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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那是我用過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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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那是我用過的水

等到晚上圍坐吃飯,邵堂坐在了邵遠身邊,看著站在楊桂花身後的大嫂,他開口道:“娘,咱們家並非高門大戶,別讓大嫂立規矩了,傳出去不好聽。”

他中午看到就想說,但吃中飯時他娘正在氣頭上,他不好說話。

這不是一直有的,只是前幾個月楊桂花去城裏賣雞蛋鴨蛋時聽人閑說,回來正好拿來用在媳婦頭上,連帶著蓮花也跟著受累,可誰也不敢說個不字,包括邵近。

邵堂發了話,楊桂花即便不願意,卻也不得不回頭“開了恩”讓周四娘過去朱顏的身邊坐下吃飯。

蓮花當然也坐在了她們倆中間,雖然有些許擠,但沒人說一句不好。

飯菜恢覆了簡單,但中午剩的老母雞湯還有大罐,周四娘切了豆腐、蓮花去山坡上摘的菌菇、以及一小把野蔥碎一起煮,有了油脂的浸潤,豆腐吃著香厚,更別提菌菇加在雞湯裏格外鮮美,簡直比雞肉還要味道好幾分。

吃完飯後,邵父問邵堂明日什麽時候去城裏,邵堂答一早。

邵父就點點頭:“正好,你二哥二嫂也要去城裏,你們一道坐船也有個伴。”

屋裏的人都是一楞。

邵堂看了眼不做聲的二哥,以及低著頭玩衣角的二嫂,沒吭聲。

楊桂花卻冒火:“好端端的去什麽城裏?”

邵近也不高興,拉著個臉:“爹,不是我說,二弟回來就這那個不停,家裏的活還要不要緊了?照這樣下去什麽時候才能幹完?”

朱顏有些無語。

前三年邵遠都在勞兵營裏苦幹,邵家不還是只有你們父子倆幹農活?怎麽,去年前年大前年能幹完,今年邵遠一回來,就幹不完了?

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人麽。

她看了眼邵近,決定收回此前對他“老實”的這個印象。

邵父沒理他們,直接看向邵堂和邵遠:“你們回去早點歇了,明天一早還要趕路。”

等到人走了,邵父又以孩子為名打發走了邵近夫妻倆。

人一走,楊桂花就曉得他有話要說,也不聒噪了,靜等著他解釋。

“……老二跟我說的,想著三郎以後趕考的錢不夠,也是為了你說的老二媳婦那五兩賣身錢,想著去城裏找活幹。”

提到是為了邵堂,楊桂花就沒話說了,只好撇嘴:“現在這個時候,除了農耕忙需要請幫工,城裏誰要他?”

邵父:“不用管那些,反正他自己說的,到時候出去閑玩沒掙了錢回來,自然有他的好看。”

得了邵父這話,楊桂花才算松了臉色。

可又想起來朱顏,“她也去,老大媳婦就得在家裏,活就少兩個人幹了!”

邵父笑了一聲:“這老二媳婦的出身你是最清楚的,雖然你平時罵的兇,可這誰也騙不了,賣身契上可都寫得清楚,別以為我不曉得!你要是把她拘在家裏幹農活,才真是秀才推磨——難為聖人了!”

楊桂花雖然還是不大樂意,可一想到那些掙的錢能給三郎攢起來,也就不吭聲了。

被“趕出去”的邵近挨著主屋近,側耳聽到裏頭隱約傳來的說話聲和兩下笑聲,邵近免不了心裏發氣發急:“也不知道老二是拿什麽收買了爹和娘,現在居然也幫著他說話了。”

昨兒個他說要去城裏,爹就忙不疊反對,今日卻主動讓老二兩口子去城裏,也不知許了他什麽好處。

將朗哥哄睡的周四娘看他這副著急上火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知道了又怎麽樣呢?別想那麽多了。”

說著眼神示意蓮花趕緊去睡覺,別在這個當口惹了她爹。

——

夜幕低垂,朱顏用柳枝嚼刷過牙後,去竈房將周四娘有意留給她的一小盆熱水兌了些涼水,摸著黑將身上認認真真地擦洗了一遍。

沒辦法,別說城裏柴火要錢是筆開銷,就算是村裏,燒柴火洗澡也是個奢靡的事,畢竟人力砍柴是很耗費時間和體力的。

她來了這幾日,不敢奢望能痛快洗個澡,也就是今日好端端地擦洗了一回,感覺渾身都舒暢不少。

聽到隔壁邵遠邵堂兩兄弟的對話快要結束,她動作麻利,卻依然來不及潑水,只好趕在邵遠回來開門前將方墊子鋪好,鉆進了被窩。

邵遠進了門,見她又沒點油燈,於是摸了窗臺上的燧石打燃後點了油燈,屋裏頓時有了微弱的光照。

見被子下隆起了一小塊地方,想到她今日和他說的那些話,雖然兩人相處不過短短幾日,可邵遠心裏莫名有些暖洋洋的,比今日的雞湯還要暖心暖肺。

背對著門沒聽到接下來的動靜,朱顏忍不住回頭看,卻見邵遠站在原地傻楞楞地看著自己。

“你站那兒幹什麽呢!”朱顏輕輕地問,聽在邵遠耳中卻莫名有種嬌嗔的味道。

他沒再傻站,脫下上衣,就著朱顏用過的那盆水洗臉擦身。

朱顏就紅了臉:“那是我用過的!”

