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架

祝寒天每次都比她醒得早，從學生時期就這樣了，他似乎羞於被她看到不整潔的睡顏。

季溫則截然相反，塗青雲收拾整齊後他還賴在床上，用被子擋住晨光。

博士這麽悠閑嗎？塗青雲沒打擾他好眠，抓緊時間去上工了。

只是出門時，鬼使神差的，她帶走了那把備用鑰匙。

上周訂的花材今日到貨，她和小紀要整理出舊貨進行清倉甩賣，再給空中折騰了一路的嬌貴花朵養上水，其中幾個新上市的品種必須捯飭一番，拍個定妝照更新在各個平臺。

忙了半天，中間還接到了兩個單，午飯時塗青雲讓小紀先去吃並給自己帶一份，自己則繼續研究客人發來的圖片對著紮花。

洋牡丹，鐵線蓮，不算貴重，但在大熱天裏嬌氣又脆弱，最好趕緊送去。發送的花束照片得到肯定回覆後，塗青雲再繼續寫小卡片。她的字跡漂亮，這也是花店評分一路水漲船高的原因之一，小紀這一點也還得再練練。

影子擋住筆尖，塗青雲頭也不擡地說：“放電腦那兒，我馬上來。”

影子移開，她也很快寫完了署名，但迎接她的不是打獵歸來的小紀。

而是臭著一張臉的祝秉寒。

塗青雲啞然：“你不上班了？”

“午休，我們公司離你這不遠。”

她餓著肚子，實在沒精力應付他，做了個“去去”的動作。

祝秉寒額頭青筋直蹦：“你先答應我，今晚我們好好聊聊。”

捏著筆的兩端，塗青雲也覺得這樣下去不是個事兒，人都找她店裏來了：“我先問問，你追著我還想幹什麽？”

她在祝秉寒搶詞前先一步補充：“我們結束了，該和你說的我也都說了，你是以什麽身份站在這的？”

祝秉寒陰沈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種可說是“委屈”的神色。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他說，“你在和我交往時……就有那種念頭了嗎？”

嗒。塗青雲把筆擱在桌上：“你是因為這個覺得對我有責任？”

是這樣沒錯。他像傻瓜一樣沈醉在戀愛中時，居然從未察覺到，他牽著的女孩正想著怎麽去死。

他汲取著她的溫柔、善意，占有她的時間和生命，那些流逝的分秒，他曾可以用來……

拯救她。

就是這個，她就是討厭祝寒天的這種眼神，覺得自己能改變她，覺得她是“不正常”的。

他脆弱無助或是逞強時還比較可愛。

“和你無關。”塗青雲聲音極冷，“現在就更沒關系了。不用擔心，我不會再做那種蠢事了，真有哪天作死了也不需要你收屍。”

“因為找到幫手了？”祝秉寒譏諷一笑，“離我送你去醫院才過去幾天呢？你不光名字記不住連事兒也不記？除我之外哪個男的還會好心關註你的精神健康？那個圓眼鏡只是想*你——還是他有**的癖好？那還真是蒼蠅叮大糞——”

“你惡不惡心！”塗青雲受不了了，滿屋的花香都蓋不過祝寒天的臭嘴，“健不健康是我自己的事！你誰啊，關心我——你就是控制欲作祟！沒在別的女人身上受過挫是嗎？吃我這一塹怎麽也長不了你的智呢——”

“青雲姐！妃子笑十塊錢一斤！我買了不少快放冰箱——”

提著盒飯和水果的小紀樂呵呵跑進店裏，一看見祝秉寒，瞬間噤聲：“……我去放冰箱凍上。客人你要來點嗎？”

兩個架沒吵完的人都偃旗息鼓了，祝秉寒看了眼表，午休快結束了，沒打理小紀他扭頭便走。

留在原地的小紀等他消失不見，才和塗青雲咬耳朵：“……很難搞的那種嗎？他訂了什麽花？”

塗青雲覺得疲倦，她和祝寒天交往時這人表現得百依百順，她也努力去演一個體貼溫柔的女友。沒想到分手後她們反而能撕破臉了，面具之下，她倆都不是什麽和善人。

“什麽也沒買。”

小紀氣呼呼地替她抱怨，塗青雲笑笑，隨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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