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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只賠十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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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只賠十兩

虞候側過臉, 看說話的這位邵學子雖然面上沒什麽,但頭上包著白布條,顯然他就是苦主了。都是秀才了還被人打,他頓時有些唏噓, 就點點頭表示自己知曉。

蔡知縣也沒了心思, 只想快些“結案”, 也好打發走陶崇等人,直接道:“既然知道,那就派一班人去拿人,讓人證過去指認, 屬實就直接盤問,老實交代最好,若是不招就好好審一審。”

這個好好審一審是什麽意思,都瞬間了然。

於掌櫃背後一緊。

“多謝縣尊大人與晚生伸冤。”邵堂很上道, 趕緊拜謝蔡知縣。

蔡知縣已經站起身過來客氣虛扶他,全然沒了方才的敷衍, “我也是聽說過你的, 升元縣縣學的魁首嘛, 現在又是尹老的關門弟子,前途無量啊, 以後說不定本官還要受你的提攜呢。”

這些場面話沒人會當真,但蔡知縣願意與邵堂客氣,證明他已經下了決定要將此事查問清楚, 也表明了他的態度。

蔡知縣與他客氣完, 便同其他人說衙門有事先行一步,留下曾師爺善後。

陶崇、衛博士滿意地點頭。

其餘人也小聲議論起來。

唯獨範縣丞心口堵得慌,蔡知縣從頭到尾眼風都沒往他這掃一眼。

範縣丞背後的衣衫更是盡濕, 粘在身上,穿堂秋風一掃,竟然冷得打了個顫,同徐暉一道急匆匆去了。

邵堂當然沒忘記向自己的老師和起這個頭的陶先生,以及幫他說話的衛博士道謝,只是比起方才對蔡知縣的道謝,此刻更多了謙遜恭敬、真心實意。

朱顏在外頭聽了個酣暢淋漓,趕緊躲了起來,等到邵堂將尹老先生等人送上馬車,這才上去和他說話。

“這下好了,只要抓到那一夥人,徐秀才就跑不掉了。”朱顏道。

這麽久以來,還是第一次出了口惡氣,邵堂長長呼出一口氣,露出個笑容,不過動作太大,扯到了頭上的傷,疼得哎喲了一聲。

“別亂動了,今日回去就休息吧,別寫文章看書了,明日恐怕還會傳喚你去衙門呢。”朱顏斷言。

叔嫂兩人回了十字巷,還沒回鋪子裏,就被眼尖的鐘娘子拉住問東問西,齊映也在一旁湊熱鬧:“邵學子,你是不是文采特別好,讀書特別壯?看你都秀才了還被人打,我覺得讀書也沒那麽重要,不如去學拳腳,有人敢欺負我,我就還手!”

鐘娘子尷尬一笑,打了兩下齊映的背,“你這孩子,怎麽亂說話!邵秀才,你別見怪,他胡說八道慣了。”

牛九郎年歲長,又自小混跡市井,到底圓滑些,也幫著說話:“邵秀才,您別和狗娃計較,他有這個條件沒這個心,我是有這個心沒這個錢,要是我爹當年沒死,說不定我現在大小也是個讀書人,還能拜了您門下做個什麽門生呢!”

他不懂這些,只是聽一些讀書人提及一二,就拿來當俏皮話現學現用了。

朱顏側頭看邵堂,卻見他面容平靜,低頭看著齊映道:“拳腳是有用,不過只能逞一時之快,打退當時罷了。讀書能明事理,亦能功名在身,將來在公堂之上,以策論之智,律法之威,將惡人繩之以法,令此等伏罪,這些可都是拳腳不能做到的。”

齊映神情一楞,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朱顏卻深看了邵堂一眼,似乎沒想到他還能說出這麽一番“正人君子”語錄。

回了鋪子,卻見邵遠在和鄭學子鄭奚說話。

“顏娘,你回來的正好。”邵遠看她們回來就是眼前一亮,“鄭家和朗家的婚事定在了下月初,鄭學子請我們去呢。”

“這怎麽好意思?”朱顏說。

她其實想說,鄭家和朗家的親眷估計都有些門臉,她雖然不恥於表示自己是做燈籠的,可她也不想去人多的場合被人指點評價。

鄭奚看出了她的想法,不以為意:“我岳母之前過壽,對你做的那幾扇燈籠喜歡極了,覺得又精細又討巧,還想讓我給你送賞錢來著,又怕讓你為難,覺得不好,就打消了這個念頭。今下我成婚,她特意囑咐我請你去朗家坐坐,萬望朱娘子不要推辭。”

見她還要拒絕,鄭奚看了眼旁邊的邵堂,心裏對他被打的事深表同情,卻不好表現在臉上,就假裝無視,提議說:“到時候請幾位都去,人多,或許朱娘子就沒那麽不適了。”

朱顏不好再拒人好意,轉念一想去一趟也沒什麽,要是能趁機攬些單子,倒也是好事一樁,就點點頭應了:“既然如此,到時候我們肯定要去叨擾了。”

鄭奚拱手告辭,態度溫和謙遜。

邵遠看著他走,不由地道:“鄭舉人真是個不錯的讀書人,又懂禮,又謙虛,行事光明磊落,中了舉人現在又要成婚,真是雙喜臨門。”又有點疑惑,“不過,這些大戶人家辦婚事也這麽著急嗎?”

