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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番外1:假如只是一場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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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番外1:假如只是一場夢 ……

天色微明, 伯府裏醒的最早的便是外院灑掃的粗使婆子和門房,各路當值的人都來來往往忙著,漸漸有小丫頭的說話聲傳來。

朱顏打了個哆嗦,眼睛睜開了。

“秋顏, 今晚上六老爺回來開家宴, 奶奶定然要春湖陪著去, 昨兒個我值了夜,今夜我偷個懶睡一會,要是奶奶回來了你就喊我啊。”彩玲聽見動靜,忍不住翻了身, 打了個哈欠又抱怨道,“昨晚上後半夜回來時就聽見你說胡話呢,要不是我太困,肯定要把你喊醒。”

腦子好像才會轉動的朱顏理清了當下情形, 動了動僵直的手指關節,擡手支起上半身朝她看過去, 一臉的茫然。

沒聽見她答話, 彩玲瞇著眼睛看過來, 看到她發楞,撇嘴道:“你昨晚上背著人吃啞藥啦?不說話光看著我幹什麽?”

彩玲是個嘴巴厲害的丫鬟, 從前還只幾歲在家裏的時候就能把村裏嚼舌根的婦人懟的心口疼,自從進了伯府伺候人,性子也磨平了不少。

當初她進知州府做小丫鬟的時候, 秋顏還只是個竈房打雜的下等丫頭, 看著老實蠢笨,誰都能踩上一腳。

然而多年下來,竈房裏出來且成了二姑娘陪嫁丫鬟的就她這麽一人。可見所謂的老實只是低調, 而蠢笨呢只是為了求生的圓滑,二爺說的大智若愚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平日秋顏都是一副笑呵呵的樣子,今日難得露出這樣怪異的神色,彩玲越想睡意越是散的快,忍不住爬起來去摸她的額頭。

這一動作順帶著白色紗緞裏衣的袖子從胳膊滑到了肘彎,露出一截雪白的藕臂和一只描花刻絲的金鐲子。

朱顏的視線才仿佛有了聚焦,抓住她手腕上那只鐲子語無倫次:“這個是,這個是……”

“是二爺給的。”彩玲臉上飛上紅霞,從她手裏將鐲子連手都奪了回來。

朱顏整個腦子裏還有的是那些恐怖的畫面,她定了定神,只問她:“夏荷怎麽死的,你忘了?”

這話一說出口,彩玲臉上的笑容頓時散了個幹幹凈凈,卻猶自強撐著:“當初夏荷是摔壞了二奶奶的釵子才被罰跪的,也是她自己身子差,才跪了一晚上就著了風寒,這能怪的了誰?”

朱顏搖搖頭:“不是,她不是因這個才被罰而至丟了性命,而是她早就成了二爺的屋裏人,但二奶奶容不下她,這才隨意找了個由頭處置了她。”

彩玲震驚地望著她,對方一臉的蒼白,幾縷黑發因汗濕貼在鬢角,眼神卻是從未有過的堅毅。她張了張口,什麽也說不出來。

二房父子傳承祖上好的容貌,瀟灑風流,從來都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不光二老爺屋子裏的小妾通房一大堆,趙二爺家裏才娶了妻,外頭的相好也沒斷過。

自家二姑娘嫁過來才三個月,夏荷就上趕著去,這怎叫性格強勢的二姑娘不氣?她不是沒懷疑過夏荷死得太快太蹊蹺,但大夫都說她是著了風寒高熱不退沒熬過去,誰又能質疑。

念頭掃過,她搖搖頭:“不,不是,就是夏荷身子太不好了。”說著將朱顏按了回去,讓她繼續睡覺,“我看你臉色不好,定然是昨晚上說了胡話也沒睡好,你接著睡,我今日替你一會好了。”

轉身就要去架子上拿幹凈衣裳。

朱顏卻反手將她的手腕捉住:“你不信?”

她望著彩玲的臉,心裏有個聲音一直告訴自己,不能放任此事。

不為別的,她昨晚上做了場夢,她夢見伯府今夜家宴,趙二爺就會沖老太君討要自己做妾,而自己因為在書房偷看書被他逮住想要用強,次日就被二奶奶喊了人牙子來賣了。

而後來的一切太過於長,長到她好像過完了一生,具體細則已經記不清了,唯一可以安慰的是她並未被賣去妓院酒肆,而是嫁了人還生了孩子,平安一生。

可夢終究是夢,若她真被賣了,說不好不會如夢裏一般平安,她想要脫身,而眼看著彩玲陷入泥沼,她下意識就想要拉住她。

“我看你真是瘋了。”彩玲翻了個白眼,已經沒耐心和她爭辯,強行從她手裏掙脫開,揉著被抓紅的地方蹙眉道,“今日我替你吧,明日再還我,就這一回。”

說著不待朱顏回答,動作麻利地換衣裳梳頭盥洗,也沒看她一眼,開門出去。

朱顏失落之餘,察覺自己的確是過分了,無憑無據就一個夢,換了是她也不會信。

她慢慢躺了回去,卻毫無睡意,翻來覆去不停,最後還是起了身換下了被汗打濕的裏衣,穿上一件青色的丫鬟衣裙出去當值。

去了正屋,趙二爺和方二奶奶已經起身了,趙家的規矩,一大早所有人起身要先去給老太君請安問好,待散了才能回來吃朝食,春湖正忙著給方二奶奶梳頭,而先她一步出來的彩玲已經在伺候趙二爺穿鞋了。

一旁還有個三等丫鬟的小丫頭伴兒,之前在外頭伺候,夏荷死後,她被頂上進了正屋端茶水打雜活,看到朱顏來了,笑著和她問姐姐好。

朱顏一進去,就感覺有道熱烈的目光追隨著自己,她強忍著心頭的黏膩感和不適,將方二奶奶今日要穿的衣裳拿出來,等著春湖梳完頭就伺候她穿上。

方二奶奶一面挑著今日要戴哪只簪,一面同丈夫說話:“京郊莊子的郁大媳婦之前年節的時候來送東西,跟我說家裏兩個兒子都到了要說親事的年紀了,想著我身邊的丫鬟都是好的,若有合適的想求一個回去作兒媳婦,你怎麽看?”

