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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邵堂賭對了,但是卻落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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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邵堂賭對了,但是卻落榜了

翻看過後, 卻沒有動作,好似入定,枯坐了許久才伸手磨墨提筆書寫。

次日一早他找到方教諭告假,扯的就是給尹老先生送詩賦文章的名頭, 方教諭看了他一眼, 還是點頭應了他的告假。

待邵堂走後, 書童不高興地說:“您對他這麽好,他攀上尹家的高枝了,就把您不當回事了。”

“那是他的運道,旁人想攀還沒這個機會。”方教諭臉色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 看著邵堂離去的身影,平心靜氣地說。

書童看不慣邵堂這副左右逢源的模樣,不免替自家主人說話,聲音裏都是酸水:“哼, 只盼他能一直攀著這根高枝,別再回頭來求您的好。”

邵堂請假後直接乘船去了尹家, 到的時候正要吃午飯, 他不好這個時候去, 就在尹家對門的街巷吃了碗五文錢的索粉,吃完後要了碗茶水, 一大口水下肚也清了口,伸手撚將茶葉放在口中嚼。

一譬嚼一譬回憶自己寫的詩賦內容,以及尹老先生看完後會問的問題, 自己又該如何從容作答等等, 好一會心中的激動才算略略平覆,付了飯前起身去了尹家的門前叩門三聲。

尹家的門房看了邵堂一眼,見他穿著青色學子服就問姓名, 邵堂忙不疊說自己來給尹老先生拜過壽,受奉存新之托來送文章給先生指教。

他沒塞錢給門房,一來尹家不似書院隨意,這舉動不符合讀書人身份,二來他是有正當名頭,若是塞錢反倒顯得他心虛似的。

拜壽那日來的人多,尹家的下人們都忙得焦頭爛額,誰記得他?但聽了奉存新的名號,果然沒攔。

“外頭天熱,跟我進來吧。”

邵堂露出點竊喜,很快收住表情,跟著門房去了待客的地方。

來人卻不是尹老先生,而是一位穿著錦袍的青年公子,生的面容俊朗,眼如翰墨,身長玉立,一表人才。見了他略帶笑容:“聽說遠志做了篇大作這幾日要親自送來,他人呢?”

邵堂趕緊壓下心頭的躊躇和自卑,盡量讓自己看上去心平氣和,波瀾不驚,“奉兄家中有事,正好我去檀州找我二哥二嫂遇上了,他就托我將文章帶來。”

青年公子什麽也沒說,將文章收下。

邵堂咬咬牙,笑著將手裏捏了又捏的東西也一起遞上去,裝作羞赧不安的模樣,“之前聽遠志說,先生對我寫的詩賦文章很感興趣,我才疏學淺不敢得他老人家一句誇讚,只好熬油點燈又重寫了一篇,若能得到先生的指點,是我三生有幸。”

一旁有仆人道:“你這學子,我們老先生是什麽人,每日登門求見的學子數不勝數,肯放你進來就不錯了,居然還要請先生指點文章,實在是冒犯!”

“哎,”青年公子伸手將他呵斥的話攔下,面帶微笑收下了邵堂的文章,“自古以來英雄不問出處,有志之士皆宜以才學論不問出身,怎可慢待?既然家父說過此言,那我就替他收下,等他午休起請他一觀就是。”

邵堂這反應過來面前的人是誰,大熱天裏冷汗直冒,趕緊拱手作揖:“尹學士,是我唐突了!”

尹家子弟眾多,尹老先生與其妻恩愛連理,多年來生育四子兩女,最小的兒子尹畔生於尹夫人三十八歲之時,可以算是老蚌懷珠了。

加上尹畔學識過人,二十歲就進士出身,新帝即位那年的二甲第十三名,因而尹老先生十分喜歡。

只是不知為何回鄉祭祖後,卻以身體不適為由一直沒去汴京守選候缺,已有三年。如今跟著尹老先生或在家,或是外出游學,時常伴隨兩側。

哪怕是老態龍鐘的舉人見了年少的進士都得規規矩矩作揖,更別提邵堂現在還只是個考了三次都沒過的秀才。

尹畔不在意地搖了搖手裏的折扇,笑了笑,“不妨事不妨事。”

他說不妨事,邵堂卻不能真的當沒事,簡直如坐針氈,沒說幾句話就趕緊告辭走人。

尹畔看他去,收了折扇回身去了東邊的書閣,裏頭打了高高的幃草簾子,池子裏的水和綠樹成蔭,踏入這裏時頓時感覺不到一絲的燥熱。

尹老先生坐在逍遙椅上看書,見他進來就問:“人走了?”

“父親,既然您不想見他,何必在奉遠志跟前提這個人?我瞧著他心眼他多,不是什麽善茬。”在自己父親面前,尹畔收了外人面前客氣疏離的笑容,誠實評價道。

尹老先生卻合上書,笑著說:“你看奉遠志如何?”

“他學問不錯,心思純然,不過好面子,有些浮躁。”

要是不浮躁,當初他那樣的資質,父親怎麽會收下他?既然為了人情收下他,他就該好好的跟著父親讀書,也不至於一起同過窗的尹畔都考中進士三年了,奉遠志現在卻連舉人都沒中。

“你又想想你的三位兄長如何?”

