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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反倒誤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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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反倒誤會了

回來時還用衣裳兜著李子, 攤在柏木桌上有小小的一堆。

“李子都熟了。”朱顏不是很愛吃李子,但到這裏後蔬果幾乎都是應季,想吃也不能隨時能買,因此嘗嘗鮮也是肯的。

邵遠打了水進來擦洗換衣裳, 答:“有個老伯挑著擔子賣, 我瞧著新鮮就買了一兜子。”

見朱顏本來只是嘗一口, 沒想到一個接一個地吃,也不洗,就笑了笑攔住她:“我去洗一洗。”

剛捧著李子出去,卻見他折返回來。

朱顏就問:“怎麽了?”

邵遠就和朱顏大眼瞪小眼:“顏娘, 你,你該不會是……有孩子了吧?”

朱顏一楞,臉色有些發紅,低聲罵他:“胡說什麽!”

“我看村裏的有些婦人懷了身孕就格外喜食酸。我小時候認識個文嬸子, 剛懷上不知道,上山去割豬草的時候嘴饞, 吃了一肚子李子, 結果差點暈厥不省人事, 郎中來了又是推拿又是針灸又是催吐,才救了回來, 你別是——”

朱顏:“……”

她是真的不知該說什麽了,她難得貪個嘴,居然還被誤會了。

看著邵遠小心翼翼又殷切的眼神, 朱顏還是給他潑了冷水:“你忘了, 我癸水才走沒多久?”

也對哦,邵遠這才反應過來,失落地噢了一聲。

朱顏沒好氣:“沒懷孕你就不給我洗李子吃了?”

邵遠趕緊跑了出去。

看著他狼狽尷尬地消失, 朱顏嘆了一口氣。

她有心和邵遠踏實過日子,生孩子也是人之常情,不過現在正是掙錢的時候,實在是不太適合。

現在勉強懷孕生子,就憑邵家那一對老東西,只怕更借著名頭將她留在家裏當“人質”,邵遠還不被他們牢牢抓在手裏?

不行不行,朱顏立刻不敢再想。

*

因著四月初七就開始下雨,以至於浴佛節香客寥寥,定燈的單子也比往年少了一些。

尤其是小河燈,少了五成,李氏兄弟每日上午來下午就提前走了,有一日甚至都沒來。

王掌櫃倒沒有說什麽,錢畫匠卻有心閑聊:“說什麽下雨的緣故,可也就是去年沒下,前幾年哪一年沒下雨?就是顧家來了後搶了生意,若不是東家和妙嚴寺裏管事物的大和尚有些交情,只怕這四只蓮花燈的生意也要被顧家給搶走了。”

朱顏好奇:“顧家這麽厲害?”

錢畫匠斜眼瞥她,哼笑一聲:“你以為呢,聽說顧家在汴京也有關系,上頭有人,紅白事的生意、廟裏的生意囊括了,都做,否則喬家的生意怎可能只剩這兒?要曉得當年喬家的鋪子可是南州府遍布的。”

南州府是統稱,包含了運河以南的檀州鄺州淳州在內的七個州,連魚燈最出名的淳州都能開鋪子,可想而知當時名氣有多盛,能有多掙錢。

“那東家和大和尚有什麽交情?”

這個她是真好奇,喬大舅一個商人和寺廟裏的僧人能有什麽來往。

“那大和尚俗家時的姑姑嫁給了東家的三舅,算是近親,加上時不時東家以他的名義捐燈油燭火和僧袍鞋襪,便親厚些,有什麽都會拿給咱們做。”

到底還是喬大舅會做人,也是檀州比其他地方更遠,因此顧家的東家觸及不到,還是爭不過喬家,可時間一長就未必了。

這就是為何邵家日夜盼著邵堂中舉中進士,連他這樣亂來都並未打罵教育,而是生怕得罪了他的原因。

別看現在還只是個鄉裏的秀才,可真要到那時候,親爹在堂上見了他不跪都要彎著腰說話。

一整個綠河村的人都會多少沾點受益。

誰家到時候做生意外出 走動,嘴邊都有個做官的同村後生做倚仗,就算真的不能狐假虎威,普通的庶民商戶也會忌憚三分。

好奇歸好奇,朱顏手裏刷桐油的動作卻並未遲緩,只不過刷完第二遍時,錢畫匠像是以為她忘記了,又提醒:“刷兩道就夠了。”

這些日子除了偷學錢畫匠的一些精細手藝,朱顏更是發現了,桐油雖然每次都刷兩次,可用量卻很快,比如上次的四座蓮花燈,桐油共六鬥,刷完四遍後還剩一鬥不到,可過兩日再拿出來,居然已經見底了。

問錢畫匠,他就說是朱顏不在的時候他用了。

朱顏心裏升騰起一個念頭,猜想錢畫匠是暗中吃桐油的差價,否則怎麽這麽在意這件事?

