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第二百零九章 各方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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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第二百零九章 各方牽動
邵遠滿心淒冷, 四肢麻木，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定國公府走出來的。
走到距離定國公府四五條街時，他終於忍不住，在一條狹窄的巷子裏大口嘔吐起來。
此後焦心地等了十日, 終於等來了消息。
這一日邵堂依舊將靈姐給趙婆子照看, 自己去京都府守著, 卻被門房推搡開，他不依不饒不走，那門房也是被他這些日的韌勁給弄得頭疼，也有些動容。
可上頭交代的事他不能說, 只能好言好語勸道：“我說，你在這守著也沒用，我們管不了，你還是快去另想法子吧。”
邵遠苦笑, 嚴家沒回信，他心知不能再找對方, 定國公府也沒消息, 他也不能去登門, 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這守著，只要開審, 他在外面或許就能聽到動靜，也能見上朱顏一面。
他現在無比後悔，當初要是將自己身世公開, 會不會定國公府只能認下他, 也不至於他現在束手無策，連想給人塞錢都沒有門路。
可一想又自嘲一笑，若是他上門認爹娘, 只怕定國公會派人將他當滿嘴瘋話的瘋子打一頓扔出去吧？
當下他毫無法子，因此他依舊不走。
陳雅音急的不行，盯著烈日在水磨巷子口等了又等，日頭西斜也沒看到邵遠的人，趕緊打聽趙婆子，才知道他去了京都府，於是趕緊過去找他，“褚宮正已經找機會問過貴人的意思了，貴人透露，或許是雲州的事讓朱娘子遭了難，讓你按照這方面查，別到處亂撞！”
“正好今日雲州驛有加急上呈的奏報，裏頭夾了邵縣令的信，褚宮正讓我趕緊交給你，看看可有解決之法。”
邵遠困惑：“我沒給他寄過信，他怎麽知情的？”
“你先別管他怎麽知情的，”陳雅音急道，“若邵縣令出面，或許能替朱娘子拖延一二，至少不會比現在更差！”
*
雲州淞縣，邵堂正在草擬尋親假的呈帖，他已經等不了汴京的回信了，等呈報寫好他要親自去安撫使府上一趟，即刻就返鄉去。
嚴妙寧急匆匆來，急切道：“官人不可莽撞行事，現如今二嫂是什麽情形，二哥他們還沒回信，你若是返鄉去雲州這邊出事可怎麽好？”
“二嫂到淞縣三年，要出事也是因在淞縣牽扯的，更何況我爹還平白失蹤了，若不是有心人背後搗鬼我實難相信，於公於私我都要回去一趟。”邵堂直接拒絕等待。
誠然是為了朱顏，但他心底總海擔心邵父沒死，當年那樁事被人查出來，他這輩子可就毀了，因而一收到汴京的來信，他就以最快速度將州府衙門的事料理擱置，啟程回去。
嚴妙寧被他這般急迫的動作給弄得有些措手不及，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妥，又勸：“既如此，不如去信給祖父，請他出面幫忙，再看後效——”
“若你祖父幫上忙了，我二哥也不會給我來信了。”邵堂看了她一眼，語氣驟然變冷，“這些年你家不管不問，既如此，此事也不要驚動他們了。”
嚴妙寧有些吃驚，夫妻幾年，她還是頭一回看到對方如此冷漠模樣，一時怔住，半晌才反應過來解釋道：“咱們走時，祖父與你叮囑過，此時不宜張揚，因而將你外放，這你也是點了頭的，如今你有能力，祖父也順理成章為你走了走人情，否則你怎麽會如此之快升任雲州州官？”
“得了吧！”邵堂往她身上瞥一眼，毫不留情打斷，“我能這麽快升遷，全憑我二哥二嫂幫忙，以及我自己將胡知州拉下馬的緣故，跟你娘家有何關系。好了，此事無須多言，你若是不想跟我回去就在這守著慎哥就是，我是一定要回去的，明日一早就啟程。”
