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老大有的，你也有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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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老大有的，你也有一份
所有人都看向他。
其餘人多是詫異, 只邵父眼神裏是怒火，楊桂花不敢置信：“三郎，你，你不要爹和娘了？”
“不是, 娘, 我不是這個意思。”邵堂這才察覺自己無意中說錯了話, 趕緊找補。
他腦子裏飛快地找好了借口，“當下我拜了老師，尹家會負責我的日常用度和住處，不用您二老再為我操心。況且我並不在村裏長居, 要說奉養還是大哥更方便，我白擔了奉養的名聲卻並未做實事，是怕大哥受累吃虧。”
這由頭雖然有點兒牽強，但也算是合情合理。
邵大伯面色稍緩, 點頭：“這個你不用擔心，現在你爹娘還不老, 地裏的莊稼活還能幹得動, 再說分家又不是徹底不來往了, 家裏的活計做不過來你大哥也得幫忙。”
邵堂就順勢頷首。
朱顏和邵遠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裏看出了意味。
楊桂花才笑, 連連點頭：“你大伯父說的不錯，只要能讓你安心讀書，娘受點委屈也沒事。”
邵父卻看懂了邵堂眼裏的抗拒, 只覺得心寒。
分家的文書很快寫好, 邵大伯識字，就讓邵堂先念一遍，他再過一遍眼確認無誤。
邵堂文采不錯, 即便是幾只雞幾頭豬這樣的話也能去繁從簡地寫出來，等讀完後邵大伯點頭，邵堂又再謄抄了四遍，三房一人一張，多的一張等回了村送到裏正那裏去正式上報。
外頭更鼓敲開，眾人經過半晚上忙活皆疲累不堪，心思各異。
鋪子裏是住不下的，朱顏很滿意分家的結果，大方地數了半串錢，安排了邵家的人去外頭街上的腳店裏投宿。
邵父沖在最前頭，邵大伯則一邊走一邊和邵堂說起了今日的拜師宴上的事。
楊桂花在旁邊看著邵遠和幫忙的張松擡著大兒子出去，也趕緊跟上去。
周四娘留在最後，略帶苦澀地笑說：“弟妹，我是真羨慕你。”
羨慕她能靠手藝掙錢，更羨慕她能不懼公婆，邵遠又是疼媳婦的，對比之下，周四娘一向良善的心也難免起了一絲絲嫉妒。
蓮花看著弟弟跑出去追爹，也不慌走，眼睛看著朱顏說話，亮晶晶的。
“羨慕有什麽用？”朱顏就鼓勵她，“大嫂你做飯的手藝也是真好，尤其是你熬的雞湯，也不知放了什麽，怎麽就能那麽香？我在檀州也見過吃過雞湯餛飩，卻沒一個有你這樣的手藝，不如你別在家種地了，到咱們巷子口擺個雞湯餛飩的攤子，肯定生意很好。”
被朱顏一誇，周四娘也忍不住笑了起來，“我娘家離山近，我大哥常去山上采藥材，或許是跟著他胡亂學了一些，這才跟別家的不一樣，你要是喜歡，我以後做了給你送來。”
村裏人家的雞不是用來吃的，只是為了有雞蛋吃或者攢了換錢，因此朱顏並不想貪圖這口吃的讓才分了家的周四娘殺雞，但也不想拂了她的好意，就只是點點頭，又問：“聽說開了春要送朗哥讀書？可挑好地方了？”
“他爹說的，”提到這個周四娘就有些愁容，“他說三叔能腦子靈活，能考中秀才，將來能吃官糧，朗哥是他的親侄子，肯定差不到哪裏。”
朱顏餘光略掃，看到蓮花滿臉的羨慕，心裏一動，問她：“蓮花，你也想上學堂嗎？”
蓮花怯生地看了一眼娘，才說：“想。”但想歸想，家裏是供不起兩個讀書的孩子的，再說村裏的人沒幾個供女孩子讀書，只因女孩子大了都是要嫁出去的，讀那麽多書幹什麽。
朱顏就拿方才的話勸說周四娘：“要不你和大哥商量商量？若你在這，兩個孩子也能跟著你來，到時候在附近給你找個住處，離咱們近也能有個照應。而且我知道附近有家書塾，就是上回幫過邵堂的陶先生，心底仁善，學問也不錯，比起村學定是更好。”
若說周四娘沒有這個心，那肯定是騙人騙己的，但邵近才傷了腿，又趕著分家，一時半會她也沒法開口。
