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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滿意的話,尾款二兩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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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滿意的話,尾款二兩四

鐘娘子將抹布摔到桌上, 叉著腰瞪眼看他:“使喚不動你了是吧?別忘了,這燈可是你燒壞的!”

齊映下了閣樓,戳破了鐘娘子的色厲內荏,“您這些天跑了東西南北好幾家燈籠鋪, 就是沒一家的手藝和價格合您的心意……所以, 您就是覺得沒臉去, 所以讓我去吧?”

“叫你去就去,你再廢話,信不信老娘掄圓了抽你!”

顏畫燈坊還沒正式開業,因而沒掛招牌, 而是青色的招幌,上頭寫了四個大字,在微風裏蕩。

兩小童前後擡著底座跨進去,除了右手邊的櫃臺, 左手邊已經擺了好幾樣成品和半成品,齊映瞬間就被其中一盞樣式有趣的桌案燈給吸引了。

燈沒什麽特別, 倒是上頭的花樣, 他忍不住伸手轉了轉燈罩, 發現一共四面,從左至右轉動, 依次連貫性,畫的是一只稚嫩的小虎在頭上戴著紙做的人臉面具,到百姓家裏偷小雞, 卻被母雞給啄地狼狽逃跑的故事。

很是有趣。

之前從未見過, 他看了眼旁邊,還有兩盞,都是類似的。

牛小子姓牛, 六歲之前就這麽喊,等到上私學的時候先生讓取個大名,牛爹摳了一晚上腦袋,最後想到兒子在一大家子裏排到了十四,所以起了個大名叫牛十四。不過鄰居們都覺得難聽,平日裏還喊他牛小子。

牛十四很對得起祖上的這個姓氏,明明和齊映一樣六七歲的年紀,卻已經長得虎背熊腰了,很有當摔跤手的潛力。此時吃著窩絲糖,看齊映這著迷的模樣,就嘟囔道:“哎,狗娃,這有啥好看的?”

“哎呀,你不懂!”齊映拐他一下,讓他別煩,反應過來後又說,“別喊我狗娃!”

正回頭,就撞上朱顏,將二人逮了個正著:“不在家裏寫字,出來玩?”

齊映被抓包,也沒受到驚嚇,一本正經道:“我可是有“公差”在身,”他指了下進門處熏黑的底座,“吶,我娘讓我將那個擡來,你不是會修麽?”

那日沒仔細看,今日看了朱顏才覺得這燒的有些嚴重,就半是逗趣半是認真:“可以是可以,但燒成這樣,修理覆原的話只怕花費夠再買一座了,即便這樣也要嘛?”

“你不懂。”齊映一副老成模樣拍了拍底座,“這茶食鋪子,和這燈,都是從我爺爺輩傳給我爹,我爹死之前留給我娘的,我娘舍不得,無需見怪。”

朱顏每次看他這幅明明年幼,卻還裝的深沈老練的模樣就覺得好笑,就請了他進去,再讓張二郎將底座搬到裏頭堂屋去。

齊映進去,才發現院子裏幹幹凈凈,一側堆了幾十根一丈多的竹子,有個身強力壯的漢子拿著鐮刀正在破竹,鐮刀在他手裏仿佛活了似的,要破哪裏就破哪裏,分竹削竹更是行雲流水,好似多年老手。

正說著,就看到片刻間,一根竹子被他手裏的刀破成六份,再皮肉分離,分為骨蔑與編蔑,分為兩邊備用。

因周娘子要的都是紗面燈,所以骨蔑要多備用,編蔑堆在一旁,張二郎也幫著劈竹,待會多了,把多餘的編蔑放進雞棚隔壁的排房,陰幹存放。

冬雲出去扯紗,屋裏沒別人了,朱顏卻並未露出輕視,反而將齊映兩個小孩當作正經客人,請他們在一旁稍候,自己和邵遠商量這個梔子燈該如何修覆。

其實梔子燈在汴京非常常見,用竹篾和紅紗制作,但凡是酒肆茶樓都會立兩盞在門前。高檔一些的還會用料加倍,如貼金箔、做的比尋常鋪子的大一些,更加醒目。

另外過年節時,宮裏也會給勳爵官員賞賜燈籠,如八角紫檀宮燈、絳紗銷金燈籠、五色琉璃燈、梔子燈等等,當然,宮內的就更加精巧了,從前伯爵府裏只有老夫人有這個身份能得宮裏的賞賜,二娘子嫁過去就分了四盞,為此妯娌間還鬧了些事出來。

“狗娃,做這個燈要多少錢?”看他們說的久,牛十四悶著聲音和齊映咬耳朵。

“說了多少回,別叫我狗娃,叫我大名!”齊映瞪他,“我也不曉得,先看看價格,要是跟外橋頭那幾家差不多,你就在這等,我去喊我娘來。”

牛十四就哦了一聲,丟了一顆糖在嘴裏。

“這個燈要補,得這個數。”朱顏伸手,做了個八的手勢。

還沒等她說,齊映就皺眉頭:“莫非要八兩?你不是要給折價麽?”

別說外橋那幾家了,就是其他地方的小鋪面,看了後都擺手,說這個與其修,不如直接做個新的,沒想到這裏還要這麽貴,他尋思著,坑人兩個字就浮現在了腦海裏。

“是二兩八。”朱顏笑了笑,不逗他了,也阻止了小腦袋裏的胡思亂想。

“這麽低!”齊映愕然,高興地一拍小夥伴就跑了,“我去喊我娘來!”