嚴妙寧看著他拿著呈帖出去，心裏有點惱怒，卻又不得不承認這些年自己娘家的確是沒能幫上一點忙，反倒有些冷清冷性置之不理的意思，這讓她一點爭辯的底氣都沒有。
一旁的丫鬟看著爭吵過後的二人，有些小心地問：“太太，還要幫老爺收拾行囊嗎？”
“收拾，要收拾，不過只收他一人的，王義肯定跟著他回去，你去跟他說一聲讓他好好照顧老爺。”嚴妙寧放棄了，她知道再吵下去夫妻關系會變得更糟，因此順著邵堂的決定吩咐下去。
*
終於這日，定國公府遞來了消息。
靜明看著形容憔悴的邵遠，不等他開口趕緊道：“朱娘子並未在京都府，而是一開始就扣押在了內宮的刑部衙所，她的供詞給上呈給了皇上，皇上卻沒有給批覆，事關重大，刑部衙門也不敢放人，因而依舊扣押。不過你放心，到底沒定罪，又有皇燭司的官令，刑部那些人不敢苛待她，只是限制了出行離開。”
邵遠父女一聽，頓時都松了一口氣放下心來。
“這件事源頭起於魏皇後，加上魏皇後的堂弟正巧與朱娘子一同去過伏州，這事才被有心人利用了起來，”靜明分析，“最好是能找到魏郎君作證，或許轉圜的餘地更快更大些。”
邵遠立刻想到了跟著魏儼回了汴京的鄭雀等人，他再蠢也知道此時不能找他們，若是被人查到扣押起來，他們可沒有官身保命，到時隨意一人受大刑不住招認可就全完了。
看出他的擔憂，靜明嘆了口氣，低聲透露：“實際上，國公爺說過，沒有實證，只有人證，這本就不合審案律例。而且朱娘子被扣押這麽多日都沒送到詔獄，也沒放人，就已經能說明癥結所在……所以你們大可放心，只要沒有更有力的實證，朱娘子最後也只會被放出來，不會有什麽損害。”
定國公常在禦前走動，他的地位和眼界在此時就彰顯出明顯的不一般，邵遠自然信他所言，當下立刻點點頭，追問：“那刑部衙所何時會放人？”
靜明搖搖頭：“得看皇上的意思。你家三郎不是嚴家的女婿嗎？若是嚴家也幫著疏通一二，想必這事了結的會更快些。”
邵堂苦笑，卻心知這條路是走不通的，事發之後自己去找過嚴夫人，她滿口應下，卻再未來過信，他不是蠢人，知道人家這是明哲保身呢，否則他也不會頂著風險登定國公府的門了。
他在這頭稍稍放了心，幾日後，邵堂出現在升元縣的縣衙中，臉色陰沈，心裏七上八下。
“邵知州，尊父失蹤一事，下官至今也未能探查到一二，只恐是尊父從前得罪了什麽人才被人報覆？若不然您也回憶一下，或是有什麽早年的仇家？”升元縣的曹縣令已經告老還鄉，如今是位別處升遷來的新縣令，姓謝，當下面對邵堂只得小心翼翼道。
邵堂搖搖頭：“若我知道，也就不必大費周折回來了。”
謝縣令上任不過三個月，當下遇到這樣的事也是頭大如鬥，又不能敷衍對方，只好硬著頭皮苦著臉道：“邵堂尊容稟，自從您家中的人來報案，下官已經將衙門所有的班值派出去搜尋，升元縣各處都設立了查處，尤其是進出的重要節點也是一應派人守著，若這劫掠的人還沒來得及走，必定不會逃脫。”卻也找補道，“可要是動作快，在報案之前就連夜離開……那這個，這個，下官就束手無策了，還請邵堂尊寬待。”
邵堂知道這事不能遷怒對方，畢竟到底是誰弄走了人眼下還不清楚，自己要是得罪了本地縣令，更加沒了舉措。
於是他點點頭，面色稍緩：“我知道，這本就與你無虞，你不必緊張。只是我爹他年邁體弱，又患有風癥，我只是擔心這些人不顧他性命趕路。但請繼續查處可疑人員，若有發現第一時間知會我。”
“是，是，下官領命。”謝縣令連忙拱手作揖。
從縣衙出來，邵堂正思考是回綠河村還是在縣衙附近查勘等著，不過緩步幾下，就被人給撞了一下，他心情本就煩悶回頭去看，卻見一個衣衫襤褸渾身惡臭的小乞丐。
王義斥責：“走路怎麽不看好？”
邵堂原本想要發火只好壓下去，吐了口濁氣示意他不要怪罪對方，拔步繞過小乞丐就要走。
誰知那小乞丐見他往左越去，便跑到他跟前攔住，他往右，小乞丐就往右攔住，左右就是不讓他走。
邵堂怒了：“你撞我我不與你計較，怎還要訛上我？”
王義立刻道：“這幾步遠就是縣衙大門，你要是找我家老爺的麻煩，立刻將你扭送進去！”
誰知那小乞丐搖搖頭，將右手伸出來，一副要給邵堂東西的樣子。
邵堂狐疑地看著他臟兮兮的手，有點不想伸出去。他只覺得是對方戲弄他，於是皺眉揮手：“我並無銀錢給你，別處去討！”