朱顏看了出來，摸了摸蓮花的頭：“也不急，不是開了春才送嗎？到時候大哥的腿也養好一些能走動，這幾個月你就同他說道說道，實在不行讓你娘家人來勸，他要是想讓朗哥讀出個名堂，肯定不會阻攔的。”
蓮花雖然雀躍，但想到到時候爹肯定不會允許自己也來，就失落道：“二嬸嬸，我也想來，可我怕爹不讓。”
周四娘也在想招：“不怕，你跟著娘來，就說幫我的忙，你爹會同意的。”
說是這麽說，但卻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不過看到朱顏生意做的好，日子也是越過越好，加上她那麽一勸，周四娘心裏有了點底氣，主動想起了法子。
朱顏笑著稱讚：“不錯，辦法是人想出來的，只要大哥松口，你先做了再說。”
第二日，吃過了朝食，邵家人啟程回村裏。
邵近傷了腿，不好坐車顛簸，邵堂又身上虛，邵遠就和邵大伯一起將他擡到牛車上拉到渡口，再花八十文錢包了條船專門送他回綠河村。
當然，都分了家了，他不會付這份船資。
邵近裝腿痛頭撇到一邊，周四娘渾身上下沒一個子兒，只能摟著兒女站在原地不作聲。
一群人看著都不是缺這點錢的人，卻都幹站著不付船資，等來等去船夫有點冒火，催促道：“到底還走不走了？”
邵大伯就發話了：“老二。”看向的是邵父。
邵父臉色不太好看，但還是顧著面子讓楊桂花給錢。
掏錢的時候，楊桂花臉色難看，遲遲不肯拿出來。
她走的時候的確帶了二兩銀子，不過那都是為了回村的時候顯擺自己進城一趟一分沒花，三郎孝順雲雲。
但老大腿傷、兩日花用下來就剩了一百來個。昨日邵近說分家還不想養他們老兩口的嘴臉，讓她慪得一晚上攤餅子似的翻來覆去，天亮才睡著，現在還要單獨給他包條船，這讓楊桂花心裏跟割肉似的。
最後還是邵父瞪了她一眼，這才將船資付了出去。
邵遠邵堂兩兄弟都跟著回去辦文書的事，此時坐在邵大伯的牛車上，心照不宣地沈默不語。
邵遠還好，對於分家的事，他有點傷感，有點難受，更多卻是輕松，這令他感覺詫異。
連他自己都沒想到他居然感到輕松。
回想昨夜朱顏跟他說的話。
“你是被家裏壓榨慣了，長久以來只有付出才能被看見被稱好，若是哪一日你反抗了，你爹你娘你大哥只會說你不聽話，當初後悔雲雲。知恩圖報是人之常情，可既然撫養了你就該將你和邵家其他的兒子擺在同等位置，而非一味榨取血汗。”朱顏握著他的手，認真地說。
“你是個好兒子，是個好丈夫，我信你，將來也一定會是個好爹爹。所以你不要妄自菲薄，更不能為一些不值得的人和不值得的事傷懷煎熬，就算他們不把你當親人，現在也還有我，將來還有孩子，你不是孤單一個人。”
他心內俱動，苦熬了二十三年，遇見朱顏才算是真正找回了主心骨。
邵遠相信，自己的確是先苦後甜。而且他更確信，從前的那些苦吃得非常值得。
小夫妻晚上說了半夜的話，敲了三更的鼓才吹燈睡下。
今日一早，顏娘幫他收拾衣裳的時候又叮囑他：“你大哥肯定心眼多，回去還有吵鬧的，你別開口，但也別急著走，就說收拾東西，多在家裏幫忙幹活住幾日。等他和兩個老的鬧起來，你再見機行事，反正老大有的，你也要一份。”
雖說他只是養子，可這麽多年了老大奸猾，老三因讀書占了好，只有他吃了許多悶虧，從前不計較不代表他心裏不會去想，因此邵遠聽得連連點頭。卻有點猶豫：“我要是在家裏待幾日，會不會影響鋪子裏的活？”
昨日道觀開光儀式後，有不少人下訂單，回來路上他問了張松，除了十幾座小的，還有位棉花商訂了兩座大的準備放在觀裏長明……這些可都是活計。
朱顏並不緊張，一一盤算：“大的蓮花燈不急，反正那棉花商交了定金，只要一月後交貨就成。至於小的，咱們之前預備的十幾只燈籠坯也能趕著做，等這批做完交貨，你也差不多回來了，正好。再說了，少才精，要是一回就十幾只交出去，反倒不美……你就聽我的吧。”
這是把握了那些跟風者的一種微妙心思，人人都有的話那還有什麽意思！要的就是我有你沒有，讓你眼饞，讓你心焦，讓你就想快點跟上風交出錢來下訂，也能早比別人一日拿到手。
邵遠不懂這其中，不過他一向覺得朱顏是從汴京來的，很有見識，說話行事又格外穩重，不會胡來，一個字也不多問點頭就應了。
朱顏預估的不錯，分家的文書立好辦完後，邵遠楞是在村裏待了六日。