鐘娘子來的時候,平日裏爽利的人變得扭捏了起來:“朱娘子,你瞧瞧,你做生意的人,哪裏能真的收這樣低?別是虧本賺吆喝,那我可擔不起。”

她是愛占些便宜,可這麽大的便宜她還真不敢輕易占。

“鐘娘子,做我們這一行,除了特殊情況,都是定價不還價,我那日既然說了給你折半價,就是二兩八,錯不了。”

牛十四插嘴:“別是後面中途又要收錢?”

“不會,”朱顏搖搖頭,“若如此你只管去衙門告我欺詐。”

“那就是用的東西差?”齊映看了滿院子的竹篾,猜道。

朱顏嚴肅又充滿耐心地解釋,“南州六省多竹,像這樣大的燈我家用的都是兩年內的毛竹,可以隨意一家燈籠鋪去打聽。至於燒黑的底座,你們家祖傳的這個用的是楠木,算是較為好的,因而重新換不劃算,到底只是面上熏了一層,只需要磨去,再填補破損刷油,上頭重新編織框架綁好糊紗就可以了。”

鐘娘子連連點頭,她雖然不懂,但也得裝作懂的樣子,否則還不得朱顏說啥就是啥。

“我先給定金吧。”鐘娘子依然小心,笑著拿錢袋,“我身上正好有六百個錢,要不然就當作訂金了。”

看她這樣,哪裏是正好,朱顏當然也不戳破她的心思,畢竟自己初來乍到,被人完全信任才不正常。

朱顏點頭,收下了底座,忽然想起什麽,問:“鐘娘子,我瞧你的鋪子要經營的很晚,要不要做描金手藝?”

齊映立刻一副我就知道的樣子:“你剛剛還說不加錢的!”

朱顏忍俊不禁,和他解釋描金的意思,“就是用蛤粉調和好,沿著敞口邊和燈腹描畫一圈金邊,不是金箔,價格我還是按半價算你兩百個錢,就當是給我做招牌了。”

鐘娘子的燈茶食鋪經營多年,老客又多,按理做不做都用不著,但架不住半價的折扣,鐘娘子最終還是點了頭,還略帶得意道:“我那人來人往的,是你占便宜了。”

鋪子裏的四人,接下來的幾日裏,張二郎幫著邵遠劈竹幹雜活,冬雲協助朱顏修覆梔子燈,各有各的幹。

等到鐘娘子來取燈付尾款時,看到煥然一新的梔子燈,驚愕地張大了嘴。

燈座的熏黑地方已經被鑿子去除,略有不及的地方也用砂紙細細打磨,露出內裏原來的木材樣貌,雖不似從前顏色古樸,但這麽一打整,又刷了桐油,看上去竟然和新的底座差不多,根本看不出來原本的黑色。

至於燈罩,用了粗細均勻的骨篾烤後彎折成六棱形狀的燈腹、細頸和敞口造型,用豎篾連接固定。紗面采用的是竹青色紗面,平整地糊在六面骨架上,一點褶皺也無,用手摸上去,甚至感受不到漿糊或是膠類凸起。

燈放在排屋裏,即便是白天,將樺燭放進燈內燭臺上,燭火點點從青色紗面裏透出來,絲毫不遮擋光,而且漏出來的火光將骨架面上勾勒的描金線互相反射映襯,只覺得平平無奇的梔子燈竟然變成流動著的,比會錦樓那樣的高檔酒樓門口貼金箔的還要好看上幾分。

鐘娘子頓時喜歡得不行。

“原本梔子燈多用紅紗,但娘子開的是茶食鋪,紅紗燈有些輕浮,所以我做主給您做的是青紗面,但效果一點也不差,鐘娘子,如何?還滿意嗎?”朱顏笑瞇瞇的,“滿意的話,尾款二兩四百個錢。”

這簡直可以用物美價廉來形容了!

鐘娘子再無二話,痛痛快快付了錢,帶著燈回去了。

剛擺上就有客人好奇問:“哎,鐘娘子,這燈是你新做的?樣式比照從前怎地不太一樣?”

有人附和:“顏色選的怪好,適合你這茶食鋪子。”

鐘娘子笑呵呵地,心甘情願給顏畫燈坊宣傳:“是咱們十字巷新來的朱娘子做的,她那手喲,可巧!劉二哥都曉得,這燈被我那不成器的狗娃給撞翻燒了,以為朱娘子年紀小口氣大,嘿,您們瞧,手藝真是沒吹牛,何止是翻新,簡直跟新做的一樣,我都認不出了,這還是我那個燒地黑黢黢的燈嘛!”

她經營多年,說話風趣又嗓門大,這一喊,半條街的人都聽到了響動。

就有人正好需要,問她:“真有你說的這麽好?只怕不便宜吧?”

鐘娘子回頭一瞧,是隔了一家鋪的油餅攤攤主,擺在柳樹下頭,因剛從老家上來做油餅生意,問了龍津橋旁幾家都價格不低,所以一沒扯招幌二沒掛招幌燈,攤位光禿禿的,看著也不惹人註意。

鐘娘子見了朱顏的手藝,毫不怯場,就替她打了包票:“我是什麽人街面上的鄰裏鄰居都曉得,要是手藝不好價格不公道我會去她那兒?”

旁人自然替鐘娘子附和,那攤主一聽立刻說:“我待會就去瞅瞅,要是價貴我就回來拆了你的燈!”

這明顯就是打趣,鐘娘子和周圍看熱鬧的食客都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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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樺燭:樺樹皮卷裹蠟制成,燃燒時還會散發香氣。這種蠟燭耐燃且不易被風吹滅,宋代時常用在室外行路、夜談等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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