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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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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課

“哎,還是去奶茶店說?”

應星跟在靳樵身後。好久不見,他裹在厚羽絨服裏看起來高了些。奶茶店裏有暖氣,他脫掉外套,裏面穿著柔順的駝色毛衣。有兩個正在買奶茶的女同學看到靳樵近店,忍不住盯著他看,磨磨蹭蹭半天才走。

她們敢這樣打量靳樵,應星卻不會,她不敢,那樣也不好。但她心裏明白,靳樵的外表確實出色,是高中和大學的女孩子都會喜歡看的那種長相。

靳樵坐下,也示意應星坐。

“應星,其實我來找你沒有別的事,就只有幾句話跟你說。”

應星點頭,“好。”

“這話是替我爺爺說的,就是,你安心讀你的高三,你上學的事不會受到什麽影響。爺爺雖然去世,但是他還沒昏迷的時候做了些安排。”

靳樵略過爸爸和兩位姑姑的冷淡,以及他和他們的一些矛盾。那算是正常的爭執,應星也不必知道那些。

“爺爺做過安排……你的資助不會受影響。等你考上大學,他也留了資金繼續幫你的。”

應星出社會那幾年,受到的冷眼太多,欺淩也有,她幾乎習慣了陌生社會的冷意。

靳樵平靜友善地說著話,來自靳樵爺爺的這一份沈甸甸的許諾讓應星驚訝,進而想到,她該怎麽報答?為什麽會有這樣一份好運降臨在她身上?她做對了什麽呢?

應星是窮苦出身,並不知道以她的花銷,讀書六年的錢對靳樵這樣的家庭只是一個小數目。

看應星又要說謝謝,靳樵提前止住了她:“需要我給你補課嗎?”

靳樵翻著她的成績條,“我看你的化學也拖了點後腿,不過我查了,這成績在你們省已經可以上一本了。”

“要。”應星不假思索。她馬上想到,這是高中生涯最後一個假期,再下一次假期就是高考後了。

“靳樵,你也是來旅游的嗎?”應星從包裏掏出文具和試卷。

靳樵若有所思,接著笑了,“應星,這好像是你第一次叫我名字。”

應星一楞,其實發信息時也叫過的,只是那不是當面。

靳樵展開化學試卷,“還有,也是第一次問關於我的問題。”

“是、是嗎?”

“是啊!”

應星問:“我還是想補物理,可以嗎?有個題班上有六個人全對了,但我只得了兩分……這種題好像是我的短板。”

“嗯,我先看看。”

靳樵拿著拿著應星的答題卡和試卷,一題一題看得很仔細。

應星忍不住問:“靳樵,你高中畢業那麽久,怎麽還能什麽都記得?”

這次見面,靳樵覺得應星的話變得比以前多了一些,她對於與人交流多了些主動,眼神不再那麽拘謹了。是重返校園讀書給她帶來的變化。

“其實,也不全記得。”靳樵這麽說,露出個輕松狡黠的笑,“化學我還要重新看,看能不能想起來,但我室友李耿是學化學的。我輔導不了,我就把他叫來現給你講!”

後來那幾天,靳樵沒叫室友,他又給應星連補了五天物理。剩餘時間應星要麽在記單詞要麽在背範文,時間根本不夠。

應星記得,那一年放假的時間很晚。靳樵給她補五天課,時間很快就來到小年那天。

那天從淩晨起就下了好大的雪。靳樵拍著肩上的雪走進店裏時,老板娘跟他倆嘮道:“今天是小年夜了!你們還補課啊!來自習的同學都回家過年了!”

應星跟她道歉:“姐,不好意思啊,我占用了你家桌椅,如果不合適……”

“嗨——我哪是跟你說這個!放假客人少,座位夠用,你們願意用就用唄!我是說,姑娘你這學習也太努力了……我兒子要是能向你這樣就好嘍,他這學期物理考29分,英語56,我給他操心都操夠了!”

“好大的雪!”靳樵坐下來,“我遲到多久了?打車好久都沒打到,冒雪走路過來有點遠,。”

靳樵還住在汽車站附近,從那裏打車到縣中這裏要八塊錢。應星算過,靳樵每天這樣打車來回,許多次也是不少錢了,還有來的路費住宿費……應星沒坐過飛機,但她聽出省的同學說過機票的價格,那真的很貴。

這樣一細想的時候,應星感覺到胸口有個地方微微疼起來。那疼並不明顯,只是緩慢而輕,存在那裏,不能忽視。她何德何能呢?讓靳樵這樣的人為她做這些。在學習上,她把所有能做的努力都做了,她還能做些什麽,來回應靳樵做的這些?