說著越過他又要離開。
誰知那小乞丐再攔在他面前，將手伸出，這次卻說：“這位官人，有人讓我跑腿，給你送東西，關於你爹的，你要是不要？”
邵堂心中猛然一跳，頓時將對方盯住，“你說什麽？誰讓你來送東西的？”
小乞丐卻搖頭：“我不知，我只曉得那人跟你一樣穿綢衣，他要我每日在衙門外的茶攤旁守著，要是看到一個跟他差不多高、穿綢衣，且臉色不好看的人，就讓我問關於你爹的事。若是罵我便不是，若是問我，便就是了。”
說完後他將手裏的東西遞給他，邵堂趕忙接了，卻見是一封信，他忙不疊打開看，一目十行後卻心底猛然一沈，擡頭還想問那人長相等，卻見方才還在的小乞丐早就跑不見了蹤影。
望著外面毒辣的日頭，邵堂如墜冰窟，頭暈目眩，王義大驚，趕緊扶住他。
*
汴京皇城內，天色漸晚，勤政殿的皇帝見內殿諸人點上了燭火，才覺背脊僵硬，丟開筆揉了揉眉心，掩飾不住的滿臉疲倦。
“來人。”皇帝出聲，一旁自有人上前聽示下。
他見來的不是常在禦前侍候的內侍，問人去哪兒了，那小內侍連忙道：“回陛下，皇後娘娘在偏殿，肖內侍去陪著。”
什麽事還要肖肅去陪著？皇帝心下疑道：“皇後為何在偏殿？為何不來呈報？”
那小內侍更加惶恐，似乎有什麽了不得的事不好說出口，雙膝一屈就結結巴巴道：“是……是，皇後娘娘，娘娘她……”
皇帝心下愈發煩躁，“有話就說，如何吞吞吐吐！”
小內侍伏地叩首，顫巍巍才說了個全：“陛下恕罪！皇後娘娘她素服卻釵，跪在偏殿自請陛下降罪！因今日下晌陛下發話誰也不可進，娘娘得知命人不許擾了陛下，肖內侍只好在偏殿陪著。”
“胡鬧！”皇帝暗驚，自己不過是因近日彈劾皇後的事鬧得頭疼，今日便下令不許任何人進出勤政殿，可這些內侍卻連皇後如此都不通稟——從正午到此時有三四個時辰，豈不是一直跪著？
他連聲斥道：“還不去將皇後請進來！”
那小內侍連忙起身去請，走的太急差點絆個趔趄。
皇帝眉頭又緊緊皺了起來。
自己只是免於前朝臣子的上書，是誰胡亂會他的意思，居然讓皇後硬生生在偏殿跪了半日？
皇帝心下懷疑到了肖肅身上。
肖肅從前對先皇後多有交集，兩人還是同鄉，莫非是他替先皇後出氣？
隨後又否定，肖肅自小跟著自己，他或許會替先皇後不忿，但絕不敢悖逆自己的意思。
心裏頭胡亂思忖著，就見腳步聲進來，擡眼一看，果然見魏皇後穿著素色宮裝，發髻梳攏逶迤身後卻不著金玉，面上也未施粉黛，看上去眼下青黑顯得很是憔悴。
“陛下。”魏皇後見禮，聲音沙啞，語氣遲疑。
皇帝嘆了口氣：“你這又是何苦呢，朕在此事上從未責怪與你，不過一謠言而，你也不該惶恐自責，如此來見朕。”
“是臣妾辜負陛下信任，讓有心之人以此為介屢屢煩擾陛下。臣妾也原本想置之不理，但見事態愈發嚴重，甚至牽連到了有功之人，臣妾再鐵石心腸也忍不下心視而不見，”她跪下，深深伏首，“此事皆因臣妾而起，臣妾自請退居妃位，以平息眾怒，保陛下之側清明太平，也讓無辜之人得以無虞，請陛下——成全。”
皇帝皺眉，心中陡然升起一陣難以言說的愧疚，他不是沒懷疑過祥瑞出現的時機，不過他本也屬意魏貴妃為後，他也樂得順應“天意”，可沒想到如今被人翻出來祥瑞乃人為，他不由地懷疑魏皇後的用心來，甚至覺得此事乃是她與人合謀，有意而為之。
作為一名帝王，他可以給她想要的，但前提是他給，而非對方用心計和朝臣來往交換，繼而蒙蔽他。因此這些日子以來他都態度晦暗不明，既不對朝臣的彈劾表態，也不對魏皇後親近。
即便尹尚書做主將相關人帶到刑部問責，他也並不多過問，只等著看是否真能審出什麽來。
如今魏皇後此舉，算是打破了他一直以來維持的微妙平衡。
帝王的心中一旦有了些許傾向，這個平衡就會不自覺被輕輕打破。
他不開口，魏皇後一直伏首，周圍的內侍宮人都深深伏拜，誰也不敢吭聲，偌大的殿內一片寂靜，只餘滴漏的聲音清晰非常。
“毅柔，”不知多久，皇帝終究嘆了口氣，“朕從未因此事怪罪你，流言也罷，人心也好，朕自然是知曉你的，你何苦如此？先起來說話吧。”
