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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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明
畢業典禮一過，室友都陸續離開了，六月份只有應星一個人住著。
“好的阿姨，我會在五號前搬走的。”
阿姨臨走又交代：“姑娘你別盡量別延期哈，阿姨也要在六號把所有畢業生寢室收拾出來，學校會來檢查的！”
“好的阿姨，我會提早搬出去。”
應星急忙打開租房軟件，開始看師大和居仁附近有沒有相對便宜的短租房，師大這邊催著走，居仁還沒開學。林墨的房子是和男友一起租的，她去打擾實在不方便，只能先在外面租兩個月的房。
看到零點，她失眠了，要想的事太多了！
————
王靖霞在郵件裏說還有個重要的人會聯系她，應星就一直等著楊春明聯系自己。
直等到周五快下班時，應星才接到一個陌生電話。她離開工位，走到安靜的樓梯間去接。
電話裏是個年輕男孩的聲音，他有些緊張，問應星：“你是應星嗎？王靖霞姐姐說，可以把我姐姐的事全都告訴你。不好意思啊，學校不讓帶手機，我只有周五放學才能拿到手機，所以現在才給你打電話。”
應星疑惑：“你是？”
“我是楊小仙的弟弟，楊春明。”
應星想了幾秒，心裏“咚”的一下。楊小仙，就是五年前和戴浩成談過戀愛，後來因為抑郁癥休學一年的那個學妹！
她急忙問：“你姐姐現在在哪裏？”
“她現在在我家附近的超市上班，但她精神出了點問題，時好時壞的。好的時候正常，壞的時候經常一個人自言自語……應星姐，我在我姐房間裏發現她的一個舊手機，那裏面有些東西……”
“什麽東西？”
楊春明猶豫了，吞吞吐吐：“是……有一些照片，一些視頻……這些視頻，我高一的時候就看到過，我姐和王靖霞學姐是一個學校的，她聯系我姐，又通過我姐聯系到我，跟我說了很多。這些視頻……我覺得跟我姐以前的抑郁癥和她現在的精神疾病有關系。靖霞姐說，有人正在查以前的壞人，我可以相信你，和你說我姐的事。”楊春明說到這句有些哽咽。
應星在這邊點頭：“對，可以信任我，我在查這件事，我知道那個人是壞人。”
楊春明問：“應星姐，你為什麽查以前的事？你在警察局有認識的人嗎？”
楊春明的家在西南一個到處是山的縣城，他在縣城上高三，長這麽大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市裏。在他心裏，只有警察局發現了什麽，才會開始查壞人壞事，其他的人管別人的事做什麽呢？楊小仙已經畢業了，並且只在超市裏找了個工作，現在的生活跟她跟大學時的一切都沒有聯系了。
應星聽出了他的顧慮，或許是他發現姐姐手機裏的那些東西很重要，不能輕易將那些拿給別人看。
應星想了想，跟他說道：“弟弟，我的名字叫應星，靖霞跟你說過嗎？我比你姐大兩屆，跟她一樣得到青苗基金會的資助上大學，我們在一群裏，有共同認識的人，所以我聽過她的事，也見過她的照片。我還在學校讀書，今年從漢源師範大學畢業，九月份即將去居仁大學讀博士。不放心的話，我可以告訴你，我在漢源師大的導師名叫黃禮明，你可以在網上搜到他，也能搜到我和他一起署名的文章。”
應星把身份信息跟他說了，還提到了居仁，楊春明今年上高三，應星知道“居仁”這個學校在中學生心中的份量，她想取信於他。
“應星姐，我知道了。我想把那些東西拿給你看……我覺得我姐是被人……被人騙了才變成今天這樣的。”
“以前那些事，你姐跟你提過嗎？”
“她只會在清醒的時候寫日記，不跟我們說多的話。那幾年，從醫院出來之後，她很費力才勉強拿到了畢業證，她的輔導員往家裏打過幾次電話，我爸不在，都是我接的。她在家呆了兩年才找到超市的工作，以前的事好像她自己也忘記了一樣……”
應星問：“你媽媽呢？輔導員打電話為什麽是你接？”
楊春明沈默了片刻，“我媽是癱瘓的，她……不識字，也聽不懂普通話。我爸在工地上，幾天才回來一次。”
應星感到心裏一刺，她沒多想，隨口問了，楊小仙靠資助上大學，想想家裏情況怎麽都不會是好，可能普通家庭也不如。
“學弟，你把你姐手機裏的那些東西發給我吧！我已經找到一些線索了，只要人證物證足夠，我立即就去公安機關檢舉他。”
“網上發嗎？”
“對，我給你發個郵箱，你把可疑的東西都傳過來。”
楊春明猶豫道：“應星姐，那些……不能網上發，可不可以不網上發？”