尹家長子比尹畔年長近二十歲,父親不在的時候他可以算作自己父親了,尹畔怎敢評價他?既然長兄不敢評價,次兄三兄也就不能開口了。

尹老先生笑了笑,沒再說什麽。

尹畔心有不甘,求知欲讓他想弄明白父親的意思,卻又礙於情面不好再問,只好作罷。

另一頭,還沒走出尹家的邵堂卻被一個管事模樣的人叫住,“我家先生讓我轉達,學子的文章他細細看了,略有不足之處也勾選評寫在旁。我家先生還說,學子若是此次中舉,可再將文章送來,他很願意指點一二。”

說著將東西交給他,邵堂打開一看,是自己當初耍小聰明讓奉存新送來的詩賦文章,上頭朱筆另批,寫了不少。

邵堂按捺住雀躍謝過管事,卻感覺腳下虛浮,一路走一路看,一時的失落害怕後又猛然的高高拋起,他此刻什麽都聽不見看不見,去到哪裏也不曉得。

直到走到某一處無人的巷子裏,踉蹌了兩步扶住墻,他才放聲大笑起來,只覺得胸中多年塊壘盡散,一掃而空,四肢百骸都說不出的輕松暢快。

心中只剩下一句話:他賭對了!

一旁有路過的人望來,暗罵了一句神經。

邵堂卻根本不理會,笑過之後滿心的歡喜,再不覆此前惆悵低沈。

*

八月初旬,進入仲夏,檀州城內的金桂都爆開,滿城飄著濃郁的香氣,院子裏的杏子樹也終於熟透了,一場雨後掉在地上砸地到處都是。

冬雲的活終於空下來, 她學著朱顏只接一些順手的活,空餘的時間和朱顏研究剪紙燈籠的事,連棠姐兒喊她去釣螃蟹都不去,格外認真。

朱顏的本意是讓她有個分心的事,沒想到她鉆研勁頭十足,一日就能剪出十多種花卉人物的剪紙來,每日如此,原本只當是增加額外收入而入門的手藝,現在是越練越好,連朱顏都感嘆她很有天賦。

這也讓剪紙燈籠做出了第一個雛形。

樣子出來了,不過問題卻很多。比如麻紙染的紅紙倒是可以用,但貼在燈籠上卻和窗戶上不一樣,軟塌塌的沒有形狀,花樣單看起來覆雜好看,可實際裝上去卻並不協調,甚至有點喧賓奪主的意思。

兩人並不氣餒,商量了問題出在哪裏,繼續投入心思鉆研。

周娘子在初四的時候就回來了,臉色雖然透著憔悴,卻帶了笑容,還去將棠姐兒接了回來。

棠姐兒聽說弟弟沒事,本來被丟在四堂嬸家裏這麽久的氣也就消了一半,跟在冬雲身後拿著小剪刀各種剪剪剪也玩得開心,另一半的氣也就盡數消了。

等到八月十三,秋闈放了榜,第二日朱顏才想起要打聽邵堂的事。

“他啊,落榜了。”奉存新睡了整整一日才起,又出去痛快玩了一日,等到放榜了也沒去看,最後去書院拿東西時,聽到其他學子說起的。

他考了兩回,這回依然沒有中,因而不打算在陽山書院繼續耗下去,打算還是跟著尹老先去游學一陣,腳踏實地到處走一走,再細思讀書的事。

鄭學子中了舉,四面都是恭喜聲,誰也沒把當初嘲諷他“上門女婿”的話再提,而鄭學子也不在乎,臉上都是和氣的笑接受了眾人的恭喜。

“你平日裏不見如何鉆研,每月考試也不見得魁首,可這下了場見真章啊,你小子真是一鳴驚人!”有人笑,“反觀隔壁升元縣那個上月得了甲等第一的邵堂,當初那麽風頭浪尖,結果現在名落孫山了,真是丟人。”

“都是僥幸,不可議論,不可比較。”鄭學子謙遜道。

“怕什麽,咱們在這說說罷了。”另有人拍鄭學子的肩膀,“咱們書院除了夏衙內,就你中了舉人,我也覺得臉上有光,鄭兄不得請咱們吃頓酒慶祝慶祝?”

鄭學子平日裏手面並不寬,又加上娃娃親攀上了富庶的丈人,得書院不裏不少人背後酸溜溜,將他喊做“倒插門”,因而鄭學子很少和書院的同窗出門。

如今中了舉人,再說不去的話就是過於孤傲,於是順勢點頭招呼還算相熟的幾人去吃酒。

奉存新得知此事後感到有些愧疚,總覺得是他送了文章到尹府,或許這樣的舉動沒能得到尹先生的好感,反倒讓邵堂在尹先生的眼裏落了個鉆營的形象。

現在回想起來,以邵堂的才學中舉不過是囊中之物,可自己畫蛇添足的多餘舉動擾亂了邵堂的心思,反受其累。

總之,奉存新覺得,邵堂此次落榜,自己多少有些責任。

當朱顏借著和周娘子說話的時候,向他拐彎抹角地打聽,奉存新就含了些歉意:“是我的緣故擾了邵兄的心神,沒能助他,反而帶累了他落了榜,是我的錯。”

朱顏松了口氣。

她面上露出笑容:“奉學子不用自責,人各有命,這次沒中代表他機緣沒到,與你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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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索粉:綠豆制成的涼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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