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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第一百五十章 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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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第一百五十章 熱鬧

雖然兩邊心照不宣, 但尹老到底名義上還是他的老師,邵堂想了想,有點垂頭喪氣:“送,還是得送。不過我是真不想再登尹家的門了。”

這幾個月來, 他就沒再去過尹家, 一直窩在玉仙庵巷子裏念書寫文章。

朱顏搖頭:“於情於理, 年節下的臉面還是要做的。把我們那份的肋排和羊腿分出來,順帶就和你二哥一道去了,早去也早回。”

邵遠撇嘴:“最好的羊肋和羊腿給他們吃,真是浪費!”

等邵遠陪著邵堂分別去嚴家、尹家和洪家送完羊肉, 回了玉仙庵巷子,朱顏已經將羊骨燉上,滿屋滿院子都是羊肉的香氣,王信幫著摘菜, 靈姐自己拿著小樹枝在地上寫大字。

邵堂心思大起,瞬間將方才去尹家笑僵了的臉放松, 帶著靈姐去他屋裏鋪紙磨墨, 一副要教她寫字的架勢。

才寫倆, 邵堂就後悔了。

說是寫字,還不如說是玩筆, 墨漬弄得臉上都是,還好沒換新做的衣服,邵堂又不能吼又不能說教, 頓時感覺心累, 後悔自己一時心軟讓她拿正經筆墨,現在好了,要是拿走筆靈姐肯定不依, 真是騎虎難下。

邵遠哈哈一笑,進了竈房挽起袖子問:“還要添幾個菜?我來做吧,你歇歇。”

“羊肉這麽多,一頓吃就新鮮,二頓吃就膩味,所以今天晚上我們就吃這個,再炒個素的就成。”朱顏決定了。

主要是她看到那偌大一大塊羊肉就頭疼,即便分了羊排羊腿出去,今天估計也吃不完。

邵遠巴不得全吃羊肉,當然聽進去了,將剩餘的羊肉分切了兩塊擺好,待會羊骨啃了後,再單獨燙著吃。

忙完後,朱顏拉著他說:“靜明師傅平日裏對靈姐好,上回還給靈姐送了個開光加福的平安符,旁人求還求不得。前幾日我瞧見外頭果子鋪的糖霜柿幹還有蜜餞菱角制的好,趁著今日年節下,我們去買一籮給玉仙庵送去,以表心意。”

邵遠也點頭道好,仔細洗幹凈手,換了衣裳,才去去買了來。朱顏想了想,又將洪嫂子回禮的新茶放在籮裏,朱顏抱著靈姐,他抱著籮,一家三口去了玉仙庵。

靜明卻不在。

小尼姑一面收下東西,一面說:“靜明帶發修行,並不是剃度者,每年年節會被人接回去,等到三日後再回來。”

朱顏這才曉得靜明原來本姓柳。

東西送到心意也到,回去之前繞了個彎去沽酒行買了一大罐酒,朱顏也犯了饞蟲,可她酒量不行,喝不了匠人們送來的那種大酒,因此做主買了酒勁不高帶甜味的果子酒。

付了錢,沽酒行小子就要搬酒送貨,邵遠擺擺手,比小腿還高的酒罐他一抱就起,毫不費力。

回了家羊肉已經燉的脫骨軟爛,翻湧沸騰的雪白羊湯讓人津液直生,恨不能立刻雙手捧著啃起來。

羊骨啃完,連骨髓都吸得幹凈,邵遠又迫不及待下羊肉。

趁這個空檔,四個人用碗做杯,個個倒滿碗果子酒。

“我來說一句,”眼見吃的差不多了,朱顏笑著站起來,開了話頭,“咱們從鄺州到汴京來,一路上吃了不少的苦,受了許多罪,現在生意見好,咱們只要穩紮穩打,一定能多多掙錢!趁著今日好肉好酒,就祝咱們開年生意興隆!”

爐子火旺堂堂的,照著每個人臉上都油滋滋,樂哈哈的。

“好,說得好,就願咱們開年生意紅火!”邵遠非常捧場。

王信笑得有點靦腆:“聽朱娘子的。”

“應聲蟲。”邵堂沖邵遠不屑道,嘴角卻是彎著,顯然是開玩笑。

要是平日裏,邵遠早就回懟他了,可今日不知是氣氛好,還是有酒有肉心滿意足,邵遠聽了也不生氣,“我媳婦說的對,我願意做應聲蟲,你管得著嘛!”

“他也快成親了,以後自然曉得這些。”朱顏打趣,“現在嘴硬,看你以後怎麽做你媳婦的應聲蟲,我可聽說嚴五娘子是個極有主見的姑娘,到時候可別上演全武行或是講師堂啊!”

王信默默吃羊肉,順帶看戲。

靈姐抱著塊比小臉兒還大的羊骨頭,雖然啃不太動卻也在努力,但是眼睛卻滴溜溜地在三個大人之間轉,最後盯著三叔緋紅的臉一個勁瞧。

邵堂瞪他二哥:“我才不會像某人這樣犢車麈尾,夫綱不正!”

邵遠嘖嘖一聲,“我才聽不懂你那些文縐縐的話,可你要能找個第二個你二嫂這樣的媳婦,可是打著皇帝的燈籠也找不著!”