“什麽？”
“就是……不能網上發。”
應星猜這少年可能沒有發過郵件。
“學弟，是這樣的，郵箱發送給我的話，只有你那裏和我一個人能看到，你可以用手機搜一下怎麽用郵箱發東西，或者，你加我微信吧，微信直接發給我。”
“我暫時沒有微信，那些東西，真的不能發……”楊春明的聲音低下去，“對不起，我怕又一次害了我姐。”
應星好像明白了什麽，“她手機裏存的東西，是什麽？你可以說一部分嗎？”
楊春明又啞聲了片刻，“是一個男人用鞭子打她的錄像，在，在床上……”
應星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事情的荒謬超出了她的預期。楊春明大約是怕這視頻洩露出去，又一次傷害楊小仙。
“我知道了，春明，這是指控壞人的證據，你千萬保存好這些證據，一樣都別動！我保證只有我和警察能看到這些視頻，別人不會知道。你家老家在哪裏？這周末我就過來，我過來親自拷貝，也了解一下你姐的病情。”
楊春明猶豫：“可是這會不會給你添很多麻煩，如果還有別的方法不被人看到的話，我可以……”
“不怕麻煩，如果你姐的病因也是他，那讓他去坐牢最重要。”
楊春明跟應星說好幾聲謝謝，報了一個西南小縣城的地址，並說自己可以幫應星付一部分車費。
一部分車費可能已經是這少年能拿出來的全部的錢了。應星自己並沒有什麽存款，但楊春明家的現狀比起她來實在要糟糕多了。她拒絕了這少年力所能及的好意，安撫了他幾句，掛了電話就站在樓道裏開始查交通方式。
漢源距離那裏很遠，坐車來不及，只有航班。看到今晚還有一班航班飛去楊春明老家所在市區機場，應星沒猶豫，訂了票。她需要親自去看一看楊小仙的病情是否真的跟戴浩成有關。有些事讓她遇到了，她不管，也許便真的永遠沒人去觸及了。
買完機票，應星出於謹慎，還是給王靖霞打了一個電話確認了一下楊春明說的事。
回到八樓工位，應星看到同事們陸續下班了，趙小童在安靜地收東西。
她叫住她，“小童，準備下班了嗎？我有件事跟你說。”
趙小童一楞：“星姐，什麽事？”
她們附近的同事都走了，站在這個角落低聲說話不會有什麽人聽見，但這還是公司，有些話應星又必須要現在說。
應星於是打開備忘錄，輸入一行字，把手機遞給趙小童。
那屏幕上寫著幾行字：“遠離戴浩成，不要相信壞人的任何話，保護好自己。”
趙小童看了應星的手機，擡頭，眼神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應星知道她看懂了。
如果真的存在一類最具欺騙性的外表，戴浩成就是那樣的長相。趙小童才二十歲，她前段時間是真的差點以為，戴浩成真的是一個很值得依靠的前輩，可以喜歡戴浩成，那些好感都沒問題……
她紅了眼睛，臉色變得像要哭，“我知道了，應星姐。”
應星在回學校拿行李的路上給琉璃老板打電話，跟他說還要請這周末的假。
她連續耽擱演出，心裏很愧疚，認真跟老板道歉：“學長，對不起，真的有很重要的事現在就要去機場。我耽誤了的演出，如果客人能喜歡的話，我之後一定加倍時間唱回來，可以不要演出費……”
老板開琉璃也是玩票，這段時間相處下來，看出應星這姑娘是個實誠人，也不為難她：“沒事沒事，實在有事就請吧，我給你調換到周中，如果真的趕不及回來，就空場吧，反正周中客人少。”
應星還是很不好意思，“學長，這件事忙完。我還有一個多月假期，如果琉璃需要的話，我之後天天都來候場。”
老板笑，“應星，我知道一個聲樂培訓機構，還挺不錯的。等你回來可以或許考慮一下去那裏系統學習一下演唱和表演，這樣你以後可以接更多活兒……”
應星隨口說考慮考慮，她現在暫時沒有心思想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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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典禮一過，室友都陸續離開了，六月份只有應星一個人住著。
“好的阿姨，我會在五號前搬走的。”
阿姨臨走又交代：“姑娘你別盡量別延期哈，阿姨也要在六號把所有畢業生寢室收拾出來，學校會來檢查的！”
“好的阿姨，我會提早搬出去。”
應星急忙打開租房軟件，開始看師大和居仁附近有沒有相對便宜的短租房，師大這邊催著走，居仁還沒開學。林墨的房子是和男友一起租的，她去打擾實在不方便，只能先在外面租兩個月的房。