一旁的肖肅就要上前相扶，但魏皇後只是上半身起，卻並不打算站起來，目光堅定：“陛下，臣妾本沒有名字，毅柔二字還是臣妾入府伺候後您給我取的，您說剛柔相濟乃世間之道，望臣妾也能毅如挺松、柔若蘭馨，能守住一切是非，一直陪伴在您的身邊。陛下一直待臣妾恩重如山，榮寵至極，然前朝非議四起，臣妾出身卑微實難服眾，臣妾如何能安然坐在後位上看著陛下身陷兩難？懇請陛下下旨，廢黜臣妾後位，以平息事端，安臣工人心。”
“你說的什麽胡話！”皇帝站起身，走來將她扶起，眉宇間除了慍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若朕在意你的出身，如何會將你接到身邊，冊你為妃立你為後？這一切朕甘心情願，朕坐擁天下，若因一兩句流言便更改冊令，還算什麽帝王？你毋需多言。”
沒等魏皇後再說，他徑直吩咐一旁道，“肖肅，你送皇後回去，穿朕的令，後宮誰再議論是非，一律按規矩處置。”
送走魏皇後，皇帝心裏五味雜陳，卻依然沒有決心，燭火巍巍下，讓他的臉色看上去更加沈了幾分。
燭火易熄滅，只在風燈中搖曳卻不易被風吹散，邵遠手提著燈籠柄，右手提著個紅木雕花的四層食盒，緊緊跟在前頭灰衣男子的身後，一步也不敢落後。
這灰衣男子是定國公那日身側隨從之一，今日傍晚時分找到他，其餘一句話也沒說，只讓他換上與他一樣的衣裳，而後跟著走，跟著去自然能進內宮見朱娘子。
他沒進過內宮，也不知四面八方哪兒是哪兒，只聽著他的話，讓坐車就坐車，讓下車就下車，一時暈頭轉向，只管牢牢盯緊了前面的人就是，心中顛顛的，期盼早些看到妻子。
不知繞了多少個彎，走了多少步路，天上高高掛起月亮，銀輝灑滿地，他終於被帶到了一處衙堂前，灰衣隨從對看守之人亮出腰牌，道：“受國公之命，將前幾日暫時收押的京營參將帶走覆命，侍郎已簽押，請將人帶出來，我等好回去覆命。”
今日當值的守衛二人都早已受了指示，其中一人抱拳道：“兩位稍待。”
“哎，”灰衣隨從叫住他，湊近一步，“聽說有位姓朱的娘子被關在刑部，不知關在何處？是否能見上一面？”
那人頓時面露提防：“你是為她來的？這人與國公何幹？”說著看了一眼他身後的邵遠。
邵遠感受到審視懷疑的目光趕緊心中一緊，垂下頭去。
灰衣隨從道：“說來也是一樁事，國公聽說了這位姓朱的娘子被刑部收押了，她此前和我家夫人有些緣分，她家人找來，夫人原本不想摻合進去，但相識一場又磨不開面子，只得讓我順帶問一問，看她是否安好，也叫她家裏人放心。”說著遞了一張折成小塊的銀票過去。
銀票是一百兩的，守衛頓時有了笑意，收入囊中，道，“好說好說，咱們這的確收押了個姓朱的，不過並未關在牢中，而是側邊院的衙班房裏。據上頭說，她的罪不好說，或是不日就定下了，或是沒兩日就會放出去，不好關在牢裏。”
灰衣隨從就順勢拱手：“多謝兄弟，既如此，就讓我身後的兄弟跟著你去見朱娘子吧，我在此處等著這頭。”
邵遠舒了一口氣，跟著守衛又往別處去。
衙班房很逼仄，四面封緊只留進門旁側高出一扇窗戶，正值仲夏被關在這樣的地方，即便是入了夜也只感覺一股熱氣撲面籠罩過來。
邵遠顧不得滿頭大汗，趕緊搜尋，見瑩瑩燭火下，十幾日不見的朱顏此刻正好端端的坐在一張矮幾前，面前擺著筆墨紙硯，不知在畫什麽，聽見開門聲擡頭望來，滿面平靜。
“多謝這位兄弟，”邵遠依葫蘆畫瓢，學著灰衣隨從的樣子盡量擺開架勢，露出一個笑容來，“夫人托給朱娘子的吃食還得送上，只怕回去夫人問話我無話作答，食盒我也得帶回去，勞煩您在外稍待。”
“既如此，我先過去牢房那邊，左右也沒幾步路。”護衛心想，在這也跑不掉，看在那銀票的份上笑容也和煦幾分：“你快些著就是。”
等他一走，邵遠立刻將食盒放下，湊到朱顏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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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遠滿心淒冷, 四肢麻木，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定國公府走出來的。
