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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第一百五十五章 時也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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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第一百五十五章 時也命也

邵遠瞅他一眼, 趕緊接話:“多謝您的掛懷,我爹得的是急風病,一時半會藥也醫不好。”

急風病半邊身子都是僵的動不了,這個嚴學士也曉得, 就不再多問。

邵大伯和邵遠交換了個眼神, 這才同時松了一口氣。

花廳裏, 雲媽媽正在招待朱顏。

“親家娘子,你別怪罪,我家夫人管著一方庶務,又是年節前後, 積攢了不少的事,今日都堆疊來了,夫人讓我給您陪個不是呢,您稍坐坐, 她稍後就來。”雲媽媽滿面帶笑地說著賠罪的話。

朱顏哪裏敢真的怪罪,就笑著道:“夫人多禮, 以後都是一家子, 夫人這樣對我才不是見外呢。”

雲媽媽心道, 夫人說的果然不錯,這邵舉人的嫂子才是個明白人。

二人閑聊一會, 雲媽媽就說到了春闈上頭。

“我家老太爺往年做了主考官,今年他身體抱恙,時不時閉門謝客在家靜養, 只怕不會再擔任主考。”

朱顏心知, 這是在告訴自己,嚴老不摻合春闈的事,也就不用避嫌, 邵堂有任何學業文章上的事都可過府拜會,有這樣一位經驗豐富的人物指點,加上邵堂的天資,至少比別的學子少走十年彎路。

反正人問起,也是孫女婿登門拜訪岳丈公,誰還能挑個刺出來?就是擔了邵堂老師一名的尹家也沒法插言。

朱顏會意以後,立刻站了起來:“多謝媽媽提點,以後我家三郎定然時時拜訪問候老太爺,以求他老人家長命百歲,福壽安康。”

聽話聽音,兩個聰明人更是一點即通,雲媽媽當下就曉得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滿意地笑了笑。

朱顏卻從她說的話裏想到了另一層東西。她暗自興奮了起來,卻怕被人看出,趕緊吃茶掩飾。

對於嚴夫人慢待的事,朱顏並不放在心上,換做是她在嚴夫人的立場上,也會覺得邵堂不是一個好女婿的人選,心裏不甘心有些遷怒也就理所當然了。

好在他們禮數做的周全,嚴家也心裏有數,兩面的場面活在郭媒人的口燦蓮花中還算熱鬧地落了定。

兩家交換了八字,等後面再擇選成婚的日子。

回去的路上,朱顏打量一直默不作聲的邵堂,卻見他雖然沈默,但卻不見頹唐沈悶,就問:“你岳祖父說什麽了,一出來就沒見你說一句話?”

邵堂藏不住眼底的笑,語氣是他自己都沒能察覺的輕快:“我是沒想到嚴閣老居然是這樣的人,以往我只從旁人口中聽聞他是個持權藏私,外柔內奸的人,現在看來,有些認知或許是我過於片面了。”

朱顏點點頭,補充道:“譬如尹老先生,從前你只當他是德高望重的老師,卻從未想過他會借師矯正之名,冒領了你的清詞功名吧?”

“是。”邵堂頷首,見識到有些東西的陰暗面後,他有些五味雜陳,“二嫂,你方才說我可以隨時去拜訪閣老,可是真的?”

“自然是。”朱顏道,卻想起了另一樁事來,“說起來,你可曉得貢院的燭火單子是誰在主理?”

她方才想到了這層,春闈考試少則三日,多則五六日,早晚都要點燈以看清字跡,更別提還有官燈,壁燈,貢院差役的提燈,這零零總總加起來,幾千個舉人參考,多的是用處利潤,現在有了嚴家閣老這條線,她若是不能加以借用,只怕是白費可惜。

將想法說出口,邵堂也覺得是個好提議,一旁的邵遠插嘴:“這些咱們之前不是打聽過,都是顧家包圓了的?咱們忽然要插進去,顧家能樂意?”

“所以啊,”朱顏笑瞇瞇地,回頭看坐在前車轅駕車的邵旺和邵大伯,壓低了聲音,“邵堂這門親事談的好,咱們也算是借光了。”

邵堂並沒有生氣,只是有點擔憂:“才提親就這樣做,會不會顯得市儈?”

朱顏深望他一眼,不答話,反問道:“今日提親的東西花了不少銀子吧,你那裏剩餘的錢加上大伯給你帶來的錢,能將聘禮預備好?”

