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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小試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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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小試身手

這個鋪子外頭看著不大,裏頭卻寬闊,分了前中後三頭。

想必是兩間鋪面合作一間,外頭攬客,中間的左右兩邊屋子擺了許多燈籠架子,從屋頂到下頭全都是掛著的燈籠樣式,應該是專門給訂做或買燈籠的客人挑選。

朱顏有心看了兩眼,裏頭有紙彩燈、動物燈、絹布燈,貴重的也有紅木宮燈、花卉燈、走馬燈等等,紅白事的都有,分開兩邊放。

另外還有兩匹一人半高的彩馬在角落裏,看上去也是燈,不過已經擺了很久無人問津,彩馬的彩紙都掉了色,上頭落滿了灰。

再往後走,就有間屋裏堆放了許多竹篾木骨紙紗等材料,還有淡淡的熟桃膠味和桐油味,看來這裏就是紮燈籠和糊面的場地。

“光說不行,得要試試。”

王掌櫃將她引到最後頭的一間屋,裏頭擺著桌案,上頭文房四寶齊全,還有各色彩墨顏料,東西兩側都各有一副架子,倒掛著不少畫制完成或是半成未塗彩的燈籠。

有個三十來歲左右的褐衣男子正坐著,在繪制燈籠,見王掌櫃帶人來了,臉上帶了笑。

王掌櫃給二人互相引見,“這是錢生,是咱們鋪子裏的畫匠,讓他帶你。”

朱顏就笑著和他說:“錢畫匠好。”

王掌櫃簡單和錢畫匠說了,就將她交給了對方安排。

等王掌櫃一走,錢畫匠收起了笑臉,上下打量了朱顏一眼,問了一些問題,譬如“從前在哪兒營生”、“擅長畫什麽”、“有無在燈籠上作畫的經驗”等等。

“平日都是在紙面上畫,但這裏得紮好的燈籠上作畫,因此難度肯定比平日高些,”錢畫匠看她,實話實說,“這樣吧,你分別在燈籠上畫一組、紙面上畫一組,我比對著瞧一瞧,若是可以,之後我也會給你幾日適應的時間。”

朱顏點頭,“聽你的,不過要畫什麽?”

錢畫匠略思忖,就說:“咱們鋪子裏需求最大的是喜事燈籠,這兩日正趕著一批,你就畫個並蒂蓮的樣式來瞧瞧,樣式在那邊,你看看。”

朱顏側頭看過去,果然見他手裏工架上的燈籠畫面上是一副鴛鴦戲水的勾線,已經完成了,正要上色。

又看一旁的燈籠架子,一排八個,三排二十多個半成品晾著墨等幹。

朱顏也不扭捏,細細看了其中一個,就回過身來,還好穿的是窄袖,不需要襻膊。

“你可以用側邊那張桌子,那是另一個畫匠的,她成了親有了身孕,家裏不許再來聞桐油味兒,走的急,東西就留下來了。顏料塊在我這桌子的側邊筐子裏。”錢畫匠隨時觀察她,因此說的很及時。

朱顏只挽了一圈袖子防止糊畫,再撚起墨塊加平三倍的水研磨出淡墨汁齊備。

另在顏料塊筐子裏找到需要的顏色,在瓷碟中輕輕捏下一些,滴了清水調和成糊狀。

這裏用的是植物顏料,色彩清雅,容易化開,價格也不比礦物顏料貴,但缺點是容易褪色變色。

不過平頭百姓只講究耐用,而富庶人家才講究樣式不在意褪不褪色。

畢竟喜事要紅綢燈籠、年節要花樣燈籠,翻了新年又要將頭年的舊燈籠撤下,換新一批掛上,因此沒等褪色就會被處理了,都看不到褪色的樣子,從何去在意呢?