好似一直在家裏似的，地裏莊稼收了，又要種冬日的作物，他早出晚歸一如往常，充耳不聞村裏的閑言碎語，也不覺得丟臉，更加不提走的事。
他不走，邵堂也不走。邵近一問，他就冷冰冰地借口沒臉回尹家為由懟了回去。
他每日都在西屋窗戶前看書，要不就是寫文章，空閑了還會喊朗哥過去，教他三字經。
蓮花學繡花的時候偷聽了一會，雖然不認識，也能照葫蘆畫瓢背出個大概來。
邵近腿上傷沒好，心裏卻心急，生怕兩個老的趁他睡覺把老三喊到正屋去，一直豎耳朵聽動靜，但凡聽到人的說話聲他就伸脖子去看，有時候朗哥不註意發出較大聲響都能讓他伸脖子，發現是兒子頑皮後，他氣得摔東砸西。
兩個弟弟遲遲不走，沒兩日邵近就急得嘴上起了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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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新的一年小劇場
——
顏畫燈坊爆單的一日……
朱顏：“好好好，做完你的做你的，做完你的做你的……我想放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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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腦子裏飛快地找好了借口，“當下我拜了老師，尹家會負責我的日常用度和住處，不用您二老再為我操心。況且我並不在村裏長居, 要說奉養還是大哥更方便，我白擔了奉養的名聲卻並未做實事，是怕大哥受累吃虧。”
這由頭雖然有點兒牽強，但也算是合情合理。
邵大伯面色稍緩, 點頭：“這個你不用擔心，現在你爹娘還不老, 地裏的莊稼活還能幹得動, 再說分家又不是徹底不來往了, 家裏的活計做不過來你大哥也得幫忙。”
邵堂就順勢頷首。
朱顏和邵遠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裏看出了意味。
楊桂花才笑, 連連點頭：“你大伯父說的不錯，只要能讓你安心讀書，娘受點委屈也沒事。”
邵父卻看懂了邵堂眼裏的抗拒, 只覺得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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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堂文采不錯, 即便是幾只雞幾頭豬這樣的話也能去繁從簡地寫出來，等讀完後邵大伯點頭，邵堂又再謄抄了四遍，三房一人一張，多的一張等回了村送到裏正那裏去正式上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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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桂花在旁邊看著邵遠和幫忙的張松擡著大兒子出去，也趕緊跟上去。
周四娘留在最後，略帶苦澀地笑說：“弟妹，我是真羨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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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花看著弟弟跑出去追爹，也不慌走，眼睛看著朱顏說話，亮晶晶的。
“羨慕有什麽用？”朱顏就鼓勵她，“大嫂你做飯的手藝也是真好，尤其是你熬的雞湯，也不知放了什麽，怎麽就能那麽香？我在檀州也見過吃過雞湯餛飩，卻沒一個有你這樣的手藝，不如你別在家種地了，到咱們巷子口擺個雞湯餛飩的攤子，肯定生意很好。”