邵堂臉上頓時緋紅。

此前他手邊能用的錢一是朱顏之前給他的分帳,不多,但夠日常花銷。另一方面是尹家體諒他家境清寒,每月會給他支二兩銀子的花用錢,但自從在尹家離開,這筆錢自然也就沒了。

如今除了家裏湊來的一百多兩,他還真沒有什麽可能拿得出手的東西。

一時間氣氛有些沈悶下來。

回了小院,邵大伯主動將幾人喊到跟前坐下,讓邵遠取來剪刀,拆開了來時那套衣裳的一角,裏頭藏著個薄薄的油紙包。

“邵堂啊,”在眾人詫異眼神中,邵大伯將那兩張東西遞給了邵堂,“你兩個舅舅住得遠,還有隔壁縣邵家的族人得知你中舉的事,原就湊了上京的路費讓我給你,因你之前的糊塗事,我不敢就這麽給你。如今看你行事沈穩,又得岳丈家看重,這錢我就順路帶來給你,拿去當作聘禮添箱好了,別被人看不起。”

邵堂接過去,看到是一百五十兩的銀票,頓時楞住了。

“你中舉後,也有不少士紳富商找到我,走我的路子,想在你名下掛田避稅,給的謝禮也極為豐厚,可我一樣都不敢替你收。”邵大伯無聲嘆了口氣,卻如釋重負,“這裏頭有我和你大哥的五十兩,不多,就當大伯給你媳婦添箱的錢了。”

這個大哥自然指的是邵旺而非邵近。

邵堂有些錯愕,朝邵旺看過去,對方憨厚淳樸的笑容讓他有些感慨,終究不是鐵石心腸。

“多謝大伯父!”邵堂無言感激,“多謝堂兄。”

一時無話,第二日送走邵大伯父子倆,朱顏要去付回程路費,邵大伯拒絕了,也不要她給來時的船資。

“雖然我並未來過,但也曉得汴京價貴,邵遠兩口子也只是做工,哪裏就有這麽大手筆了?這些年了,我還有些積蓄,不至於船資都付不起。”

他看了一眼邵堂,嘆了一口氣,“長兄為父嫂為母,邵近是個眼皮子淺的,不堪為長兄,好在得你二哥二嫂如此待你,你可要爭口氣啊。”

邵堂雖對他昨日之事動容,可也聽出了他弦外之音,那點感動也就散了幾分,只點頭拱手作揖,做出了承諾:“大伯教誨我記住了,以後若有那一日,邵堂必有反哺邵氏一族之時。”

邵大伯這才終究露出了滿意的笑。

*

邵堂的婚事有了眉目,朱顏趁著去洪家核算近來賬目時,順帶和喬太太報個信。

洪嫂子夫妻都不在家,只有喬太太。

喬太太正在屋裏和喬胥書說話,見朱顏被丫鬟引進來,笑著請她坐下:“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看你的樣,就曉得邵舉人的事定是成了吧?”

“是。”朱顏笑著答,牽著靈姐過去。

她進來錢喬胥書正在給母親背書,見來了人,規規矩矩地給朱顏作揖:“朱娘子。”

靈姐掙開朱顏的手,沖到他面前說: “娃,娃!”

喬太太詫異:“什麽娃娃?”

“上回我送了靈姐一個瓷人偶,被和哥看上了。”喬胥書解釋,“和哥性子大,搶了去,為平事端,我答應再給靈姐買一個。”

對面的喬胥書雖然才十歲出頭,可個頭都快趕上大人肩膀了,卻被靈姐這個小娃娃弄得有些手足無措,朱顏趕緊打圓場:“哪能讓胥哥破費,等她爹帶她去就是。”

喬胥書卻恭敬認真地說:“朱娘子,人無信則不立,業無信則不興,我既然答應了靈姐,即便她只是個稚童,我也不能失信於她。”

喬太太倒樂了。她總是覺得兒子這幾年過於古板嚴肅,在林家求學後更是恪守規禮,一天到晚跟個小老頭似的,靈姐鮮活氣倒是讓他罕見的流露出些許孩子氣來,這或許是個好事。

“既如此,你就帶靈姐去買吧。”喬太太讓人開匣子拿錢給他,又喊了小香來,“多買兩個,給和哥送一份過去,別叫你舅母覺得有失偏頗,與和哥的關系該更親密才是。”

靈姐嘿嘿一笑,拉著小香的手,跟在喬胥書身後出去了。

孩子一走,就談起了正事。

“婚期可定了?”喬太太問。

朱顏搖頭:“還未換全紅柬。我想著,嚴家高門大戶的,卻看中邵堂,我們該是積極些。不過我們總不能太倉促委屈了嚴家五娘,加上再有不到兩月就是春闈會試了,他潛心讀書為重,要是真中了進士,再正式商定婚期,以示誠心。”

喬太太點點頭,別說是汴京的大戶人家,就是鄺州的大戶,說親事也得要個一年半載,嚴家看重邵堂,趕在春闈之前就將八字合了,提了親,這就表明了嚴家的態度。

若是邵家這頭過於積極,婚事定的倉促,兩家的面子上都不好看。

而且邵舉人中進士後,嚴五娘子不必被人稱呼舉人娘子,嚴家擡擡手,再幫邵堂這個進士女婿謀個縣官堂官的缺,到時候成了親就能去赴任,直接就是縣官太太,大家都滿意。

喬太太不得不感嘆,邵堂不但書讀的好,運氣也很好,先有尹老提拔,現在又有嚴家招婿,旁人苦熬多年都未必能有他這份機遇……真是時也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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