走到距離定國公府四五條街時，他終於忍不住，在一條狹窄的巷子裏大口嘔吐起來。
此後焦心地等了十日, 終於等來了消息。
這一日邵堂依舊將靈姐給趙婆子照看, 自己去京都府守著, 卻被門房推搡開，他不依不饒不走，那門房也是被他這些日的韌勁給弄得頭疼，也有些動容。
可上頭交代的事他不能說, 只能好言好語勸道：“我說，你在這守著也沒用，我們管不了，你還是快去另想法子吧。”
邵遠苦笑, 嚴家沒回信，他心知不能再找對方, 定國公府也沒消息, 他也不能去登門, 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這守著，只要開審, 他在外面或許就能聽到動靜，也能見上朱顏一面。
他現在無比後悔，當初要是將自己身世公開, 會不會定國公府只能認下他, 也不至於他現在束手無策，連想給人塞錢都沒有門路。
可一想又自嘲一笑，若是他上門認爹娘, 只怕定國公會派人將他當滿嘴瘋話的瘋子打一頓扔出去吧？
當下他毫無法子，因此他依舊不走。
陳雅音急的不行，盯著烈日在水磨巷子口等了又等，日頭西斜也沒看到邵遠的人，趕緊打聽趙婆子，才知道他去了京都府，於是趕緊過去找他，“褚宮正已經找機會問過貴人的意思了，貴人透露，或許是雲州的事讓朱娘子遭了難，讓你按照這方面查，別到處亂撞！”
“正好今日雲州驛有加急上呈的奏報，裏頭夾了邵縣令的信，褚宮正讓我趕緊交給你，看看可有解決之法。”
邵遠困惑：“我沒給他寄過信，他怎麽知情的？”
“你先別管他怎麽知情的，”陳雅音急道，“若邵縣令出面，或許能替朱娘子拖延一二，至少不會比現在更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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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州淞縣，邵堂正在草擬尋親假的呈帖，他已經等不了汴京的回信了，等呈報寫好他要親自去安撫使府上一趟，即刻就返鄉去。
嚴妙寧急匆匆來，急切道：“官人不可莽撞行事，現如今二嫂是什麽情形，二哥他們還沒回信，你若是返鄉去雲州這邊出事可怎麽好？”
“二嫂到淞縣三年，要出事也是因在淞縣牽扯的，更何況我爹還平白失蹤了，若不是有心人背後搗鬼我實難相信，於公於私我都要回去一趟。”邵堂直接拒絕等待。
誠然是為了朱顏，但他心底總海擔心邵父沒死，當年那樁事被人查出來，他這輩子可就毀了，因而一收到汴京的來信，他就以最快速度將州府衙門的事料理擱置，啟程回去。
嚴妙寧被他這般急迫的動作給弄得有些措手不及，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妥，又勸：“既如此，不如去信給祖父，請他出面幫忙，再看後效——”
“若你祖父幫上忙了，我二哥也不會給我來信了。”邵堂看了她一眼，語氣驟然變冷，“這些年你家不管不問，既如此，此事也不要驚動他們了。”
嚴妙寧有些吃驚，夫妻幾年，她還是頭一回看到對方如此冷漠模樣，一時怔住，半晌才反應過來解釋道：“咱們走時，祖父與你叮囑過，此時不宜張揚，因而將你外放，這你也是點了頭的，如今你有能力，祖父也順理成章為你走了走人情，否則你怎麽會如此之快升任雲州州官？”
“得了吧！”邵堂往她身上瞥一眼，毫不留情打斷，“我能這麽快升遷，全憑我二哥二嫂幫忙，以及我自己將胡知州拉下馬的緣故，跟你娘家有何關系。好了，此事無須多言，你若是不想跟我回去就在這守著慎哥就是，我是一定要回去的，明日一早就啟程。”
嚴妙寧看著他拿著呈帖出去，心裏有點惱怒，卻又不得不承認這些年自己娘家的確是沒能幫上一點忙，反倒有些冷清冷性置之不理的意思，這讓她一點爭辯的底氣都沒有。
一旁的丫鬟看著爭吵過後的二人，有些小心地問：“太太，還要幫老爺收拾行囊嗎？”
