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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8年6月17日,08:30,路氏義體維修

“叮咚叮咚叮咚!!”

變調的門鈴聲像被掐住喉嚨的尖叫,在狹小的維修店裏回蕩。

“什麽人?”岳揚帆臉色一白,下意識地抓緊了路諫冬的袖子——能讓路諫冬這種怪物恐懼的,只有另一只怪物。

“不對……”路諫冬的聲音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門禁系統顯示是路照的生物特征,但門鈴協議……”半鉚玉化的指甲劃過自己頸後的數據接口,“……是L-00的激活頻段。”

岳揚帆立刻明白了。他的目光落在路諫冬不自覺抽搐的右手上——那只手上還沾著冰淇淋的粉色奶油。前些天就在這裏,他親眼見過霍臨淵用神經幹擾器讓兩個改造體倒地不起。

“那家夥的幹擾器……”岳揚帆壓低聲音,另一只手已經摸向腰間的鉚玉匕首。

路諫冬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我能抵抗一些,是因為我過高的‘鉚玉適配度’……”他的聲音突然卡住,像是被無形的電流擊中。天空藍色的眼睛收縮呈細線,隱隱有變紅的征兆!

門鈴聲戛然而止。

死寂中,只有融化的冰淇淋滴落在地面的聲響。路諫冬的呼吸逐漸平穩,但岳揚帆能感覺到他過熱的、不正常的體溫。

2078年6月17日,08:41,九號街區廢墟。

晨霧中,楚鶴的鉚玉義眼閃爍著微弱的藍光。視網膜投影上,代表岳揚帆生命體征的信號源正在逐漸淡出監測範圍。

他下意識地松開了攥緊的拳頭,金屬關節發出“哢”的輕響——岳揚帆沒有反抗,說明帶走他的是可以信任的人。

“有意思……”樓壹的聲音突然貼著耳後響起。

他踱步到殘墻後方,白手套拂過血跡斑駁的墻面,“看來有人幫我們的副局長玩了一出金蟬脫殼。”

鏡片突然轉向楚鶴,冷光直刺瞳孔,“你從什麽時候開始參與這場游戲的?”

楚鶴的義眼微微閃爍,視網膜投影上正重疊顯示著兩個畫面:此刻墻角的血跡,與七年前岳揚帆受貫穿傷的現場是如出一轍的血跡噴濺模式。

這個細節像一根冰錐刺進他的神經。

但他只是平靜地站起身,義肢突然暴起,“我更好奇的是——”

鉚玉手指掐住樓壹咽喉將人狠狠抵在墻上。金屬與骨骼碰撞的悶響中,對方頸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你什麽時候成了霍臨淵的‘走狗’?”

“咳……你瘋了?!”樓壹的鏡片炸開蛛網般的裂紋。他掙紮著摸向腰間,卻摸了個空——配槍不知何時已到了楚鶴手中。

“要聽聽這個嗎?”閔如的全息影像突然分裂成十二個分身,將兩人團團圍住。她的聲音帶著詭異的電子顫音,播放著樓壹與霍臨淵的加密通訊:“……記憶植入實驗很成功……集體癔癥爆發時間可控制在……”

楚鶴的義肢突然松開。機械關節發出過載的嗡鳴,就像他此刻震蕩的思緒。集體癔癥?這遠超出休眠記憶點的技術範疇……除非——

除非霍臨淵已經掌握了新技術!而他不知道!

他不禁退後兩步,機械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岳揚帆今早的質問在腦中炸響——“你說規則保護弱者?”

青年的面容與記憶中那個在訓練場上倔強的新兵重疊,而自己竟成了他最痛恨的幫兇。

“局長!”遠處傳來秩序員的呼喊,腳步聲雜沓逼近。

樓壹趁機掙脫,破碎的鏡片後露出怨毒的目光:“你會後悔的,楚鶴。你以為岳揚帆能贏?他連自己弟弟怎麽死的都——”

“砰!”

