋說自己是藝考生,平時比較註意發音。

“噢~那你是播音生?”

“不是。”人類的腦仁好小,只裝得下他們認為理所當然的東西。林曉不止一次這麽想,但表面上,他還是會配合糾正。

“我是學舞蹈的。”

挨到早上好不容易交班了,和他交接的女生又晚來半小時。

林曉臉黑成鍋底,那女生來了就一直跟他道歉,說今天老師拖堂了,真是不好意思。

林曉更無語了,看著女生頭頂上面掛著的鐘表,時間直指七點半。

誰家大學這個點上課?說謊不能編點好的嗎,是不是當他沒上過大學?

林曉低著頭,過長的頭發擋住表情,簡單“嗯”了一聲,摘掉工作服就準備走人。

那女生又湊過來,往他手裏塞了個飯包,說真是太對不起了,這個就當我請你的。

林曉掂了掂手裏食物的重量,不知道這又是誰送給女生的愛心便當。

對方把他當做垃圾桶,林曉欣然接受。

這家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裏一共四名店員,除了林曉和另外一個男生,還有兩個女生是一起兼職的在校大學生。

負責跟他換班的女生壓根不缺錢,而且因為外貌姣好,經常有男同學會帶著一幫人過來照顧生意。

林曉搞不懂這幫有錢有閑的年輕人,只想他們滾出去聊天,自己還能在沒人的時候,趴櫃臺上偷偷瞇會兒。

但自從老板裝上監控攝像頭,他這項帶薪摸魚的技能也被隨之剝奪,只能痛苦又嫉恨地看著這幫快樂的小年輕在店裏的休息角嘻嘻哈哈地鬧個不停。

人生到底哪裏來的這麽多莫名其妙的笑聲和快樂呢?

要問林曉什麽時候最快樂——

那一定是發薪日。

老板按時發工資,他就挺快樂的。

若問他什麽時候最痛苦,上班的分分秒秒都挺痛苦的。

尤其現在最痛苦。

*

房門被拍得震天響,林曉從床上彈跳起來,整個人還是蒙的。

工作通宵後被吵醒,房間那道脆弱的門板不停震動,預示著敲門人的憤怒。

林曉揉著抽痛的太陽穴,打開臥室的門,房東怒氣沖沖對著他噴口水。

“你他媽這個月在拖欠房租試試看呢?我老婆收拾不了你,我還整不明白你了?!”

林曉的思維卡頓一下,竭力在腦內翻譯對方話語中的意思。

還來不及張口,房東已然認定自己的權威被挑釁,“這房子我不租你了!你月底必須搬出去!”

林曉這回聽明白了,連忙開口說:“別……”

房東卻像被觸動了什麽開關,擺動著他龐大的身軀,一指門外,“別什麽別?你出去問問我這房子多少人想租,沒有你這樣的啊!大家都按時交租,就你每次都拖著,寬限一兩天也就罷了,半個月了!你到底想咋著?”

A市寸土寸金,地大人也多,很多樓房都被打成隔斷,一連租給好幾戶人家。

林曉租的這間屋子就是典型的合租房,廚房、衛生間共用,只有臥室是自己的。

門外幾扇門敞開,都在聽熱鬧,有人甚至站在走廊裏探頭。

房東五大三粗又一身肥膘,說話聲音渾厚有力,震得林曉這個長期熬夜又加班的脆皮一陣頭暈目眩。

過長的頭發遮擋視線,他是真覺得自己要吐,撩開劉海,扶著額頭緩了緩。

房東見他這樣,聲音降下去,臉色還是沈沈的。

“這招對我不管用,我警告你也少用這張臉勾引我婆娘!”

林曉試圖回想房東老婆的樣貌,和房東差不多的體型和歲數,他一直都管對方叫姨。

“您是不是誤會……”他話剛開個頭,房東便不耐煩地打斷,讓他收拾東西提前找房子,林曉還想為自己爭取一下,回應他的只有冰冷拍在眼前的門板。

過一會兒,有人敲門。

他充滿希冀地站起身問是誰。

門外響起另外一道聲音,也不報名字,只說“是我”。

林曉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又坐回床上。

揉亂的頭發不再遮擋視線,他連眼皮的褶皺裏都藏著一顆淡色的痣,全部偏向臉頰的右側,睫毛纖長地垂落,搭配倦怠的神情,十分好看上鏡的一張臉。

偏偏出口的話極其惡毒。

“識相就閃遠些,還真想我親自給你一腳啊?你個惡心人的玩意!”