“收拾，要收拾，不過只收他一人的，王義肯定跟著他回去，你去跟他說一聲讓他好好照顧老爺。”嚴妙寧放棄了，她知道再吵下去夫妻關系會變得更糟，因此順著邵堂的決定吩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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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這日，定國公府遞來了消息。
靜明看著形容憔悴的邵遠，不等他開口趕緊道：“朱娘子並未在京都府，而是一開始就扣押在了內宮的刑部衙所，她的供詞給上呈給了皇上，皇上卻沒有給批覆，事關重大，刑部衙門也不敢放人，因而依舊扣押。不過你放心，到底沒定罪，又有皇燭司的官令，刑部那些人不敢苛待她，只是限制了出行離開。”
邵遠父女一聽，頓時都松了一口氣放下心來。
“這件事源頭起於魏皇後，加上魏皇後的堂弟正巧與朱娘子一同去過伏州，這事才被有心人利用了起來，”靜明分析，“最好是能找到魏郎君作證，或許轉圜的餘地更快更大些。”
邵遠立刻想到了跟著魏儼回了汴京的鄭雀等人，他再蠢也知道此時不能找他們，若是被人查到扣押起來，他們可沒有官身保命，到時隨意一人受大刑不住招認可就全完了。
看出他的擔憂，靜明嘆了口氣，低聲透露：“實際上，國公爺說過，沒有實證，只有人證，這本就不合審案律例。而且朱娘子被扣押這麽多日都沒送到詔獄，也沒放人，就已經能說明癥結所在……所以你們大可放心，只要沒有更有力的實證，朱娘子最後也只會被放出來，不會有什麽損害。”
定國公常在禦前走動，他的地位和眼界在此時就彰顯出明顯的不一般，邵遠自然信他所言，當下立刻點點頭，追問：“那刑部衙所何時會放人？”
靜明搖搖頭：“得看皇上的意思。你家三郎不是嚴家的女婿嗎？若是嚴家也幫著疏通一二，想必這事了結的會更快些。”
邵堂苦笑，卻心知這條路是走不通的，事發之後自己去找過嚴夫人，她滿口應下，卻再未來過信，他不是蠢人，知道人家這是明哲保身呢，否則他也不會頂著風險登定國公府的門了。
他在這頭稍稍放了心，幾日後，邵堂出現在升元縣的縣衙中，臉色陰沈，心裏七上八下。
“邵知州，尊父失蹤一事，下官至今也未能探查到一二，只恐是尊父從前得罪了什麽人才被人報覆？若不然您也回憶一下，或是有什麽早年的仇家？”升元縣的曹縣令已經告老還鄉，如今是位別處升遷來的新縣令，姓謝，當下面對邵堂只得小心翼翼道。
邵堂搖搖頭：“若我知道，也就不必大費周折回來了。”
謝縣令上任不過三個月，當下遇到這樣的事也是頭大如鬥，又不能敷衍對方，只好硬著頭皮苦著臉道：“邵堂尊容稟，自從您家中的人來報案，下官已經將衙門所有的班值派出去搜尋，升元縣各處都設立了查處，尤其是進出的重要節點也是一應派人守著，若這劫掠的人還沒來得及走，必定不會逃脫。”卻也找補道，“可要是動作快，在報案之前就連夜離開……那這個，這個，下官就束手無策了，還請邵堂尊寬待。”
邵堂知道這事不能遷怒對方，畢竟到底是誰弄走了人眼下還不清楚，自己要是得罪了本地縣令，更加沒了舉措。
於是他點點頭，面色稍緩：“我知道，這本就與你無虞，你不必緊張。只是我爹他年邁體弱，又患有風癥，我只是擔心這些人不顧他性命趕路。但請繼續查處可疑人員，若有發現第一時間知會我。”
“是，是，下官領命。”謝縣令連忙拱手作揖。
從縣衙出來，邵堂正思考是回綠河村還是在縣衙附近查勘等著，不過緩步幾下，就被人給撞了一下，他心情本就煩悶回頭去看，卻見一個衣衫襤褸渾身惡臭的小乞丐。
王義斥責：“走路怎麽不看好？”
邵堂原本想要發火只好壓下去，吐了口濁氣示意他不要怪罪對方，拔步繞過小乞丐就要走。
誰知那小乞丐見他往左越去，便跑到他跟前攔住，他往右，小乞丐就往右攔住，左右就是不讓他走。
邵堂怒了：“你撞我我不與你計較，怎還要訛上我？”
王義立刻道：“這幾步遠就是縣衙大門，你要是找我家老爺的麻煩，立刻將你扭送進去！”
誰知那小乞丐搖搖頭，將右手伸出來，一副要給邵堂東西的樣子。
邵堂狐疑地看著他臟兮兮的手，有點不想伸出去。他只覺得是對方戲弄他，於是皺眉揮手：“我並無銀錢給你，別處去討！”
說著越過他又要離開。