看到零點，她失眠了，要想的事太多了！
————
王靖霞在郵件裏說還有個重要的人會聯系她，應星就一直等著楊春明聯系自己。
直等到周五快下班時，應星才接到一個陌生電話。她離開工位，走到安靜的樓梯間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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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星疑惑：“你是？”
“我是楊小仙的弟弟，楊春明。”
應星想了幾秒，心裏“咚”的一下。楊小仙，就是五年前和戴浩成談過戀愛，後來因為抑郁癥休學一年的那個學妹！
她急忙問：“你姐姐現在在哪裏？”
“她現在在我家附近的超市上班，但她精神出了點問題，時好時壞的。好的時候正常，壞的時候經常一個人自言自語……應星姐，我在我姐房間裏發現她的一個舊手機，那裏面有些東西……”
“什麽東西？”
楊春明猶豫了，吞吞吐吐：“是……有一些照片，一些視頻……這些視頻，我高一的時候就看到過，我姐和王靖霞學姐是一個學校的，她聯系我姐，又通過我姐聯系到我，跟我說了很多。這些視頻……我覺得跟我姐以前的抑郁癥和她現在的精神疾病有關系。靖霞姐說，有人正在查以前的壞人，我可以相信你，和你說我姐的事。”楊春明說到這句有些哽咽。
應星在這邊點頭：“對，可以信任我，我在查這件事，我知道那個人是壞人。”
楊春明問：“應星姐，你為什麽查以前的事？你在警察局有認識的人嗎？”
楊春明的家在西南一個到處是山的縣城，他在縣城上高三，長這麽大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市裏。在他心裏，只有警察局發現了什麽，才會開始查壞人壞事，其他的人管別人的事做什麽呢？楊小仙已經畢業了，並且只在超市裏找了個工作，現在的生活跟她跟大學時的一切都沒有聯系了。
應星聽出了他的顧慮，或許是他發現姐姐手機裏的那些東西很重要，不能輕易將那些拿給別人看。
應星想了想，跟他說道：“弟弟，我的名字叫應星，靖霞跟你說過嗎？我比你姐大兩屆，跟她一樣得到青苗基金會的資助上大學，我們在一群裏，有共同認識的人，所以我聽過她的事，也見過她的照片。我還在學校讀書，今年從漢源師範大學畢業，九月份即將去居仁大學讀博士。不放心的話，我可以告訴你，我在漢源師大的導師名叫黃禮明，你可以在網上搜到他，也能搜到我和他一起署名的文章。”
應星把身份信息跟他說了，還提到了居仁，楊春明今年上高三，應星知道“居仁”這個學校在中學生心中的份量，她想取信於他。
“應星姐，我知道了。我想把那些東西拿給你看……我覺得我姐是被人……被人騙了才變成今天這樣的。”
“以前那些事，你姐跟你提過嗎？”
“她只會在清醒的時候寫日記，不跟我們說多的話。那幾年，從醫院出來之後，她很費力才勉強拿到了畢業證，她的輔導員往家裏打過幾次電話，我爸不在，都是我接的。她在家呆了兩年才找到超市的工作，以前的事好像她自己也忘記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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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星感到心裏一刺，她沒多想，隨口問了，楊小仙靠資助上大學，想想家裏情況怎麽都不會是好，可能普通家庭也不如。
“學弟，你把你姐手機裏的那些東西發給我吧！我已經找到一些線索了，只要人證物證足夠，我立即就去公安機關檢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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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給你發個郵箱，你把可疑的東西都傳過來。”
楊春明猶豫道：“應星姐，那些……不能網上發，可不可以不網上發？”
“什麽？”