調好顏料,朱顏就開始起稿勾線。

平面畫比較快,所以她將毛氈鋪到桌案正中間,從左手邊抽了一張紙用鎮紙壓平,再用右手手指在筆架上一一經過,最後選了一支次細的狼毫筆,只放了筆尖輕蘸加了水的淡墨,在紙面上勾畫勒線起來。

先勾花瓣輪廓,在勾花莖、葉片。

並蒂蓮的樣式雖說隨處可見並不納罕,可最常見的樣式才最考驗人。

要的是花頭得高低略錯開,葉片圍繞花頭展鋪,大小、疏密錯落有致。無論是葉脈走向還是枝幹弧度都得將整幅畫有串聯,避免凸顯呆板。

由於時間緊張,並沒有多餘的時候給朱顏細微調整或是慢慢畫。

不過她也並不想敷衍倉促,因此衡量之下選擇舍棄了過多的葉脈,又將花頭的朝向設定為相背,如此留給上色暈染的時間也足夠,更能體現出她的畫工。

朱顏動作熟稔,勾線手穩。

錢畫匠走過來在她身後看了一眼。

朱顏假裝不曉得他在身後來過,很快就將剩餘的半幅線稿勾勒完畢,正式上色。

擱下勾線筆,另取了一支沒用過的小羊毫筆。

這次依然是用筆尖輕蘸調制成淡曙紅色的顏料,沿著瓣根往上暈染。

每染一層,就停下等幹防止溶紙起毛,等幹些再蘸顏料,再下筆,一層一層疊加。

分染好,等幹透,再將顏料加水化地更淡,蘸整體罩染,使眼色更平衡,畫質更統一。雖說重覆又枯燥,但這樣暈染後才顯得層次分明,顏色清雅又顯質感。

最後花瓣邊緣處留白顯通透,再用濃藤黃色點出花蕊,就算成。

主要的兩朵花頭上色結束,接下來就是葉片和枝幹。葉片部分分別用花青加藤黃一點點調到適合,先將顏色上好,剩餘的再多加了些藤黃調勻,繼續上老葉,以達到老嫩差異。

最後用赭墨勾完枝幹,再調了一點茜草紅,在枝幹下端點綴了兩條小魚,靈動活潑。

整幅畫畫完用時小半個時辰。

還是太慢了,朱顏想,或許是多日不練習,手都生疏了。

她有些後悔沒能把自己那一套繪畫的東西帶走,都是她用習慣的,尤其是勾線筆,還是當初咬牙花了八十文特意買的。

不過那時候她心灰意冷,還不曉得自己將來去哪裏,命能保住都算不錯了,這些身外之物也不重要,於是都送給了彩玲。

短暫地回憶完,朱顏就丟開這些,繼續手上的功夫。

從旁邊的一堆燈籠胚裏取來一只,開始給燈籠面上勾線。

其實經驗老道的畫工是不需要勾線就能在燈籠上作畫,不過朱顏不是,因此她還是老老實實地按照步驟走。

燈籠上作畫比平面作畫最難的點在於燈籠是有弧度的,在勾線的時候要隨時註意左右平衡點,因此每勾一筆就得停下來左右細看,然後再繼續下一筆。

如此時間就又拉長了一倍。

等到王掌櫃過來查看兩樣,已經到了下晌時候了。

錢畫匠捏著燈籠左右細看,點評說:“到底是沒做過,還差點意思。”

“你從前在哪兒做工?”王掌櫃沒看燈籠,反而拿她的畫仔細瞧,“看著不像南邊的手藝。”

喬大舅說是給林三嬸一個面子,讓同村媳婦過來看活,實際上心裏覺著村裏來的,就算是牙子手裏買的大戶人家的丫鬟,也不一定適合他的燈籠鋪子。

畢竟鋪子裏的工人不是紮燈籠的就是畫燈籠的,要麽能吃苦,要麽手藝好。

紮燈籠的要手工活快好無毛刺,糊燈籠得平整無褶兒,畫燈籠的要精細,工錢都不低。

喬大舅不覺得朱顏能勝任,因此並未讓人給王掌櫃多說什麽,王掌櫃也只曉得今日會有個小娘子來找活,別的一概不曉得。

朱顏並不驕傲得意,反而笑的謙虛,言簡意賅地解釋,“從前在汴京裏伺候過人,府裏請過女先生,跟著討教的。”

