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禮

答辯結束，在掌聲中季溫溫和地笑著與同組的所有人一個個合影。

畢業禮還要等幾天，博士服也還未到手，但一切都塵埃落定，他完成了三年的逃避行，又得尋找新的人生目標。

雖然已經找到了。

季溫抱著滿懷的花束走出研究所，從康乃馨和黃玫瑰的花苞間看到了那條等在柳樹下的身影。

塗青雲看他占滿的雙手，有些失笑：“給你塞哪兒？”

“抱得下。”季溫努力擠出空隙。

幸好她送的是個小花束，郁金香配蝴蝶蘭和繡球，插著一只戴學士帽的泰迪熊。季溫心裏喜歡，嘴上就說出來了：“你做的？”

“我家店員……不對，是‘Voyage’的店主親自包的。”塗青雲笑著搖頭。

季溫露出了些許失望，又瘋狂甩頭控制那些不禮貌的想法。

“但卡片是我寫的。”

“你故意捉弄我嗎？”

季溫取下那張卡片，「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真不像畢業祝詞。

兩人一路談笑去了預訂好的墨西哥餐廳，一樓有同樣慶祝畢業的學生在發酒瘋，上到二樓，總算清凈了少許。

卷餅和烤肉上桌，塗青雲喝金酒，季溫喝果汁，兩人杯子輕輕一碰，對彼此的祝賀溶在這一杯裏。

兩年裏她們的聯系從沒斷過，也沒什麽重要的話不得不在此刻說。

“什麽時候去M校？”

“七月。”季溫切開牛肉，“又要記新的名字了，唉……”

他將去其他國家繼續做博後，塗青雲不太懂高校的事，但季溫神色輕松，她也就不為他擔心：“房子找好了嗎？”

“同事說家裏有空床，我可以到當地再找。你呢？最近怎麽樣？”

“我就沒什麽可誇耀的了，”塗青雲自嘲地笑笑，“醫生說我可以逐漸減藥量了。”

季溫瞪大眼，重新舉起茶杯：“這不是天大的好事嗎。”

“謝謝。”塗青雲喝完了杯底那點金酒，換成氣泡水，“米花糖呢？”

“辦了寵物托運，但願順利吧。”說到這個季溫就發愁，“它受不受得了長途飛機啊……”

“其實……你可以交給我養，雖然我行蹤也不定。”

她現在和秦陽一樣屬於無職人員，成日跟著他亂跑給他打下手，主要負責剪輯視頻做後期和撰寫文案。

有時也幫他校對他那破小說，搞得她都想自己寫了。

季溫看了她一會兒，笑著搖頭：“不是信不過你，但是我決心要養它的，我該負責到底。”

她們聊到店快關門、服務生在桌邊徘徊上了幾次茶水後，才歉意地收拾起東西走人。

出了店門，帶有煙火氣的清爽夜風吹散熱度，路燈下一條修長的身影在孤孤單單地玩手機，與此同時塗青雲的手機鈴剛好響起，她一把摁掉。

季溫把不舍壓回心底：“那是接你的人？”

“我沒和他說啊。”塗青雲嘀咕，“我們訂了酒店，你不困的話要不來坐坐喝杯咖啡？”

“不了。”季溫搖頭，“又不是以後就沒有機會了，就算隔著時差，我也要騷擾你的。”

“怎麽說是騷擾，”塗青雲又笑了，酒精讓她今晚很放松，“隨時恭候。你覺得難受時……一定要和我說。”

道別後看她向那人奔去，季溫又忍不住叫住她：“青雲。”

“嗯？”

“回來時再聚吧，這次弟弟你也一起。”

秦陽聽到，目光閃了閃，放下手機點頭致意。

“那這次換我等你了，”塗青雲向他揮手，“一路順風。”

“你也是。”

那兩人真的很像一對關系很好的姐弟，肩並肩，手就這麽自然垂著，隔了有十厘米遠。

季溫抱緊花束，小跑著沖向地鐵站追逐末班車。

他想起塗青雲之前和他聊過的一些事，那個想要墜落的人，終於有了死拽著她不放的安全繩。

「我必須變得幸福，就算是為了他」

她可能還是覺得活著很痛苦，但那塊不得不推的石頭現在有了意義。

「反正活著就是受苦，那讓我們賦予這種痛苦一些意義吧」

「比如“愛”。」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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