“就是……不能網上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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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弟，是這樣的，郵箱發送給我的話，只有你那裏和我一個人能看到，你可以用手機搜一下怎麽用郵箱發東西，或者，你加我微信吧，微信直接發給我。”
“我暫時沒有微信，那些東西，真的不能發……”楊春明的聲音低下去，“對不起，我怕又一次害了我姐。”
應星好像明白了什麽，“她手機裏存的東西，是什麽？你可以說一部分嗎？”
楊春明又啞聲了片刻，“是一個男人用鞭子打她的錄像，在，在床上……”
應星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事情的荒謬超出了她的預期。楊春明大約是怕這視頻洩露出去，又一次傷害楊小仙。
“我知道了，春明，這是指控壞人的證據，你千萬保存好這些證據，一樣都別動！我保證只有我和警察能看到這些視頻，別人不會知道。你家老家在哪裏？這周末我就過來，我過來親自拷貝，也了解一下你姐的病情。”
楊春明猶豫：“可是這會不會給你添很多麻煩，如果還有別的方法不被人看到的話，我可以……”
“不怕麻煩，如果你姐的病因也是他，那讓他去坐牢最重要。”
楊春明跟應星說好幾聲謝謝，報了一個西南小縣城的地址，並說自己可以幫應星付一部分車費。
一部分車費可能已經是這少年能拿出來的全部的錢了。應星自己並沒有什麽存款，但楊春明家的現狀比起她來實在要糟糕多了。她拒絕了這少年力所能及的好意，安撫了他幾句，掛了電話就站在樓道裏開始查交通方式。
漢源距離那裏很遠，坐車來不及，只有航班。看到今晚還有一班航班飛去楊春明老家所在市區機場，應星沒猶豫，訂了票。她需要親自去看一看楊小仙的病情是否真的跟戴浩成有關。有些事讓她遇到了，她不管，也許便真的永遠沒人去觸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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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八樓工位，應星看到同事們陸續下班了，趙小童在安靜地收東西。
她叫住她，“小童，準備下班了嗎？我有件事跟你說。”
趙小童一楞：“星姐，什麽事？”
她們附近的同事都走了，站在這個角落低聲說話不會有什麽人聽見，但這還是公司，有些話應星又必須要現在說。
應星於是打開備忘錄，輸入一行字，把手機遞給趙小童。
那屏幕上寫著幾行字：“遠離戴浩成，不要相信壞人的任何話，保護好自己。”
趙小童看了應星的手機，擡頭，眼神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應星知道她看懂了。
如果真的存在一類最具欺騙性的外表，戴浩成就是那樣的長相。趙小童才二十歲，她前段時間是真的差點以為，戴浩成真的是一個很值得依靠的前輩，可以喜歡戴浩成，那些好感都沒問題……
她紅了眼睛，臉色變得像要哭，“我知道了，應星姐。”
應星在回學校拿行李的路上給琉璃老板打電話，跟他說還要請這周末的假。
她連續耽擱演出，心裏很愧疚，認真跟老板道歉：“學長，對不起，真的有很重要的事現在就要去機場。我耽誤了的演出，如果客人能喜歡的話，我之後一定加倍時間唱回來，可以不要演出費……”
老板開琉璃也是玩票，這段時間相處下來，看出應星這姑娘是個實誠人，也不為難她：“沒事沒事，實在有事就請吧，我給你調換到周中，如果真的趕不及回來，就空場吧，反正周中客人少。”
應星還是很不好意思，“學長，這件事忙完。我還有一個多月假期，如果琉璃需要的話，我之後天天都來候場。”
老板笑，“應星，我知道一個聲樂培訓機構，還挺不錯的。等你回來可以或許考慮一下去那裏系統學習一下演唱和表演，這樣你以後可以接更多活兒……”
應星隨口說考慮考慮，她現在暫時沒有心思想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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