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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將賣身契還給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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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將賣身契還給了她

想明白這些,漸漸地碗裏的雞肉也吃得差不多,她心安理得地接著吃起燒魚來。

不得不說,周四娘的手藝真是不錯,雞肉先煎後燉,雞肉嫩軟,湯還鮮。又瞧這魚燒的,魚肉緊實鮮甜,還沒有淡水魚該有的土腥氣,醬汁也鹹甜鹹香平衡的極好,若不是桌上人多以及楊桂花那張似鍋底黑的臉盯著,她指不定還要用醬汁再泡一碗飯吃。

吃完飯,邵父就叫了邵遠進正屋去說話,而朗哥飯沒吃完早已歪倒在楊桂花懷裏打起瞌睡喊都喊不醒,等吃完飯楊桂花將孩子往邵近懷裏一塞,剔著牙也跟著回了屋。

有些話邵父不好說,她個當娘的好開口一些。

邵近這會倒是有些良心,沒喊正在廚房吃飯的妻子周四娘來,而是自己將朗哥送回屋放矮木床上睡。

蓮花幫著周四娘收拾,朱顏也幫著送碗碟抹桌子,好在兩個大人一個孩子都是手腳麻利的,片刻就拾掇好了。

周四娘自己心情難受,卻依然很關心朱顏:“累不累?你回去歇著吧,剩下的我收拾就行。”

到這裏十幾年,朱顏還是首次碰見這樣任勞任怨還依然保持心底純善的人,不得不說即便她防備心再重,面對這樣的良善人,心中的那道銅墻鐵壁也不由自主消融了一半,發自內心真切露出了笑容:“我不累,我都幹的是輕省活兒。”

等到全都收拾完,朱顏回了西邊次屋,才見裏頭黑漆漆一片沒點燈,邵遠還沒回。

說不累是假的,她今日又是洗衣裳又是燒火又是給雞拔毛,還空著肚子看了場大戲,吃飽喝足這會正是犯困的時候。但即便困,她還是忍著疲倦將今日特意抽空去折的柳枝子放在口中嚼城掃把狀用來刷拭,完了又連漱口好幾次,感覺口中舒服些了便匆匆洗了臉洗了腳,才汲著鞋歪倒在了矮木床上,腦袋一挨床就忍不住困意來襲拿胳膊墊著腦袋沈沈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朱顏易驚醒,幾乎是門被推開的瞬間立刻就擡起了頭。

邵遠舉著油燈,進屋瞧見她明明一副睡意濃濃的模樣,卻還要硬撐著起來,心頭一沈走過去。

朱顏立刻完全清醒過來,更是直接坐起,一雙水汪黑漆漆的眼睛就這麽盯著邵遠。

“你放心。”邵遠將油燈放在窗臺,只將外襖脫了,露出裏頭的短衫不再脫,接著在床外側躺下,規矩又板正,“雖然你已決定留下,可我並非是那種強人所難的人,若你反悔隨時可走,我不會留你。”

朱顏看他將外襖蓋在身上,閉著眼睛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樣,似乎是將唯一一床被子讓給自己的意思,聯想到剛剛自己的舉動,她不免就有些訕訕然。

“我不是,我只是……有些不太適應。”

“我能理解。”閉著眼的邵遠答道,“方才我同我娘要了你的賣身契和籍契,明日之前你依然可以反悔,若是不願意與我說就是,我會勸說我娘他們放你走。”

賣身契代表了她被人買賣的“所有權”,而籍契才是證明她身份和能在這個世上過普通安穩日子的東西。

朱顏精神一振,卻又有些奇怪。

方才邵父不是安排了明日邵母帶著這些東西陪他們去村上?按邵母的性子定然是要牢牢捏在自己手裏的,怎麽會輕易拿出來?邵遠是怎麽要到的?

她正想問,卻見他擡了手,將油燈拿下來吹滅。他手臂長越,不用起身就能辦到。

屋子裏頓時漆黑一片,只能聽到同床卻未共枕兩人的呼吸聲。

身邊睡了個人,朱顏很不習慣,可四周一黑濃濃的睡意再次襲來,她根本無力招架,只能抱緊了被子沈沈睡了過去。

第二日吃完早飯,朱顏就跟在了邵遠後頭出門。

楊桂花果然沒有跟上來。

初春的早晨,村裏已經忙碌起來,炊煙裊裊,裹著柴火的味道彌漫田野,偶走過一方池塘,還能瞧見鴨子撲騰水的響動。而路邊的野草掛著露珠,沒走一會就打濕了朱顏的鞋子和裙角。

朱顏看著一路沈默寡言的男人,忍了又忍,還是追上他問出昨夜就想問的疑惑。

然而邵遠還沒答話,遠處就有人打招呼:“遠二哥!”

