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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 街頭賣燈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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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 街頭賣燈娘子

邵堂心裏一突, 恭謹答話:“堂自小學業為主,過早成家只會擾我求學之心,家中父母也一貫以我為重,因此並不曾婚配。”

這尹夫人倒是相信, 畢竟無論什麽人都講究個身價, 大多數底層讀書人一窮二白, 等中舉人或進士再婚配,妻子的地位娘家帶來的好處更能助之進益,雖說話難聽了點,但抵不過屢試不爽。

尹夫人滿意地點點頭, 說到了正題上:“老太爺讓我幫著操持這事,想也是要在尹氏一族裏挑選個女孩與你結成良緣。我翻來翻去,只有定州尹氏一脈有兩個適齡人選,不過都是形容俱佳, 和你很相配。”

她話一說完,不動聲色仔細觀察, 果然見邵堂神色一變。

定州離汴京幾百裏路, 又是靠近北胡的邊州, 光聽上去就曉得,不定是什麽遠的不能再遠的親族。

雖然只是一瞬間, 但是她已經捕捉到,唇邊露出一個笑容,話鋒一變, 有些惋惜的模樣:“說起來也是巧, 我娘家的妹妹年歲也和你相當,若不是老太爺發話在先,以邵舉人這樣的形容, 我倒真想湊成這段姻緣。”

邵堂一下子有點蒙圈了。

尹夫人這話是什麽意思?要將她娘家妹妹說給自己?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尹夫人也是曉得這事急不得,於是說了兩句關切邵堂生活起居的話,才端了茶送客。

一路回去邵堂再無心思到處看,進了屋也不想聽小廝的諂笑獻媚,關起門來躺在床上默默地揣度尹夫人的意思。

*

店鋪開張,只熱鬧了一日,此後也就是下元節時有些散客,其餘並無什麽大單生意。

汴京不比鄺州,每日光是賃鋪的錢都是一份不小的開支,因此王信有點著急。

但朱顏並不急,反倒和他一道跑遍了汴京的大小同行,不看不知道,這一看還真是花樣百出。

有專做超大號鮮花燈、各色宮庭琉璃燈,還有端午用的龍燈,創意百出的橫扇提燈、蘭草燈、如意燈、花籃燈、滾燈、人形燈、螃蟹魚蝦燈……甚至還分了好幾類,有手提的、吊燈、座燈、壁燈,簡直令人目不暇接。

對比起來,顏畫燈坊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不過朱顏有自己的法子。

邵遠抱著靈姐正和王小郎說話,見他們回來,趕緊問:“怎麽樣了?”

朱顏腦子裏已經有了想法,顧不得和他說話直奔二樓改好的畫室,鋪紙滴水磨墨,動作麻利,描線筆絲滑地在紙上走動起來。

汴京燈彩,以大、高、巨,樣式奢靡、錦繡為主流,無論是顧家的萬花燈還是其他家的巨象燈、走馬燈、神仙燈,都無一不是色彩明艷樣式繁覆為傲,甚至每年都以誰家的鰲山大、誰家的燈彩樓高為噱頭,追盛之風尤為嚴重。

至於動物燈,滾燈,蓮花提燈等多半都是燈節小童采置玩樂。

她最拿手的就是大蓮花燈,雖然市面上也有蓮花燈,卻並無人有手藝將此手藝做到這般極致,因此她將此前的草圖拿出來,結合今日所觀風向,進行新構思再描,熬油點燈直到半夜,一連畫了四張圖,共計十多款樣式不一的樣式才起身松了口氣。

“咱們還是要走道觀的門路?”邵遠看了眼圖紙,形色各異大小不一,除了熟悉的蓮花燈,其餘都是此前只是試驗過,卻從未拿出來售賣的樣式,忍不住猜測。

“不。”朱顏搖頭,“汴京和鄺州情形不同,咱們即便在清墟觀有些名頭,或許汴京也得知一二,不過始終是初來乍到,不好再用當初的手法。”

她將畫冊拿出來,這裏頭都是她此前的成果,裏頭有她自己構思如折疊燈的巧思,蓮花燈升級版,也有和冬雲商議改造的剪紙燈等新樣式。

“下元節已經沒幾日了,咱們無論做什麽都是無用。但是,汴京裏大大小小燈籠鋪二十多家,卻沒一家將燈籠拿出去叫賣的,我們就鉆這個空子。”

王信立刻明白她的意思:“這!這怕是不行,雖說市面上也不乏挑擔叫賣花燈的,可都是汴京外頭來的私匠如此,正經鋪子沒幾家這樣做,只怕……”這樣很掉價,話很難聽,他不好說出口。

朱顏領會他沒出口的話,卻反問他:“那行會可有規定不許?”

“這……倒是並無規定。”

朱顏說:“這就是了,並無規定開了鋪子就不許沿街叫賣,為何別人不做,我們也跟著別人盲從不做呢?”

王信就追問:“這樣一來,咱們定價就不能貴了,會不會影響往後的經營?”