他不會講兒化音,最後一個字念得好重,多了幾分滑稽好笑。

*

微信上給房東發了好長一串的文字,沒有得到回覆,林曉睡也睡不著,索性打開Blink刷起短視頻。

這是如今絕大多數人的娛樂消遣,同樣也是林曉的。

他喜歡看人跳舞,關註的大部分都是跳舞主播。

網絡發達的時代,人人都可以做自媒體,自然就會衍生出許多賺快錢的行當。

短視頻上的擦邊視頻實在太多,尤其是健身和跳舞這兩個領域,賬號下面無論男女,大家都穿很少的衣服面對鏡頭扭動腰肢、搖擺節奏。

林曉有很久不刷短視頻,這陣子忙著賺錢,又是便利店打工又是到劇場幫人檢票,有時候活兒多一點,還能上臺當個群演。

班上混得好的同學大多都轉行幹別的了,林曉也想轉行,但除了跳舞,他也沒啥特別擅長的了。

從山溝溝裏考出去,考到A城的臨市大學,哪怕只是個民辦二本,都屬於祖上冒青煙。

他也不是沒考慮過當主播,面試幾次都過了,試播完又說不行,講他的性子太木,沒有娛樂性,放不開、不適合。

林曉唯一擅長的是假笑,應付應付便利店裏的客人還行,真的讓他對著鏡頭,對著彈幕說點啥,他半點發揮不出來。

貧窮使他刻薄,使他面目可憎,使他沒辦法對著虛擬網絡喊出“寶寶們”、“家人們”。

但他當初年少無知,也確實為了賺快錢,仗著一副好皮囊,當了一陣互聯網上的博主。

那時候這個行業剛剛興起,文本攝影都還不成熟,隨便拍點啥都有人買賬,做賬號還十分容易,確實讓林曉體驗了一把躺著賺錢的快感,只是好景不長……

躺著刷一會兒視頻,林曉的手自然而然就凍僵了。

合租房誰都不願意交暖氣費,說是每個房間的占地面積不一樣,不願意平攤。房東也不慣著,反正冷得不是自己,不交拉倒。

林曉十分想問這個“拉倒”是怎麽一種倒法,可他囊中羞澀,實在開不了口,只能安慰自己暖氣費不交能省一大筆錢,挺好。

只是現在不太好。

刷著刷著,林曉就要睡著了,手一歪,手機滑到床上,瞇了十幾分鐘又被凍醒了。

看一眼微信,房東還是沒回自己,撈起手機繼續刷。

平時他都只看關註的人,方才一不小心滑進“推薦”,自己也沒註意,刷了半小時忽然覺出不對來。

是怎麽覺出不對的呢?

是他刷到了一位故人。

一位在他心裏本該“死”的人。

他刷到了當初跟他一起搭檔拍短視頻的那個人。

對方戴著黑色口罩,身穿一件深色衛衣,寬松的圓領勾勒出脖頸清晰的線條,姿態松散,透露出多幾分的慵懶。

此刻正對著屏幕十分裝逼地撥弄吉他。

一擡頭,眉目深邃且多情,顏色稍淺的瞳孔在鏡頭下格外顯眼。

林曉的瞌睡也被這一眼給震沒了,手滑點到評論區:

【啊啊啊哥哥好帥哥哥殺我】

【言哥多多發視頻多多直播!】

【老公老公下次能不能唱這首!】

林曉:“……”

他點進這個叫“_曲多言”的首頁,本意是想再確認一遍對方的ID賬號,這一看不得了,首頁顯示粉絲數112萬!!!

盡管男人戴著口罩,拍攝環境也十分幽暗,但林曉還是一眼就認出了此人就是曲諏文。

原因無他——

斷我財路之人,化成灰都能認得!

【作者有話說】

覆活!覆活!

2025最後一天,謝謝大家來看我寫文!!

存稿只有一丟丟,暫定為隔日更

球球海星和收藏,感謝大家投餵!

這次寫點缺德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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