邵堂一聽就有點黑臉:“二哥,你點我呢?”

朱顏心中暗笑,沒理他,而是解釋邵遠的疑惑:“開了春鄭舉人就要進州學讀書了,兩家本來就有婚約,急點定婚事,旁人也不會說什麽。”

邵遠點頭:“這倒是,要是我有個考中舉人的準女婿,那都要趕緊將女兒嫁過去,否則事黃了可不得後悔死了。”

“那也不能這麽趕緊吧?”朱顏聽他這麽說有點不舒服,糾正說,“將來真有個女兒,你還真這麽幹?”

邵遠就笑:“不敢不敢,舉人女婿是好,但也得看人品德行,要是遇上那些個學問好,卻德行差的,就是個金疙瘩我也不將女兒嫁給他。”

夫妻倆一唱一和地,一譬往後院走一譬說,根本沒理會跟在後面的邵堂。

“邵秀才,你們回來了。”王仁打著算盤,擡頭看到邵堂招呼他。

邵堂被兄嫂寒磣,心裏發氣,冷冷嗯了一聲。

*

第二日一早,就得了信,打邵堂的那三個人找到了,開始嘴硬,後頭挨個下刑,陸續供認出了就是徐暉賃的哥仨。

順著交待的話,官差去了賭坊找回那徐家給的五十兩銀票,再去相應的錢莊查看流水賬冊,物證就有了,人證於掌櫃,這三人只能摁手印畫押,蔡知縣就命衙班的人去徐府拿人。

範縣丞在家裏大發雷霆,徐暉求上門來,他根本不見,讓管家將人趕走。

他喘著粗氣坐在太師椅上,暗恨這徐暉蠢鈍。其實這件事他辦得簡單粗暴,大體是不會有什麽錯漏的,不過錯就錯在他居然給的是銀票而非現銀,加上賃的這三個人都是好賭成性,本來都走了,見城裏沒什麽動靜,手裏又捏著錢,就壯著膽子回了城裏。

衙門的人找到他們時,正在賭坊裏上躥下跳,一拿一個準。

沒一會,外頭沒了動靜,範縣丞這才松了口氣。

沒想到片刻後,有丫鬟急匆匆來報:“老爺,太太她,她上吊了!”

範縣丞心內俱震,正要起身拔步去查看,不過卻頓住了腳步,問:“現在如何?”

丫鬟說:“被救下來,可人還昏著!”

範縣丞冷哼一聲,“要死要活,由她去!”

隨後換衣裳去了衙門。

蔡知縣也正在氣頭上,見範縣丞來,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平日裏作威作福也就罷了,皇帝還有三門窮親戚呢,更何況是你岳家,只要不是大毛病,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並無大礙,可現在鬧出這樣的事,你說說,怎麽辦?”

“縣尊,這事,這事其實我也不知情,”範縣丞決意裝傻充楞,拱手深拜,態度謙卑愧疚,“不過是我督管妻家人不力,說到底我也是有罪的,今日才無顏來見您。不瞞您說,我妻更是愧疚,險些自縊在家中。”

蔡知縣沒想到這麽嚴重,居然要鬧出人命,忙問他怎麽回事。

範縣丞就將事情簡單一說,得知範太太被救,蔡知縣也就嘆了口氣,不再怪罪他。

過了片刻,曾師爺來回話:“縣尊,徐秀才方才進了地牢還沒關押就招認了,就是他指使人毆打邵秀才,也簽了字畫了押,這是結狀。我已經安排人帶他去了下班房看管,要怎麽處置還請縣尊大人示下。”

蔡知縣松了口氣,此事能立刻解決總是好的,就說:“既然他認了,打板子坐牢就不用了,畢竟是有秀才功名的生員,讓他賠邵秀才十兩銀子的湯藥費和賠償費,再登門道歉即可,依照這個結案吧。”

聞聽後,範縣丞也跟著松了口氣。

*

陶崇卻像一口氣堵在了胸口。

“只是賠湯藥費?”他質疑真實性。

邵堂是來登門拜謝的,誰知陶崇得知結案結果時,震驚地站了起來。

陶老太太更是義憤填膺:“堂堂縣衙,居然斷案如此糊塗草率,打了人,就只需要賠點錢!”她氣道,“既然如此,你也找人去打那徐秀才一頓,將那十兩賠給他!”

這分明就是氣話,也不可能實施,邵堂無可奈何地苦笑了一下,拱手謙敬道:“多謝老夫人關切,只是此時縣衙已經下了結狀,若我再生事端,只怕知縣大人斷然容不下我。”

滅門的知府,破家的縣令,他雖然拜了尹老為師,可尹家長子遠在汴京,真要有什麽事尹家也不一定會全然護著他,因而他也只能忍下這口氣了。

陶崇趕緊安撫老妻:“此事有待商榷,你別上火,快喝口茶消消氣。”

他原本著匡正讀書之道的心去替邵堂主持公道,也是給自己的學生有個交待,不至於啞口無言,但誰知縣衙居然如此徇私舞弊、任人唯親。

他面容肅謹,越發凝重,起身說:“你,跟我去一趟衛博士家。”

邵堂心中一動,道聲是趕緊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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