錢畫匠聞言就湊過去看紙面上的畫。

王掌櫃看她一眼,這才同錢畫匠錯開,放下畫紙拿起燈籠端詳,片刻後道,“倒是比畫紙上略差一些,用時也長。”

朱顏面上略紅。

不過王掌櫃卻道:“你還沒吃午飯,不如先回去,等明日一早你過來,我再跟你說工錢的事。”

這就是要留了。

朱顏欣喜,面上露出淺淺的笑,刻意忽略錢畫匠的眼神。

她收拾了桌面,來時什麽樣走時什麽樣,她不喜歡桌上亂糟糟的,喜歡一切井井有條,各有各的去處。

出了回字巷,外頭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上,朱顏沿著鋪面遮陰下一路往外走。

攔住賣炊餅的擔子打聽了價格。

沒餡兒的一文錢一個,紅豆餡或菘菜餡的兩文錢一個,於是算了算,要了兩個帶餡兒的各買一個嘗嘗鮮當作午飯。又另要了六個沒餡的,等到回了院子送鄰居。

她現在也不富裕,不想一來就給人大手大腳的印象。

順便打聽了陶瓦巷的去處,炊餅小販見她買的多樂滋滋地給指了方向,朱顏就找到賣雜貨的鋪子,置了做飯用的陶鍋和鐵鍋,齊腰的吃水缸,以及盛熱水用的水壺,碗筷,鍋鏟菜刀等。

雜貨鋪老板見她買的多又齊,也不多喊高價,商定好就喊了十三四的兒子拉來騾子車給朱顏送貨上門。

左右有雜貨鋪的車,朱顏順道再去米糧店買了兩鬥下等米、一鬥麩皮面。

說了位置,朱顏讓雜貨鋪小郎先拉騾車過去,自己不急著回去。

轉了條街去了集市,挑揀著買了一塊肉剃得溜幹凈的豬腿骨和菘菜。就等著邵遠下工回來將竈孔搭好就可以做飯吃了。

路過鏡子鋪,她進去買了一只湖州產的菱花形素面銅鏡,雖說只有不到五寸,照人也不似水光鏡透亮,不過能有一面鏡子每日早起上工時整理儀容,也算是不錯。

鏡子鋪還擺了不少的胭脂水粉搭著售賣,老板趕緊推銷:“這些胭脂和粉都是我家媳婦巧手所制,用上後小娘子面上的疤至少也能遮住一半,要不要來兩盒?”

用過何大夫的藥,這疤好似是淡了一些,或許是心理作用罷了。

不過她並不想用粉蓋住,否則和掩耳盜鈴有什麽區別。

她婉言謝絕,付了銅鏡的錢離開。

回了酒缸巷子,日頭已經斜了一些,氣溫也比早起時暖和不少,朱顏將外衫脫去,將昨日還未完的小活拾起來繼續拾掇。

收拾完她覺得困倦,忍不住趴在床上瞇了一會。

再醒來時日頭已經西斜,屬於黃昏的金色陽光從窗戶穿透撒到了地上,看得朱顏楞了一會神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兒。

原本以為邵遠還要天黑才能回,有些擔心晚上吃飯的問題。不過才想完門就響動,邵遠走了進來,左肩膀上還扛著個箱子,進屋就喊了一聲顏娘。

“你怎麽回來了?”朱顏驚喜道,趕緊去幫著他接箱子。

但邵遠避開她的手,自己將箱子輕松放在了床腳的寬架子上。

“我同工頭說了一聲,今日早一個時辰回,明日早一個時辰去補上。”

“來的時候家裏就沒有裝被褥的箱籠,要是不買一個,放在外頭到時候肯定要受潮,我倒是沒什麽,不能讓你跟著我受一樣的罪。”邵遠解釋。

按道理來說,小兩口的箱籠一般都是隨嫁妝來,兩個或是四個,分別放衣裳和被褥。

但朱顏別說嫁妝,連衣裳都只有這三兩身,哪裏來的什麽箱籠。

朱顏對他的細心很滿意,不由自主就露出笑容來。

邵遠並未坐下吃水歇口氣,而馬不停蹄又將放在外頭的泥沙和磚塊提上去了竈房,搭竈孔。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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