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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她算計別人,別人當然也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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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她算計別人,別人當然也算……

朱顏讚許地看了一眼邵遠, 誇讚他明白自己的意思並且及時執行。

邵遠抽空也回看了她一眼,笑地露出白白的一排牙。

冬雲腳程快,然而區牙嫂腳程更快,她走的臉不紅氣不喘, 冬雲跟在後面落後好幾步, 深深地喘著粗氣, 緩了好一會才勻了氣息。

這時候區牙嫂已經和朱顏說上話了,還和王義打了個照面。

區牙嫂爽利人,得知朱顏要買下鋪面,而出錢的是王義這個面生的, 也不管是誰,喜笑顏開地將錢和商引收了就去了官府。

給錢的時候王義有些猶豫,但邵遠已經拉了他:“以後少不得要常來常往,王兄弟, 進去坐坐,我帶你看看裏頭樣式。”

張二哥也湊趣:“朱娘子正在做十二面大紗面燈, 已經糊好了面, 正在上畫著色了, 我從前還從沒見過這樣好看的。還有扇屏燈,聽說是從汴京流傳來的, 你說這汴京怎麽這麽多能人,這樣好看的燈到底是怎麽想出來的?”一面說一面推著王義往裏走。

王義雖然在喬家跑腿,可沒去過燈籠鋪, 這些他也沒聽說過, 頓時覺得好奇,被兩人半拉半推就進去了。

區牙嫂忙活一下午,總算辦好了房契, 還將之前交的三十四兩賃房錢還給她,不過賃歷的二兩抵作了購買住商鋪的稅錢正好。

看著區牙嫂給的房契,細薄的房契上頭寫清楚這間鋪子的所有人、位置、周邊的情形,還有多少丈多少寸,哪一年興建,所有都明明白白。

雖然不是她的名字,但可以不用交賃房錢,感覺還不錯。

朱顏送區牙嫂出去,等到夜裏吃飯時,就將房契和商引還給了王義,王義看了才終於放下了心。

吃過酒,倒頭就睡,等到第二日察覺有什麽不對時,王義這才猛然驚醒。

朱娘子從頭到尾都沒答應過喬太太的條件。

而他卻以為自己只要答應了買鋪子,朱顏沒有否認就算是默認了。

房契是白紙黑字,可入股的契書可一個字都沒寫!

昨夜吃的酒都醒了一大半,王義急得在閣樓上的客房裏團團轉。

等到終於藏不住下樓來時,王義全然沒有心思吃朝食,他局促地小心地勉強吃了半碗粥,等到邵遠要送他走時,他才說:“朱娘子,你忘了?咱們契書還沒簽呢!”

朱顏笑了一下,不緊不慢地將準備好的說辭一一道來。

王義頓時傻了眼。

不但他傻了眼,喬太太聽了之後也傻了眼。

胡嬤嬤也瞪大眼睛,一副吃驚的樣子,“那朱娘子真這麽說的?”

王義頭也不敢擡,趕緊跪下起誓,“太太,嬤嬤,她就是這麽說的,要是一句一字不實,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喬太太還是難以置信,她問,“她哪兒來的錢開鋪子?她在檀州也沒掙多少啊。”

王義就將冬雲賣了家底和朱顏合股的事說了,雖然不多,但合起來也夠了。

喬太太氣結,順帶將此事歸咎到了小姑子頭上:“要不是她,我能這麽被動?當初要是早些去了,那朱娘子還不是我說什麽就是什麽?”

胡嬤嬤也覺得可惜,更令人詫異的是,王義就這麽稀裏糊塗被這個朱娘子繞進去買了鋪子,更沒想到她直接借此將條件砍了一半。

鋪子既然是喬太太的,就算是入股了,朱顏只免費用五年,五年後要麽給租金,要麽只身搬走。

鋪子裏的其他人,要是願意留下就留下,願意走也不能攔著。

但只算兩股。

其次,不但原材料的事喬太太不能插手,連經營喬太太也不能過問。

另外帶學徒的事她倒是點了頭,只不過同意了一個不是兩個,這個人選喬太太可以仔細挑選一個懂點看賬本的,這樣一來又能每日查看賬目,又能學手藝,兩頭省心。

喬太太暗中咒罵了林三嬸一陣,胡嬤嬤就說這朱娘子還算厚道,現在的條件看起來是有些令人難以接受,但仔細想想,五年後朱娘子一走,鋪子裏的人即便要走,只要有 學成的自己人,其他人再從檀州調撥去就是,一日都不用歇業,鋪子該怎麽經營還怎麽經營。

喬太太何嘗不明白,自己是先算計別人在先,還不能允許別人算計她了?最後也只能無奈點頭,讓王義帶著自己的印信去嫁妝鋪子上找他大哥挑個合適的人,等著跟他一起送到鄺州去。

王義趕緊溜了,苦著臉去鋪子上找王老大。

王忠聽完整個來龍去脈後,斜眼睨了垂頭喪氣的小弟,有些生氣:“叫你在東家身邊跑腿是讓你多學看多學,也好有個眉眼高低,你倒好,除了賭錢吃酒,一樣都沒學會,被一個小娘子耍得團團轉,還好意思在東家面前訴苦,我都替你臊得慌。”

面對大哥,王義一向不敢回嘴,上回搭了二百兩進去,大哥將他好一頓罵,這次更是耷拉著腦袋聽教訓,完了才小心問:“大哥,你要挑誰去鄺州?”