誰知那小乞丐再攔在他面前，將手伸出，這次卻說：“這位官人，有人讓我跑腿，給你送東西，關於你爹的，你要是不要？”
邵堂心中猛然一跳，頓時將對方盯住，“你說什麽？誰讓你來送東西的？”
小乞丐卻搖頭：“我不知，我只曉得那人跟你一樣穿綢衣，他要我每日在衙門外的茶攤旁守著，要是看到一個跟他差不多高、穿綢衣，且臉色不好看的人，就讓我問關於你爹的事。若是罵我便不是，若是問我，便就是了。”
說完後他將手裏的東西遞給他，邵堂趕忙接了，卻見是一封信，他忙不疊打開看，一目十行後卻心底猛然一沈，擡頭還想問那人長相等，卻見方才還在的小乞丐早就跑不見了蹤影。
望著外面毒辣的日頭，邵堂如墜冰窟，頭暈目眩，王義大驚，趕緊扶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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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皇城內，天色漸晚，勤政殿的皇帝見內殿諸人點上了燭火，才覺背脊僵硬，丟開筆揉了揉眉心，掩飾不住的滿臉疲倦。
“來人。”皇帝出聲，一旁自有人上前聽示下。
他見來的不是常在禦前侍候的內侍，問人去哪兒了，那小內侍連忙道：“回陛下，皇後娘娘在偏殿，肖內侍去陪著。”
什麽事還要肖肅去陪著？皇帝心下疑道：“皇後為何在偏殿？為何不來呈報？”
那小內侍更加惶恐，似乎有什麽了不得的事不好說出口，雙膝一屈就結結巴巴道：“是……是，皇後娘娘，娘娘她……”
皇帝心下愈發煩躁，“有話就說，如何吞吞吐吐！”
小內侍伏地叩首，顫巍巍才說了個全：“陛下恕罪！皇後娘娘她素服卻釵，跪在偏殿自請陛下降罪！因今日下晌陛下發話誰也不可進，娘娘得知命人不許擾了陛下，肖內侍只好在偏殿陪著。”
“胡鬧！”皇帝暗驚，自己不過是因近日彈劾皇後的事鬧得頭疼，今日便下令不許任何人進出勤政殿，可這些內侍卻連皇後如此都不通稟——從正午到此時有三四個時辰，豈不是一直跪著？
他連聲斥道：“還不去將皇後請進來！”
那小內侍連忙起身去請，走的太急差點絆個趔趄。
皇帝眉頭又緊緊皺了起來。
自己只是免於前朝臣子的上書，是誰胡亂會他的意思，居然讓皇後硬生生在偏殿跪了半日？
皇帝心下懷疑到了肖肅身上。
肖肅從前對先皇後多有交集，兩人還是同鄉，莫非是他替先皇後出氣？
隨後又否定，肖肅自小跟著自己，他或許會替先皇後不忿，但絕不敢悖逆自己的意思。
心裏頭胡亂思忖著，就見腳步聲進來，擡眼一看，果然見魏皇後穿著素色宮裝，發髻梳攏逶迤身後卻不著金玉，面上也未施粉黛，看上去眼下青黑顯得很是憔悴。
“陛下。”魏皇後見禮，聲音沙啞，語氣遲疑。
皇帝嘆了口氣：“你這又是何苦呢，朕在此事上從未責怪與你，不過一謠言而，你也不該惶恐自責，如此來見朕。”
“是臣妾辜負陛下信任，讓有心之人以此為介屢屢煩擾陛下。臣妾也原本想置之不理，但見事態愈發嚴重，甚至牽連到了有功之人，臣妾再鐵石心腸也忍不下心視而不見，”她跪下，深深伏首，“此事皆因臣妾而起，臣妾自請退居妃位，以平息眾怒，保陛下之側清明太平，也讓無辜之人得以無虞，請陛下——成全。”
皇帝皺眉，心中陡然升起一陣難以言說的愧疚，他不是沒懷疑過祥瑞出現的時機，不過他本也屬意魏貴妃為後，他也樂得順應“天意”，可沒想到如今被人翻出來祥瑞乃人為，他不由地懷疑魏皇後的用心來，甚至覺得此事乃是她與人合謀，有意而為之。
作為一名帝王，他可以給她想要的，但前提是他給，而非對方用心計和朝臣來往交換，繼而蒙蔽他。因此這些日子以來他都態度晦暗不明，既不對朝臣的彈劾表態，也不對魏皇後親近。
即便尹尚書做主將相關人帶到刑部問責，他也並不多過問，只等著看是否真能審出什麽來。
如今魏皇後此舉，算是打破了他一直以來維持的微妙平衡。
帝王的心中一旦有了些許傾向，這個平衡就會不自覺被輕輕打破。
他不開口，魏皇後一直伏首，周圍的內侍宮人都深深伏拜，誰也不敢吭聲，偌大的殿內一片寂靜，只餘滴漏的聲音清晰非常。
