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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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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

趕路積攢的疲憊靠長眠抵消,第二天兩只空蕩蕩的胃袋在空蕩蕩的房間裏尖嘯時,兩人方才醒來。

出去吃點什麽墊墊——這個共識瞬間達成。但秦陽硬是拖著塗青雲上地鐵跑了三四站才找了一家KFC坐下。

塗青雲覺得他純折騰人:“上車前車站旁就有一家,你是兔子嗎一點窩邊草都不吃?”

“消消火。”秦陽把豆漿推給她,有點燙手,又徐徐撤回,“你看這周圍,是不是很眼熟?”

“不。”塗青雲先否定,再不確定地看了一圈,重覆,“我不記得和你吃過快餐。”

母親管得嚴,大學以前塗青雲極少沾零食和垃圾食品,秦家父子尊重了她們的習慣,也不把這類食物往家裏帶。

現在想想母親管得真寬,她就算了,秦陽那陣子也在看她的眼色行事。

秦陽苦笑:“也是……我們初見的那家私房菜已經關門了,原先就在街對面那條巷子裏,你就吃著早餐聽我口訴回憶吧。”

塗青雲下意識看向他示意的方位。

還是認不出,街道大同小異,她的記憶又殘缺得七七八八。

但當秦陽端著餐盤回來時,塗青雲怔怔地接過蛋撻盒,打開,撲面熱氣仿佛一個巴掌。

啪。

“丟人現眼的玩意兒!”

女人的聲音撕裂了她。

“供你學這麽多年!你彈了個什麽?銅獎?甚至連銀獎都拿不到!”

塗青雲左臉紅腫,她想馬上捂住,擋去那些同情的目光,但她抱著琵琶,可能比她還寶貴的琵琶。

“你是不是練習時偷懶了!是不是!是不是?!”

女人開始抓著她的頭發搖晃她,周圍人看不過去,趕緊攔住:“塗青雲的家長,請您冷靜一下……”

“我管自家孩子,你們多什麽事?!”塗勝楠抓住女兒的手腕,把她往出口帶,“走了!”

單手一下沒抱住,琵琶砸在地上,塗青雲不住回頭去看那件被拋棄的樂器,卻連頭也被掰正。

“看什麽?現在知道珍惜了?晚了!以後別學了,學了也只是上臺丟人!”

劇院外站著剛才坐在母親身邊的一大一小,年長的男人抱著一束花,此刻見到怒氣沖沖的母親和抽抽嗒嗒的女兒,只能裝不尷尬:“青雲,恭喜你拿到銅獎……”

“沒什麽好祝賀的!”塗勝楠奪下花束,扔進垃圾箱,“館子已經訂好了,本來是給你慶功的,你就吃吧!吃得下去就吃!”

塗青雲還在哭,進了餐館,捧著苦菊茶,繼續哭。

那父子倆也差不多習慣這個氛圍了,男人把菜單推給她:“青雲點菜吧,今天的主角是你。”

雙眼模糊,塗青雲對著攤開的菜單訥訥半天,旁邊的母親劈手奪過:“點個菜都磨磨唧唧的。服務員,先來個雪花雞淖、炒山菇……”

她報的一串菜名已然超過四個人能吃得下的量。拿回菜單,那個男人扭頭問身旁的男孩:“陽陽想吃什麽?”

“藍莓山藥。”

“好,麻煩再加一道藍莓山藥。”

塗青雲身邊的火山也結束了噴發:“你去洗洗臉。”

得到敕令的塗青雲趕忙捂著臉跑去洗手間。

鏡子裏十四歲的女孩眼影溶成川流,在素白臉蛋上奔湧。塗青雲仔細洗幹凈,但魚泡眼怎麽也消不掉。

她遮遮掩掩回到包間,菜已經上桌了,母親看到她止住和男人談話時的笑意,平靜地介紹:“這是你秦叔叔。”

男孩被父親拍了拍肩膀,擡起頭:“我叫秦陽。”

一頓飯吃得食不知味。

“你可能都不記得味道。”秦陽的聲音拽回她,“我對你們的第一印象糟透了,忍到和你們道別,我問我爹的第一個問題就是他看上了她哪一點。”

塗青雲掰開蛋撻:“我也挺想問你爸的。”

“他要我理解,說你們孤兒寡母的,只有豎起尖刺才能保護好自己的小家庭,’不能只愛對方光鮮的地方,也要去接受那些來時路上的風塵。‘”

“不理解,我是沒得選。”

秦陽笑了:“我也不理解,我說了我不想要這樣的家人來著,但我也沒得選。”

蛋撻金黃柔軟,可口香甜,但沒有她記憶裏的紫薯粒。

館子裏塗青雲少少動了幾下筷子,飯也只扒了個尖。與那父子倆道別,她沈默地坐在副駕駛座上,對著後視鏡繼續揉紅腫的雙眼。

母親開出一截路後停在街邊,離開了一會兒,回來時,手上是一盒蛋撻。

那盒蛋撻落在塗青雲膝上。

“別在車上吃。”塗勝楠說。

塗青雲抱著蛋撻,知道風暴結束了,母親並不總是那樣,只是……

只是對她恨鐵不成鋼。

“媽媽。”塗青雲低頭描摹盒子上的圖案,“你要和那個叔叔結婚嗎?”

“不結,搭夥過日子而已。”塗勝楠再次踩下油門,“我工資比他高多了,結婚後再離的話財產分割要吃大虧。”

“青雲,”媽媽的手落在她頭上,“我的錢都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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