王忠想了想,覺得這還真是個麻煩事。

又得踏實好學,又得機敏能幹,還得會認字會看賬本。

“我倒是想叫你去!”王忠沒好氣,“去,既然來了,你就再跑一趟莊子上,讓你三哥來找我。”

“三哥?”王義瞪大了眼睛,“他不是在莊子上收租那活幹得好好的嗎,叫他去幹什麽?”

王忠更加沒好氣:“叫你去就去,哪兒那麽多話!”

王義不敢頂嘴,只好乖乖去了。

*

九月底,尹家乘坐的船順利抵達雲州州縣。

一行人先下船,自有書童仆從在後面忙著搬卸東西,尤其是尹老先生一人的隨身物件就有四五口大箱子,不過多是書籍等,因而格外沈重。

雲州州縣姚縣令站在岸邊等著,看到船靜候尹老先生下船,見面前迎幾步,笑著俯首一拜:“幾年不曾見老師,老師精神矍鑠,腰背挺直,不減當年啊。”

原來這位姚縣令也是尹老先生的學生。

尹老先生哈哈一笑,與他擺手:“哪裏哪裏,再不服老也是老了。”

姚縣令認出尹畔,與他熱情寒暄:“尹學士高中進士,我未能來送禮恭賀,實在是為兄的不是。”

尹畔自然笑著說無礙。

姚縣令是個人精,眼神掃過站在尹老先生另一側,但是比尹畔後半步的年輕學子,穿著雖然七八成新的灰藍袍,可衣料普通,頭上未束玉冠,只系著藍布條,插著木簪,他一眼就分辨詳盡,心裏有數。

卻又聽尹老先生介紹他名叫邵堂,此次跟隨來一起參與佛會,便收了輕視之心,心裏嘀咕,只當他是哪家低調出行的公子,便笑著和邵堂寒暄:“邵學子,快隨我去接風洗塵,散去一路辛勞。”

邵堂再沈穩也心裏如擂鼓,哪裏敢對視,只借著拱手作揖道是時,將眼神躲了過去。

姚縣令做東,在最大的酒樓裏包下宴席,席間雖沒有舞女酒侍,但卻請了一位蒙著面紗的曼妙女子,她抱著月琴款款飄入席內,與眾人屈膝見禮,坐在蓮花凳上開始彈奏樂曲,隨著樂曲,她開始輕展歌喉,輕盈靈動的嗓音猶如清泉叮咚,又如遠山之巔,遙遙地傳了過來,令人難以置信,世上還有這樣美妙的嗓音。

一曲終了,面紗女子俯身退下。

姚縣令擡手敬酒,也順帶將眼睛掃過去。

尹老先生微笑吃酒,尹畔目不斜視,反倒是那個叫邵堂的,眼睛都看直了,直到自己找來的陪客、也就是衙門裏的李主簿拍了拍邵堂的肩膀,他好似才回過神來,卻不註意撒了酒,滿是狼狽。

姚縣令一杯飲盡,輕蔑地笑了笑。

好一番酒酣耳熱,等到散宴後,姚縣令讓人送三人去距離寶相寺附近備好的驛館裏歇息,自己回了衙門。

吃了酒,面還發紅的主簿迎上來。

姚縣令見他就問:“如何?”

李主簿笑了笑,“那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平民學子,連老先生的學生都不是,估計是看他有些文采,就帶在身邊當個弄臣。”

姚縣令這才放了心,“就從他那兒下手。”

李主簿就自信道:“縣尊放心。”

*

“我對他有信心。”尹老先生也說。

尹畔不解:“父親才見過他多久,怎麽就說對他有信心的話?”

尹老先生笑呵呵地,“那我再問你,這些日子在船上相處,你覺得邵堂此子如何?”

“人嘛,還是那樣,鉆營、心胸狹窄,不擇手段,”尹畔不改之前的看法,看向桌上的那盞扇形折疊燈,卻又轉了話鋒,“有些心思,圓滑上進,學識也不錯。可惜小聰明太過,難當大任。”

那日才上船,邵堂就送上這盞燈,說是得了去雲州的好消息後,心裏無比感激,連夜設計構思了這盞燈,請了擅長做燈的二嫂趕工制作,才在上船之前帶走,現在送到先生面前。

父親看了那燈,雖然不甚精美華貴,卻有些獨到之處,也算心思靈巧,於是收下,且日日點燭,下船時還囑咐仆從放到屋子裏用。

尹老先生也看向那燈,意味深長,“你說的不錯,他的確品行不夠高潔,心思足夠陰暗狹小。但往往有些事,你我不能做到,他卻能做到,所以不要小看他。”

“從開朝至今,哪個內閣學士門下不是門生眾多?可你又看哪個門下的門生悉數都是品格高潔之輩?水至清則無魚,若全都是品格高潔的人,那還要禦史臺做什麽用?偏偏有這樣的人,才能做到其他人不能做到的事。就算是皇帝,身邊也會有寵愛的奸佞之人,但在皇帝看來,其他人認為的奸佞在他看來就是忠心,若是狀告此人,就是和皇帝的意志作對……內閣宰輔之人,不必一定知識淵博,學富五車,但一定是知人善任之人。”

尹畔立刻作揖受教。

即便回到房裏,他都心潮澎拜。

父親句句教授他內閣之事,莫非……尹畔嘴角上揚起來,父親說得對,他拿俗世眼光看待邵遠,就走不了多遠。

第二日,邵堂就明顯感覺到了尹畔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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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求一波收藏破個百,感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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