邵堂臉一黑,不說話了。

靈姐笑嘻嘻地抓住邵堂胳膊,喊了聲三叔,卻因為想說的話還組織不了語言,“我我我”了半晌,幹脆放棄,只拿一雙眼炯炯有神地盯著邵堂。

一副“你放心,我爹娘不喜歡你,我喜歡你好了”的表情。

邵堂心裏說不感動是假的,臉色緩和下來,不過看到她抓著自己衣裳的地方卻是兩個大大的油手印,頓時笑容盡散。

當然,他也不是真的生氣,這樣的鬥嘴反而讓邵堂覺得心裏更暖了些,這才有家的感覺。

羊肉燥火,朱顏沒敢餵靈姐多吃,只拿羊湯滾了飯,就這樣靈姐也吃得滿嘴都是油汪汪的。

就這麽吃,四分之一的羊還剩了至少六七斤沒吃完。

才剛吃完,就聽到院子裏傳來靈姐一聲啊。

朱顏心裏一咯噔,趕緊跑出去,卻發現靈姐仰著脖子望著天上看,一片雪花落在她的鼻尖,一瞬間就化了。

隨後更多的雪花落在她的頭發上,身上。

她看著跑出來的朱顏,眼裏充滿了奇異,“娘,你看!”

朱顏哭笑不得,卻也伸出手去感受落在手裏的綿軟又微涼的觸感,難免歡喜感慨起來,這可是幾百年前的雪!

“下雪了!”邵遠仰著頭呵了口氣,頓時白霧茫茫,他說,“鄺州可從不下雪!”

王信感嘆道:“是啊,天氣寒冷,下了雪,炭薪又要漲價了。”

汴京不許燒柴,只能買炭,官府成立了大大小小的司炭所,挖空了汴京附近幾十裏的樹木,也因此炭的價格一直不低,如今一下雪,天氣寒涼加劇,炭火的供應又要不夠,價格自然要上漲。

朱顏方才還閑適滿足的心情頓時感覺上了一道枷鎖,將原本打算歇業半個月到處玩一玩的心思放下,“咱們就休息明日一天,後日開門營業!”

邵遠事事聽媳婦的,王信還沒成家,都沒意見,唯獨靈姐不高興:“我要,玩!”

“讓你三叔陪你玩,”朱顏叉著腰,給兩人下發了任務,“他這幾日正好無事,出去玩還能放松下心情,再說也是快成家的人了,就當提前感受一下當父親的感覺。”後頭這話事對著邵遠說的,邵遠也甚懂,嘿嘿一笑。

邵堂:“……”

王信搖搖頭,能支使得動堂堂舉人老爺的,也就是朱娘子了。

幾人說說笑笑,天一黑下來,邵遠將煙花拿出來放,煙火映照著帶著笑容的面孔,伴著靈姐快樂的笑聲,小院兒裏熱鬧極了。

*

忠勤伯爵府裏也很熱鬧。

家宴才吃了一半,方二奶奶就起了身。

不為別的,看著顧池蓮那通身的蘇繡裙子和一整塊的白狐裘裏子新衣,她只能用粗俗二字安慰自己繼續強顏歡笑。

但她給老太君送上一條純白無雜質狐皮裘,以及一匣子顆顆拇指大的東海珍珠時,那明晃晃的得意,和周圍人明裏暗裏的拜高踩低的氛圍,使得她先送上的巴掌大白玉佛像和手抄經文變得寒酸至極。

“賤人!”方二奶奶借口更衣,實際上到一轉身臉上的笑容就維持不下去了,暗暗罵道。

春湖趕緊回頭看看,見無人聽見這才放了心,小心勸道:“二奶奶,這裏人多口雜,您別說了,要是教老太君屋裏的丫鬟聽見,可不得了。”

方二奶奶回頭瞪她一眼:“我會怕她?”聲量卻已經放低了,“不就是有兩個臭錢,商賈女,只會拿這些邀買人心,上不得臺面!”

“二奶奶別氣了,咱們跟祁家的合作不都商議好了?等十五宮裏的燈彩會一結束,祁家生意好起來,咱們手裏也寬裕,還怕她這點子散出去的好?”

春湖最了解她,這些話也都說在了她心上。

怒火是平息了,可這樣下去,已然是沒心思再回去,她感覺頭疼地厲害,隨口問:“二爺在哪?”

也不知是知情還是不知情,春湖沈默一下,才回:“方才說有人找,就出去了,一直也沒回,奴婢不曉得。”又問,“我瞧著兩個表公子也提前走了,是不是喊了二爺一道出去吃酒?要不,派個人去問問?”

這幾個人平日就混跡一路的,方二奶奶不耐煩道:“不必了,我回去躺一會,等守歲點燭再喊我。”

春湖只管道好。

等伺候她睡下,春湖躡手躡腳去了住處,沒一會門一開,有人進來。

“你膽子也太大了!”春湖責怪她,“方才二奶奶都差點起疑心了。”

彩玲攬著她的手臂,“二爺黏黏糊糊的,我能有什麽法子,還不得只能依著他?你就放心吧,我曉得利害,不會連累你。”

這一動,春湖就看到她衣領散開那顆扣子裏的一抹紅,在雪白的皮膚上格外明顯,和她紅艷艷有點發腫的唇瓣一樣,一瞧就知道是啃咬過。

“你別落了彀,勾著二爺最好。”她仔細地叮囑,“要是過於剛硬,就跟秋顏似的,直接賣出去,可不知道落在哪裏生不如死。要是過於容易得手,你我這輩子就都沒指望了。”

彩玲眼中閃了閃,這話倒是提醒了她。

“快收拾一下,你這樣要是被人看到,肯定起疑心。”春湖不放心,又叮囑。

屋裏只剩下了彩玲一人,她對鏡拆頭發,將方才在桌案上弄亂的發髻重新梳好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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