方二奶奶的眼睛透過鏡子反射看著趙二爺,唇邊的笑容顯示試探的意味十足。

屋子裏的幾個丫鬟都不由地背脊一僵。

趙二爺穿好鞋,又起身伸手等著穿衣,“府裏那麽多丫頭,為何偏要你身邊的?莫不是你這兒的丫頭都比旁處的好?”眼神若有似無地掃了一旁低眉斂目的朱顏一眼。

“哼,誰知道呢。”方二奶奶哼笑一聲,轉過頭來看他,“或許是學他東家有眼光呢。”

趙二爺哈哈大笑,毫不心虛,“到底是水土養人,你都出落得這樣好,身邊的人也差不了,難怪人家惦記著了。”

“你別顧著笑。雖說滿了二十才放人,只有春湖滿了,秋顏、彩玲都才十七八,但先答應了定下親事給郁家吃定心丸,過兩年再放出去成親也不是不行。”

趙二爺挑眉,“他郁大是個什麽身份,還需要給他吃什麽定心丸?你別自降身份了,要急著娶媳婦,在京裏請個媒人說項,咱們給他賞一份彩帛錢就是,何必非要你身邊的人不可,倒顯得咱們當東家的遷就他似得,說出去惹人笑話。”

方二奶奶卻不依:“你說了這麽一大通,我瞧著你就是看上我這幾個丫頭了,”這話一出,屋裏除了夫妻倆,都齊刷刷地跪下了,方二奶奶卻不依不饒,“雖說我這幾個陪嫁來的丫頭原本就是給你預備的通房,但到底還是我的人,沒有我的點頭,誰也越不過去,就是你發話也不成。”

成婚才小半年,趙二爺對新婚妻子還有些興致,因而並不冷臉,反倒覺得她這樣的性子有些新鮮,當下主動服軟,扶住她的肩道:“自然是你說了算,誰叫你是我的正頭奶奶?這幾個丫頭去留你說了算就是,你要是不耐煩那郁大媳婦,找個由頭不見她就是,只管等著郁大來找我,沒得讓你操這些閑心……”

兩人說著,趙二爺又將唇湊近她耳畔窸窣兩句,方才還冷著臉的方二奶奶頓時抿唇笑了,臉上還有些赧然,啐他道:“去你的。”

哄好了妻子,見她繼續轉過去梳頭,趙二爺也起了身,卻有意無意將視線在朱顏身上停留了幾息,才轉身出去外堂吃兩口茶點墊墊。

等人走後,留下來的彩玲哭喪著臉捏著帕子對朱顏道:“春湖得力二奶奶舍不得,你又有手藝傍身,只有我什麽都沒有,要是二奶奶挑中我放出去該怎麽好?”

她算是變相承認了自己就是想留在二房做妾的念頭。

朱顏嘆了口氣 ,繼續今早的話題:“這裏不是什麽好地方,莊子上也並非是什麽壞去處,若在此處作妾一輩子,還不如出去的好,至少是人家的正頭娘子。”

彩玲卻搖頭:“我自小吃過多少苦頭,貧家妻不如富家妾這個道理我早就明白了,你也別勸我,我只當求神拜佛期望二奶奶別挑中我。”

見她執迷不悟,朱顏也沒了勸說的心思,轉念一想,換了個方式:“我說我的夢很真你不信,既如此,那我告訴你,二爺給你送鐲子就是為了穩住你,實際上今日他會對老太君提出將我擡妾,你信是不信?”

彩玲目瞪口呆,猛然站起身:“不可能!”但看著朱顏那張即便是蒼白模樣依舊比自己出挑 幾分的臉呆住了。

不得不承認,二爺沒道理越過秋顏先收了自己。

回想自己和二爺獨處時,他屢屢問及秋顏的事,她當時隱隱覺得不快,卻安慰自己二爺是跟她找話說,沒想到連秋顏自己都這樣說了,怎麽能令她不震驚和羞怒。

“彩玲,我說的都是真的,若你不信,今夜你跟著二奶奶去家宴,若是看到二爺起身離席,你就跟著他回來,一看便知。”朱顏腦子裏形成了脫身計,雖然知道這只能管一時,但躲過今日的劫總好過明日就被方二奶奶給賣了的命運。

彩玲咬唇猶豫,手將那金鐲子摩挲來摩挲去,指甲蓋都現了白,可見她內心有多糾結。

朱顏繼續下猛藥:“實話告訴你,我不想做二爺的妾,不但是二爺的妾,誰的妾、通房我都不想做,我只想出府,郁家就挺好的,莊子上有地有田,以二奶奶近身丫鬟的名頭嫁過去,郁家只會敬著我,我願意過那樣的日子。”

一重重震驚襲來,根本不給她反應的時間。彩玲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怎麽會有人願意放著伯府裏的日子不過,跑去莊子上 ,泥地裏過那種一輩子灰頭土臉的日子。

給二爺做妾,若是能生下兒子,以後就是半個主子,衣食無憂吃喝不愁,孩子也不是泥地裏打滾的鄉下崽——

不過看著朱顏堅定的眼神,她還是信了。

兩人一起住了多年,深知她並非是隨意亂說又貪圖富貴的人。

她思慮再三,最終點頭應了朱顏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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