“毅柔，”不知多久，皇帝終究嘆了口氣，“朕從未因此事怪罪你，流言也罷，人心也好，朕自然是知曉你的，你何苦如此？先起來說話吧。”
一旁的肖肅就要上前相扶，但魏皇後只是上半身起，卻並不打算站起來，目光堅定：“陛下，臣妾本沒有名字，毅柔二字還是臣妾入府伺候後您給我取的，您說剛柔相濟乃世間之道，望臣妾也能毅如挺松、柔若蘭馨，能守住一切是非，一直陪伴在您的身邊。陛下一直待臣妾恩重如山，榮寵至極，然前朝非議四起，臣妾出身卑微實難服眾，臣妾如何能安然坐在後位上看著陛下身陷兩難？懇請陛下下旨，廢黜臣妾後位，以平息事端，安臣工人心。”
“你說的什麽胡話！”皇帝站起身，走來將她扶起，眉宇間除了慍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若朕在意你的出身，如何會將你接到身邊，冊你為妃立你為後？這一切朕甘心情願，朕坐擁天下，若因一兩句流言便更改冊令，還算什麽帝王？你毋需多言。”
沒等魏皇後再說，他徑直吩咐一旁道，“肖肅，你送皇後回去，穿朕的令，後宮誰再議論是非，一律按規矩處置。”
送走魏皇後，皇帝心裏五味雜陳，卻依然沒有決心，燭火巍巍下，讓他的臉色看上去更加沈了幾分。
燭火易熄滅，只在風燈中搖曳卻不易被風吹散，邵遠手提著燈籠柄，右手提著個紅木雕花的四層食盒，緊緊跟在前頭灰衣男子的身後，一步也不敢落後。
這灰衣男子是定國公那日身側隨從之一，今日傍晚時分找到他，其餘一句話也沒說，只讓他換上與他一樣的衣裳，而後跟著走，跟著去自然能進內宮見朱娘子。
他沒進過內宮，也不知四面八方哪兒是哪兒，只聽著他的話，讓坐車就坐車，讓下車就下車，一時暈頭轉向，只管牢牢盯緊了前面的人就是，心中顛顛的，期盼早些看到妻子。
不知繞了多少個彎，走了多少步路，天上高高掛起月亮，銀輝灑滿地，他終於被帶到了一處衙堂前，灰衣隨從對看守之人亮出腰牌，道：“受國公之命，將前幾日暫時收押的京營參將帶走覆命，侍郎已簽押，請將人帶出來，我等好回去覆命。”
今日當值的守衛二人都早已受了指示，其中一人抱拳道：“兩位稍待。”
“哎，”灰衣隨從叫住他，湊近一步，“聽說有位姓朱的娘子被關在刑部，不知關在何處？是否能見上一面？”
那人頓時面露提防：“你是為她來的？這人與國公何幹？”說著看了一眼他身後的邵遠。
邵遠感受到審視懷疑的目光趕緊心中一緊，垂下頭去。
灰衣隨從道：“說來也是一樁事，國公聽說了這位姓朱的娘子被刑部收押了，她此前和我家夫人有些緣分，她家人找來，夫人原本不想摻合進去，但相識一場又磨不開面子，只得讓我順帶問一問，看她是否安好，也叫她家裏人放心。”說著遞了一張折成小塊的銀票過去。
銀票是一百兩的，守衛頓時有了笑意，收入囊中，道，“好說好說，咱們這的確收押了個姓朱的，不過並未關在牢中，而是側邊院的衙班房裏。據上頭說，她的罪不好說，或是不日就定下了，或是沒兩日就會放出去，不好關在牢裏。”
灰衣隨從就順勢拱手：“多謝兄弟，既如此，就讓我身後的兄弟跟著你去見朱娘子吧，我在此處等著這頭。”
邵遠舒了一口氣，跟著守衛又往別處去。
衙班房很逼仄，四面封緊只留進門旁側高出一扇窗戶，正值仲夏被關在這樣的地方，即便是入了夜也只感覺一股熱氣撲面籠罩過來。
邵遠顧不得滿頭大汗，趕緊搜尋，見瑩瑩燭火下，十幾日不見的朱顏此刻正好端端的坐在一張矮幾前，面前擺著筆墨紙硯，不知在畫什麽，聽見開門聲擡頭望來，滿面平靜。
“多謝這位兄弟，”邵遠依葫蘆畫瓢，學著灰衣隨從的樣子盡量擺開架勢，露出一個笑容來，“夫人托給朱娘子的吃食還得送上，只怕回去夫人問話我無話作答，食盒我也得帶回去，勞煩您在外稍待。”
“既如此，我先過去牢房那邊，左右也沒幾步路。”護衛心想，在這也跑不掉，看在那銀票的份上笑容也和煦幾分：“你快些著就是。”
等他一走，邵遠立刻將食盒放下，湊到朱顏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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