槍聲突兀地響起。

樓壹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胸口——沒有彈孔。

閔如的投影舉著一把虛無的槍,吹了吹並不存在的硝煙:“抱歉,手滑了。”

秩序員帶走了樓壹。

她轉向楚鶴,露出僵硬的微笑,“要追岳揚帆嗎?順著血跡的話……”

楚鶴沒有回答。他正凝視著地上一串朝向街尾的血腳印,每個腳印邊緣都帶著細微的拖痕。

但是,很快就出現了另一串腳印,差不多的大小,看深淺,體重特別大。

他眼前浮現了某個銀發青年的輪廓——鉚玉骨骼讓他的體重是常人的1.5倍,同時還保留了他的敏捷。

“他……有人照顧。”楚鶴突然轉過身,義眼準確地對焦到閔如的投影上,“我現在的問題是,你到底是哪一邊的?”

“……工具也必須要站邊嗎?”閔如的投影在數據流中明滅不定。

她的聲音有種怪異的顫抖,形成了某種電子音和人類聲音混合的刺耳質感。

種種片段畫面在她眼前流轉,倉庫裏程小滿把手指豎在嘴巴前的苦笑、學校裏路諫冬透過她看已死的程小滿、實驗室裏霍臨淵搖頭將她形容為“失敗品”、治監局裏樓壹把她當成純粹的曇銅特性研究樣本……

眼前又恍惚掠過瑟萊茵的臉,對方今早扔過來的數據芯片,說他終於掌握了霍臨淵的記憶,找到了當年的真相。

程小滿不是路諫冬故意殺死的,他們兩個實驗體,都只是霍臨淵用來驗證“感情致命論”的工具而已……

那自己這麽多年呢?既沒救下程小滿,又欺瞞過路諫冬。

楚鶴的義眼突然捕捉到一段加密視頻——是瑟萊茵剛剛傳來的數據。

畫面中,霍臨淵對著監控微笑:“情感到底是不是最致命的病毒……只要L-51和L-01分出勝負,就能驗證……”

霧氣漸濃。楚鶴看著閔如破碎的投影,突然明白了什麽。他伸手想觸碰那些數據淚珠,卻只抓到一把虛無。

“原來我們都……沒能護住想護的人。”

*

2065年10月,九區福利院舊址。

陽光穿過梧桐葉的間隙,在操場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遠處戰火紛飛,硝煙彌漫,和孩子們的笑臉形成鮮明對比。

三個孩子正在玩跳房子游戲,銀鈴般的笑聲在秋風中飄蕩。略微年長的程小滿站在格子中央,銀灰色發辮隨著跳躍的動作輕輕擺動,天空藍色眼睛的女孩轉身朝路諫冬伸出手:“小冬,該你了!”

路諫冬猶豫地站在線外,眼中閃爍著抗拒。

幼小的閔如悄悄走到他身後,輕輕推了他一把:“去吧,小滿姐姐說這不是女孩子專屬的游戲。”她的聲音很輕,卻讓路諫冬緊繃的肩膀放松下來。

監控畫面外,霍臨淵的指尖輕輕敲擊著鍵盤,將這段互動標記為【異常社交行為】,同時在電腦上打出昨天的實驗記錄:

【實驗日志2065-10-03】

[受試者]:路諫冬(擬序號:L-51)

[事件]:遭遇同齡人暴力,L-01介入保護

[情緒數據]:

憤怒:50%|殺意:20%|傷心:15%|感恩:15%

[備註]:鉚玉適配度提升至82%,建議繼續刺激

他的指尖輕輕敲擊著鍵盤,鏡片反射著屏幕上跳動的數據。他特意放大了畫面角落——那個叫閔如的女孩正小心翼翼地扶著路諫冬跳過格子,陽光在她黑色的發梢鍍上一層金邊。

“有意思。”霍臨淵將閔如的面部特寫拖入分析程序。

“一個誤入舞臺的觀眾。

2067年7月10日,21:00。

夏夜的螢火蟲像散落的星辰。小溪邊,路諫冬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只螢火蟲,看著它在掌心閃爍。