原來是昨夜上門的林一和林三嬸,只是小虎子不在,反倒是換了個年紀更小的男孩被林一抱在手上,見陌生人就眨眼打量,一臉的戒備。

“你們這麽早是去裏正家裏吧?我們也是。”林一笑著和邵遠說話,還沖邵遠身後的朱顏笑了笑,很是親切,絲毫不見昨日吵架的樣子,“不是我說,遠二嫂的疤也該找個郎中好好瞧一瞧,別到時候留了印子。城裏張記坐堂的何大夫看這方面最是好,遠二哥若是進城就帶過去看看,咱們村裏還沒幾個似二嫂這般好看的,可別糟蹋了這樣的好相貌。”

他說得自然又妥帖,並且毫無探聽深挖朱顏被賣到此處之前的事。

朱顏不免對這個林一有些佩服,昨日同楊桂花吵成那番模樣,今日還能和和氣氣同邵遠說話,沒點見識與心胸是做不到的。

兩邊人既然都是去裏正家裏,就順道一起走了。

林一同邵遠走前面,朱顏自然就落後與林三嬸等人走在後面。

就聽林一在前頭提及去裏正家裏的緣由。

林家子嗣本就因祖輩的事婚事艱難,到林一這一輩才略好些。可當年林老三看著大哥娶了家寒貧困的大嫂,二哥終身未娶,他卻不甘心,於是去了升元縣裏謀生。

也是偏有此運道,他在船上做工時,因口才好,品行又端正,被一位商人看中有意招他為婿,只要求他住在城裏。林老三本就因祖輩家事拖累,都二十了還沒成親,如今有人不嫌棄,還是個相貌端正並無貧寒的人家,林老三當即就自己應下了簽了婚書。

成婚後女方也並未真的將他當做“上門的女婿”苛待,反而拿林老三當半個兒的好,夫妻倆更是和和美美地過日子。

然而成婚沒過多久,林老三就突發惡疾去世,林三嬸也沒來得及生下個孩子,也並未再改嫁,平日照往常住在城裏,偶時才回綠河村裏小住幾日替丈夫侍奉公婆。

如今林三嬸也有了歲數,林家老大見她這樣為林家守寡太過孤寂,試探性提出想給林三嬸過繼個林家的孩子,不求繼承家業,也算是有個給她養老送終的人,全了與林老三這段夫妻情分。

林三嬸這次回來,就是為了挑過繼的人選,再去裏正家請他簽署過繼文書,再將三份過繼文書中的一份交給他算作見證。

朱顏聽到這裏,看了眼被林一抱在懷裏的孩子,雖然被他抱著,可上半身卻一直回頭,伏在林一肩頭往朱顏這邊偷瞥。不得不說,這個孩子眼睛跟一對兒水中墨子似得,面孔白凈,臉蛋圓圓,看著就叫人喜歡。

雖然朱顏與林三嬸之間也就是點點頭的互動,可林一在前頭說話,一路走來也就不覺得枯燥,反而因他,朱顏也得知了村裏不少的八卦。

聽得正在趣頭上,卻見前頭一戶青瓦黃泥墻的人家出現在眼前,比起邵家的寬敞一圈,顯然這裏就是裏正家了。

正聽到林一講到興頭兒上,卻因已到了直接沒了下文,朱顏面上難免露出淡淡的失落。

邵遠一譬與裏正寒暄,一譬看到了朱顏的神情,心裏略有些好笑,說話卻並不分心。

登戶籍這事對朱顏來說事關重大,可在裏正這兒也就是往戶冊上登記個名字的事,不過寫到朱顏的面貌特征,裏正正要落筆寫下“右面有兩寸餘疤”時,邵遠卻拱了拱手:“劉伯,我媳婦她只是偶然撞到了地上的陶碎劃破了臉,定然是要去城裏醫治看好,能不能請劉伯無需加上這句?”

瞧朱顏傷口的情形,明眼人也能看出來都結痂了定然是有四五日了,不可能似他說得那樣才傷了臉,若是傷了臉能不立刻去就醫?

但裏正早就聽說了楊桂花在牙行車上買了個媳婦給次子,只當她是善心發了,沒想到今日一見這女子,雖說原本的長相的確好,可臉上那道疤卻也是真的,頓時有些同情邵遠。加上他挺看好邵遠這個年輕孩子,於是也不拿喬,就擱下了筆,意思是不會寫上去。

“多謝劉伯!”邵遠雖然面上沒什麽表情,可語氣裏卻透著感激。

與林一林三嬸道別後,夫妻二人就一前一後離開裏正家。

才走沒多遠,到了一處回彎小徑時,邵遠停了下來,從懷裏掏出了東西遞給朱顏。朱顏展開一瞧,居然是她的賣身契,上頭還有她當年小小的手指印。

“你真的給我?”朱顏還是不敢確信此事是真的。

用五兩就能困了她這些年的這樣一張輕飄飄的紙,被當做貨物買賣、被主子當能決定生死命脈拿捏在手裏的東西,現在居然就這樣落在了自己的手中。

“這是你的東西了,你願意如何處置就如何處置。”邵遠沈聲道。

朱顏胸口略微發脹,鼻頭發酸,生出些想道千言萬語的沖動來,可到最後都一一忍下了。

很快,她將這張輕薄如鵝毛的紙撕成了無數碎片,隨手一揚,丟在水溝裏,洇濕旋轉,跟著水溝的流動或是沈底,或是往前處飄走,最後全都看不見。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

邵遠距離她四五步遠的地方等著她。

很久後,朱顏才拾掇好心緒,繼續與他往回走。

她不是傷春悲秋感性的人,容許自己傷感這一會就足夠了。

朱顏瞧著四下再無人,她就小聲道:“方才在裏正家,多謝你說那句話。”

鄉裏的戶冊按本朝律法每三年就會清查一次,可鄉野之地沒那麽次次及時,若是她的疤此次被記錄,即便將來醫治好,少則三年多則六年九年,都會永遠記錄在戶冊上。

然而邵遠好像聽不懂,還問:“哪句話?”

朱顏皺眉,他到底是真不懂假不懂?她的犟勁兒也上來,就換了個早上沒後文的話題:“你是怎麽將我的賣身契和籍契要來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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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八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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