靳樵是為了幫爺爺做好一件事來到這裏,這份饋贈,卻讓應星覺得太貴重了,她很想要,很需要,但是不知道自己能為人家做什麽,能怎麽回報……

想到這些的時候,應星垂著眼眸安靜地看著紙面。靳樵看到她眼睛下長出兩塊淡淡的黑影,心裏想,這幾天的強度是不是有點大了。

等應星做完題,靳樵沒有立即給她批改,而是說:“你們這裏有什麽好玩的地方?應星,我好幾年沒見過這麽大的雪了,帶我去逛逛如何?你也學累了,出去透透氣!”

“好的。”

應星沒有異議,收起書本文具,起身穿外套。

其實她不是死讀書的類型,也知道勞逸結合。只是靳樵這樣老遠來,這樣費錢費力地給她補物理,她決不能開口說不學了想放松放松。

路過校門時,靳樵說:“去你們校園裏轉轉。”

假期裏,只有高三的一些同學會來學校自習,縣城少有生人,同學進進出出的看門的保安也懶得多問。應星就這樣帶著靳樵進了校園。

學校雖然只是縣中,卻是所百年老校,前幾年校園翻修後擴大了一倍,新栽了許多花木。大雪下了快一天一夜,整個校園全被覆蓋成白色。

“挺漂亮!”靳樵拿出手機來拍照。

這不算漂亮,在山區,下了這樣的大雪,會有很多比這個好看的景色。

兩人圍著操場踱步,身後留下兩串淺淺的腳印。應星鼓起勇氣說:“靳樵,我帶你去爬山怎麽樣?”

“爬山?”

應星點頭,“不遠的,山上風景比這裏好。”

靳樵對野外活動感興趣,“好啊!要不要先去超市買冰爪。”

靳樵寒假時常去雪場玩,第一件是就是買冰爪。

“用不著冰爪。”應星看看兩人的鞋,“那山海拔不算高,我熟悉路,現在都是軟雪,爬上去沒事的。”

應星說的那座山就在縣中背後。上山的路硬化過,覆著雪很平整。兩人在山腳下,先看到一條看起來軟綿綿的雪道,兩邊是晶瑩剔透的冰雪森林,真的是奇景。

靳樵拿著手機拍,“發給他們瞧瞧!”

兩人登上山頂的平臺時,被大雪後的景色驚住了。盡管應星是本地人,但雪後的景色她怎麽也看不厭,小年夜下的這一場大雪,真的太厚了。

站在那裏,南面可以俯瞰校園全景和小半個縣城,往北看去,一條蜿蜒的河流向遠方,河水有一半被冰雪凍住了,另一半還在緩緩流動,河面騰起一層青色的薄霧。

兩人靜靜看了片刻,應星聽到靳樵的手機響起。

靳樵隨手點開接聽,屏幕上出現一張白皙的女生的臉。是視頻,應星自覺轉開頭。

會不會是阮夢?應星默默猜想。

她聽到女生問靳樵分享到群裏的雪景在哪裏,和李耿他們一起嗎,準備在西北呆幾天,什麽時候回去寫論文。

靳樵和她聊了一會兒,又把鏡頭調轉向外給她看遠處的景。

視頻對面傳來歡呼聲:“好漂亮啊!我也想來玩兒,寫論文寫得很累哎……”

靳樵接著和她聊到論文導師,選題,還聊起誰拿到大廠offer。應星默默聽著,好多詞她都聽不懂。她想起在居仁大學附近打工時那些聚餐的同學們,想起周記排擋,不知道現在是誰在哪裏打工,也是一個輟學的女生嗎?

“應星,回去了!”

靳樵不知什麽時候打完了視頻。

應星回過神來,“我,暫時……還不想回去。”

應星很少有這麽直接說話的時候。

靳樵一頓,眉毛微微提起,“偷懶?”

應星心裏虛了一下,低頭,“我……從不偷懶。”

靳樵笑了起來。他只是開玩笑的,但他發現應星不懂得玩笑。他這樣一說,她便真的在反思自己有沒有。

應星裹在厚厚的棉服裏,棉服帽把劉海壓到睫毛上,顯得她整張臉很小,被背後晶瑩的雪景襯得像一只動物。

靳樵伸手捉去她眼睫上的一粒細雪,“我們已經出來兩個小時了。”

兩人又在那山頂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靳樵想起靳建華。

“應星,你知道嗎?我爺爺在曾在西北農村插過隊,他過去很熟悉這裏。有幾年,他跟我說過幾次想回來看看,但被太多別的事絆住,一拖就拖到現在了……”

應星默默聽著,問了靳樵一個她現在能想到的問題:“靳樵,你明年畢業會去哪裏工作?”

“或許出國吧。”靳樵答。

“哦。”應星點點頭,沒有再接話。去國外,那是應星連想象都想象不出的生活。她想問的,靳樵都不會感興趣,他們之間也沒有共同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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