不過她很快就沒空去關註錢畫匠的事了。

*

四月十二日一大早,夏衙內的小廝敲開了院門。

小廝沒了之前的傲氣,客氣地說夏衙內要提前去鄺州淞淮縣老家,到時候會去距離州府不遠的升元縣縣學裏借讀,他知道朱顏夫妻就是升元縣的,因此讓她到時將扇子送去再結尾款。

朱顏聽到升元縣三個字,自然有些註意。

小廝卻沒理會,說完後就走了。

朱顏也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只覺得巧合罷了。

隨後每日去鋪子裏上工或是打下手,偷偷學著錢畫匠的手藝,回了家就修補扇子,以及給鄭學子做櫸木燈。

當然,她也會時不時給錢畫匠買些不常見的吃食,或是兩塊好墨錠,算是“拜師禮”了。

在朱顏有意無意的暗示下,錢畫匠明白朱顏不會在檀州久待,也就將她送的東西悉數收下,算是兩人不曾明說但心照不宣了。

一晃到了四月二十九,邵遠要回綠河村。

臨行前朱顏將抽空給他做的衣裳帶上,邵遠卻拿了出來。

“我回家肯定要幹活,別糟蹋好東西,等我回來再穿也行。”

朱顏想,若是叫楊桂花瞧見了也不好解釋,他交了錢還有餘錢做衣裳,只怕是藏了不少呢,於是將衣裳又收回了箱籠。

“那我給你放起來,等你回來的時候再穿。”

換了將補好的那檀香羅扇用原來的盒子裝進去。

檀州沒有水路到升元縣,只能去車馬行坐騾車或是牛車,定然沒有當初喬家的馬車腳程快,不過勝在穩,早上出發,大約天摸黑之前能到。

看著車走直到看不見,朱顏心裏升起了些許的寂寥。

這麽久以來,她好像已經習慣了邵遠在身邊了。

習慣真是可怕。

朱顏打起了精神,見路邊有賣新鮮紅李的,葉子都沒蔫,還掛著早起的露珠。

她就蹲下來選了一些,還特意花兩文錢買了個簡易竹籃盛著,提在手裏好看。

又回了趟酒缸巷子,將自己抽空做的桌案小燈拿上,去了喬家所在的方市巷子。

林三嬸也預備過完端午就回升元縣,正著人收著東西物件,聽婆子說一位姓朱的小娘子登門拜訪。

林三嬸就說:“請她進來吧,讓人上了茶候著,我馬上過去。”

兩人月餘未見,寒暄了幾句,林三嬸仔細看著朱顏:“你臉上的疤好像淡了不少,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了。”

“是那位何大夫的藥好。”朱顏就笑。

林三嬸道:“邵遠是個好孩子,他也是極心疼人的,何大夫的藥想必不便宜,他也舍得,你可也要好好待他。”

朱顏心知她是覺得自己從前的經歷會讓她有一日離開,因此才這麽委婉地勸說自己吧!

朱顏不想對她保證什麽,以後的事誰也說不好,於是換了個話題:“小公子怎麽沒看到?我還給他帶了小禮物呢。”

說著將小案燈拿出來,林三嬸看了就吩咐一旁的婆子去將林胥書帶來。

沒一會就見婆子牽著還打哈欠的林胥書手進了門。

果然也很喜歡精致可愛的小案燈。

這是朱顏根據鄭學子定制的燈延伸出來的,用的是小孩子喜歡的誇張與萌態的結合簡筆畫,看上去趣味性高比往日的花鳥魚蟲更靈動活潑。

看林胥書愛不釋手的樣子,林三嬸就真心謝過了朱顏:“難為你的巧思了。”

朱顏客氣了兩句,不多打擾就走。

送走她,林三嬸帶著林胥書回了後院,正好撞見嫂子喬太太。

“這燈瞧著真好看,胥書從哪兒得來的?”

林胥書沒吭聲,手裏卻緊緊抱著那燈。

林三嬸這才解釋。

喬太太和小姑子關系一般,但大面上還過得去,因而倆人一道走,她看著那燈一譬走一譬打趣:“在我們那兒,只有丈母娘會給女婿送燈,意味提醒女婿前途坦蕩,這朱娘子忽然送胥書這盞燈,以後莫不是要和你做親家?”

林三嬸只覺得荒謬,卻又不好駁了嫂子的意思,就笑了笑:“她在咱家鋪子裏幹的就是這個活,送燈也沒什麽稀奇的。”

喬太太看她不附和,反倒正正經經的,就收了揶揄,“比起從前的尹娘子如何?”

喬太太在娘家住了些日子才回來,而且她不怎麽插手燈籠鋪子上的事,自然不清楚。

林三嬸就道:“聽王掌櫃說,她人勤快,腦子也靈,適合幹這個。”

喬太太就點點頭,不再多提。

*

邵遠從天不亮就搭牛車回升元縣,到時天色已經擦黑了。

天氣熱了,他沒帶多少東西,就一身換洗的粗布衣裳和那要上交的十二兩銀子。

以及交給夏衙內的扇子。

他沒打算帶著這貴重的扇子回村裏去,怕楊桂花趁他不在翻包袱,於是不著急去渡口,而是去了夏衙內書童留下的地址。

這宅子就在縣學不遠處的背街裏,開門的是個年紀大的灰衣老仆,得知邵遠來意有些嫌棄地看了他一眼,“郎君不在,有什麽事和我說也是一樣的。”

邵遠並不覺得丟臉,而是客客氣氣地將包袱裏的盒子拿出來展示:“這是夏衙內委托給我的娘子修覆的檀香羅扇,這東西金貴,我不敢亂托付您老人家,您看看就曉得我是不是胡謅了。”

老仆多年伺候夏家,只一眼就曉得這不是假的。

當下收了嫌棄的神色,給他指明了方向:“郎君好風流,自打前兒個回來,這幾日都在林樓東街巷子吃酒,你要找他就去那處尋。”

正說著,不遠處有幾人靠近,邵遠被老仆推開,卻聽他道:“你真走運,我家郎君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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