被朱顏一誇，周四娘也忍不住笑了起來，“我娘家離山近，我大哥常去山上采藥材，或許是跟著他胡亂學了一些，這才跟別家的不一樣，你要是喜歡，我以後做了給你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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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老大腿傷、兩日花用下來就剩了一百來個。昨日邵近說分家還不想養他們老兩口的嘴臉，讓她慪得一晚上攤餅子似的翻來覆去，天亮才睡著，現在還要單獨給他包條船，這讓楊桂花心裏跟割肉似的。
最後還是邵父瞪了她一眼，這才將船資付了出去。
邵遠邵堂兩兄弟都跟著回去辦文書的事，此時坐在邵大伯的牛車上，心照不宣地沈默不語。
邵遠還好，對於分家的事，他有點傷感，有點難受，更多卻是輕松，這令他感覺詫異。
連他自己都沒想到他居然感到輕松。
回想昨夜朱顏跟他說的話。
“你是被家裏壓榨慣了，長久以來只有付出才能被看見被稱好，若是哪一日你反抗了，你爹你娘你大哥只會說你不聽話，當初後悔雲雲。知恩圖報是人之常情，可既然撫養了你就該將你和邵家其他的兒子擺在同等位置，而非一味榨取血汗。”朱顏握著他的手，認真地說。
“你是個好兒子，是個好丈夫，我信你，將來也一定會是個好爹爹。所以你不要妄自菲薄，更不能為一些不值得的人和不值得的事傷懷煎熬，就算他們不把你當親人，現在也還有我，將來還有孩子，你不是孤單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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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他只是養子，可這麽多年了老大奸猾，老三因讀書占了好，只有他吃了許多悶虧，從前不計較不代表他心裏不會去想，因此邵遠聽得連連點頭。卻有點猶豫：“我要是在家裏待幾日，會不會影響鋪子裏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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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把握了那些跟風者的一種微妙心思，人人都有的話那還有什麽意思！要的就是我有你沒有，讓你眼饞，讓你心焦，讓你就想快點跟上風交出錢來下訂，也能早比別人一日拿到手。
邵遠不懂這其中，不過他一向覺得朱顏是從汴京來的，很有見識，說話行事又格外穩重，不會胡來，一個字也不多問點頭就應了。
朱顏預估的不錯，分家的文書立好辦完後，邵遠楞是在村裏待了六日。
好似一直在家裏似的，地裏莊稼收了，又要種冬日的作物，他早出晚歸一如往常，充耳不聞村裏的閑言碎語，也不覺得丟臉，更加不提走的事。
他不走，邵堂也不走。邵近一問，他就冷冰冰地借口沒臉回尹家為由懟了回去。
他每日都在西屋窗戶前看書，要不就是寫文章，空閑了還會喊朗哥過去，教他三字經。
蓮花學繡花的時候偷聽了一會，雖然不認識，也能照葫蘆畫瓢背出個大概來。
邵近腿上傷沒好，心裏卻心急，生怕兩個老的趁他睡覺把老三喊到正屋去，一直豎耳朵聽動靜，但凡聽到人的說話聲他就伸脖子去看，有時候朗哥不註意發出較大聲響都能讓他伸脖子，發現是兒子頑皮後，他氣得摔東砸西。
兩個弟弟遲遲不走，沒兩日邵近就急得嘴上起了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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