王信是鋪子裏的掌櫃,當然要站在利益方面考慮,朱顏理解,因此耐心解釋:“只是叫賣的這幾款定價低,只是為了讓人曉得這裏有家新開的燈坊,且價格不高,如此也能帶動其他樣式的售賣。”

這是商行裏常見的手法,以低價帶高價,只要有客吸引而來,說明就是有消費力的。

況且朱顏做的燈紮實力的確不如汴京老師傅,可勝在創新,令人耳目一新,且丹青描畫美人圖等更精,造價還不算高,只要長遠發展得當,也能在汴京謀求一隅之地。

只是這種法子沒在燈彩行施行過,又怕這樣做了會“自掉身價”,生意倒是打開了,可卻都是小打小鬧,夠不著那些高價訂單,到時候可就麻煩了。

想來想去,王信有點忐忑。

朱顏並未再勸,而是一錘定音:“明日開始,咱們就開始幹活。”

距離下元節還有五六日,時間雖然緊急了點 ,但邵遠閑不住,靈姐有王小郎幫著帶,就抓緊做了一批常見的燈籠坯。

如此一來,加之按照兩人的熟練度,加之並非要格外精細的手法,只求一個“趣”,因此也是夠了。

*

十月十五那日,朱顏一大早將靈姐送到洪家照看。

洪嫂子就笑:“這孩子和我家有緣分,和哥喜歡和她玩,連胥哥也愛和她多說兩句話,你們放心就是。”

走的時候靈姐高高興興地和爹娘揮手,轉頭就牽著小香的手去找和哥玩,一點也沒有舍不得,看的邵遠心裏不是滋味。

兩人沒空感懷,忙得腳不沾地,回去紮燈坯的紮燈坯,上顏料地上顏料,一刻也不停。

喬太太看了院子裏放著的十幾只形色各異的蓮花燈,還有一只兩丈半長、細碗口粗的長竹,不免詫異:“這是要做什麽?”

王信給她解釋一番,喬太太也皺了皺眉頭:“咱們是開鋪子的,不是沿街叫賣的那種散戶,這樣行會能同意嗎?”

王信實則心頭也忐忑,但朱顏很有主見,並且除了此法並無他計,要想在汴京闖出名頭,還不如試一試這個法子。

等到天色暗下來,敲鼓的官差經過,宵禁一解,街面上也開始點起了燭火,百姓們也都連袂外出賞景游玩。

禦街上的花燈漸漸點亮,尤其是各家燈籠鋪承包的燈彩樓,更是花樣各出,有以高巨博眼球,有以精巧取勝。更有的別出心裁,特意請了唱百戲登彩樓,從底下過的人無一忍不住駐足觀看,見到精彩時觀眾拍手叫好,一時熱鬧非凡。

街面上摩肩擦踵,人聲鼎沸,自有不愛人擠人,卻又想看熱鬧的富貴人在茶樓酒肆上俯瞰這番景象。

跑堂的端著茶水點心進了其中一間雅室,“您二位慢品,有事叫我。”

“雅音,這汴京裏的匠人真是越來越退步了,咱們今日出來這麽久居然就沒見一個合心意的!”其中一名女子道。

街面上也有不少挑著擔推著滿車造型各異花燈的貨郎,卻都是較為粗糙的,經不起細看。

那名叫雅音的女子明顯年長些,卻面帶笑容安撫她:“阿褚,你現在可是六品事正了,怎地還這樣毛躁?”

褚事正皺眉頭,嘆了口氣:“自從三年前另立宮事局,加之皇燭司改換設立,你就一直負責,我能坐上這個事正,還是因你推拒,否則怎會輪到我?如今好了,我上任頭一回的大差事就沒辦好,多少人等著看咱們笑話呢!你還笑!”

二人認識多年,褚事正剛分到宮事局時,還是陳司正帶她的,兩人關系不錯,這會怪罪口氣也是說笑而已,陳司正並不放在心上。

不過她曉得褚事正也是真的著急,上月裏陛下發話,要宮事局在三個月內將上元節宮燈會的事辦妥,她才上任半年,其中壓力可想而知。

“說真的,燈彩行裝糊塗,顧家也躲著咱們,其他的商戶更是有樣學樣,事情敲定不下來,咱們怎麽將匠人送去學藝?”褚事正心裏煩躁,吃了口茶狐疑道,“你是不是心有成算,故意吊我胃口呢?”

陳司正正要說話,窗戶外傳來一陣喧嘩,二人就探窗看過去。

只見螢火熙攘間,有一前一後兩個腳夫擡著長蛇般的竹條,中間依次掛著十幾只形色各異的花燈。

有個模樣姣好的賣燈娘子跟在一旁,只要見人湊上去,她就笑著與人介紹,大聲說自家是附近新開的燈坊,從南六省鄺州來的。

一時不少人被她這樣漂亮又能說會道的模樣吸引,不過最終都將視線轉回到燈籠上去了。

“賣燈娘子,這個二牛相撲的賣好幾?”有個帶孩子的中年男人問。

有生意,年輕婦人趕緊笑瞇瞇答:“二百文。”

“那只虎駕蛐蛐大將軍的呢?”

“也是二百文。”

她介紹起來,用的是櫸木的燈座,燈面能轉動觀看畫面,還帶燈油,今日提著玩後帶回去又能用作桌案燈,長久來說,這是妥妥實惠型。

如此看來倒是不貴,中年男人點點頭,痛快付錢,將兩盞都買下。

小童一手提著燈,一手撥動,仔細看著上頭的二牛擬人先鬥氣後相撲在一塊的連環畫,嘿嘿直樂。

他敢說鄰居小夥伴們的都不如他這兩個有意思,今日鬥燈他定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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