邵遠難得露出個笑意來,“我們快要不分彼此,用一盆水又怎麽了,你放心,我不嫌棄你。”

我嫌棄你!

朱顏當然沒說這話,但是她猶豫著還是說:“既然如此……你去漱漱口,洗洗腳吧。”

她能接受補丁衣裳,亦能吃糠咽菜,但就是一定得身上幹凈,不然就感覺渾身不適。

邵遠一楞,有些略沈了臉。

雖然她的話沒說,但是通篇都寫著“嫌棄”二字。

朱顏察覺他的臉色,卻並不懼怕,只是沈著冷靜地低聲問:“既然咱們將來要好好過日子,我必定會對你提出要求,當然你也可以對我提要求,只是這樣的要求在合理範圍內,你覺得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但是行有行的好處,不行就有不行的壞處,你說你能不能同意?”

這一段話下來好似繞口令,朱顏自己都覺得覆雜,然而邵遠卻並沒有露出疑惑或是陰沈臉,而是沈默了一下,就問:“行的好處是什麽?”

朱顏:“……”

她已經察覺到邵遠並非是她所認為的木訥的人,尤其是今日的狀況來看,至少他不似他表現在邵家人面前的那般老實人。

朱顏就這麽看著他出去潑水,過了好一會才回來。

吹了燈,窸窸窣窣地除去衣裳,邵遠上了床,直接掀開被子鉆了進來。

兩人手臂挨著手臂,雖然只是些許,卻透著火一樣滾燙的溫度,朱顏下意識就想挪開,誰料卻被邵遠一把抓住了手。

他的手掌格外寬大,手指又長,這一抓幾乎概括她大半個小臂和手腕,燒得朱顏的半邊胳膊都灼熱非常。

“你,你,”朱顏結結巴巴地想理由,“你剛才出去那麽久,幹什麽去了。”

問完自己就先尷尬了。

黑暗裏傳來男人若有似無的悶笑聲,他抓緊她的手臂帶到了他的胸膛裏,貼近她耳邊低聲道:“你放心,我不但用鹽和柳枝刷洗了牙,洗了腳,還……擦了那裏。”

朱顏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她也顧不得那些矜持還是什麽害臊,任憑他手裏忙活,只感覺人輕得好似飄在雲層裏似的,驚得她趕緊低聲呵斥:“隔壁還有人呢!”

邵遠就將被子往上一扯,將兩人兜在了裏面:“這樣就好了。”

……

小半個時辰後,朱顏從被子裏鉆出來,只感覺渾身都是汗想洗,可身上懶懶地不想動。

邵遠格外精神,起身下地將掉在地上的枕頭拾了起來。

黑暗裏視力即便不好,也似乎能瞧見朱顏蒙著被子羞臊的臉。

黑暗裏,他站在原地默默地露出個這輩子的第一個滿足的笑容,接著就躺回床上,一把將朱顏攬在懷中,沈沈睡了過去。

朱顏還想問他去和邵堂說了什麽,可實在是困極了,伴隨著他綿長的呼吸聲也漸漸睡著了。

——

早起時,朱顏感覺自己身上乏累的很,醒來卻發現邵遠早就起了床,不禁感嘆還得是勞動的人體質好,以後她也得鍛煉鍛煉身體了。

忽然想到什麽,她掀開被子看身下的方墊子。

淺褐色的墊子上沒有她想的東西。

她的思想並非完全的古代人,因此對這樣東西並不在意,而且這個墊子的作用也不在此。

起身穿衣疊被梳頭,將方墊子疊好塞在被子下面,打算等今日晚上回來再洗。

誰知邵遠進來正好撞見她的動作,心中暗笑,面上不顯,走過來道:“都收拾好了嗎?”

朱顏神情自若:“好了,咱們出去吧。”

面上沒事,可略微發軟的雙腿卻出賣了她。

等她出去後,邵遠落後了幾步,去被子前將那塊方墊子拿出來,只匆匆看了一眼就塞進了懷裏。

吃過早飯,邵遠就問邵母要兩百個錢。

提到往外掏錢,楊桂花臉色好看不起來:“你們就是去一趟,幹什麽要這麽多!”

去城裏只有水陸兩條路,而陸路雖寬卻顛簸,多數用騾子出行。大部分行人去城裏都是坐船,既舒服又快,花費還比騾子牛車低。

從綠河村渡口坐小船到城裏的廣化橋約莫四裏路,船資每人只需要四文錢,三人去兩人回,也就二十文,幹什麽要兩百文。

朱顏就笑:“看娘說的,咱們去城裏不得吃午飯,到處打聽做工不得花點應酬錢?再說我要是去繡莊攬活,不得買人家的塊布買點什麽針頭線腦的回來?我剛來咱們家,手裏什麽都沒,去了繡莊總不能空手要活兒幹吶。”

這還是朱顏頭一次底氣十足地在邵家人面前說話,邵父擡頭看她一眼,邵堂瞥她,楊桂花則面色更難看:“沒想到你還是個伶牙俐齒的!”

周四娘心裏不是滋味。

就屬她嘴笨,討好的話不會說,硬氣的話說不了,白白讓蓮花也跟著受公婆的嫌。

楊桂花還想討價還價,就聽邵父斥了一聲:“還不快去拿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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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八點準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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