“它們為什麽要發光?”他輕聲問。

閔如也被問住了,程小滿笑著湊過來:“因為它們想找到彼此啊。”她的手指輕輕碰觸路諫冬的掌心,螢火蟲的光芒映照在三個孩子的臉上,“就像我們一樣。”

閔如突然抓住兩人的手,將螢火蟲放進玻璃罐。三個人的倒影在玻璃上重疊,像一幅被定格的水彩畫。

誰都沒有註意到,藏在樹叢中的監控探頭正閃爍著紅光。

【實驗日志2067-07-10】

[受試者]:路諫冬(擬序號:L-51)

[事件]:夜間采集活動

[情緒數據]:

快樂:60%|難忘:30%|殺意:0%

[異常發現]:閔如(未編號)神經敏感度僅達標準值53%

2068年1月8日,暴雪夜。

福利院裏,偶然起夜的閔如蜷縮在走廊拐角,呼出的白氣在窗玻璃上凝結成霜。走廊盡頭的倉庫透出昏黃燈光,將程小滿抽泣的剪影投在毛玻璃上,像一具被釘在標本框裏的蝴蝶。

“帶走的話他會死的……那我……”程小滿的聲音碎成冰碴。

“你是幫兇……”男人的聲音像手術刀劃開凍肉,“不然你以為那些數據哪來的?”金屬器械碰撞的脆響中,他輕笑一聲,

“替代品?你哪配。”

閔如的指甲深深楔進掌心肌膚。透過門縫,她看見男人的白大褂下擺沾著雪水,正用鑷子夾起一支天空藍的“鉚玉融合劑”——剝奪路照感情的同款藥劑,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熒光。

程小滿顫抖著扯開後領,露出L-01刺青和數據接口。她瘦削的脊椎像一串即將被碾碎的珍珠。“我比小冬更會忍痛!”這句話裹著淚水的鹹腥,卻擲地有聲。

針頭刺入接口的瞬間,閔如猛地推開門。程小滿轉過頭,淚水從她眼中滑落。在目光相接的剎那,她用口型對閔如說:“照、顧、他。”

次日清晨,醫務室

閔如站在路諫冬病床前。高燒中的少年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睫毛上還掛著退燒藥的霧氣。

“小滿被富人收養了。”她的聲音像生銹的齒輪,每個字都帶著藥劑強制的顫音,“去了……很遠的地方。”

少年在昏迷中攥住她的手腕,掌心溫度燙得驚人。閔如突然劇烈顫抖——不是由於藥劑副作用,而是霍臨淵昨夜在她耳邊的低語:”你以為這是犧牲?不,這是……對照組實驗。”

兩個月後福利院門口

黑色懸浮車的尾焰融化了積雪。閔如站在雪地裏,看著路諫冬蒼白的臉貼在車窗上,很快被防窺膜吞噬。

所以,小滿的獻身,有什麽意義?

霍臨淵,在騙她。

她只是增加了霍臨淵的樣本,並沒有阻止他帶走路諫冬這個不可多得的實驗品。

她摸出藏在口袋裏的小刀,在梧桐樹幹上刻下三個歪歪扭扭的名字,然後用一個歪歪扭扭的心形框住。雪花落在刻痕裏,很快融化成水,像極了眼淚。

遠處實驗室的玻璃幕墻後,霍臨淵正將兩份腦部掃描圖並列投影——程小滿的神經突觸像被暴風摧折的樹林,而路諫冬的……正綻放出詭異的鉚玉結晶。

“完美的雙盲實驗。”他對著空氣舉杯,窗外雪花似乎突變成“鉚玉融合劑”的天空藍。

2070年5月26日,“彼岸花計劃2.0”實驗室。

閔如被固定在手術臺上,納米級曇銅溶液正通過脊椎註入她的骨骼。霍臨淵俯身觀察著她的瞳孔變化,突然輕笑出聲:

“知道嗎?你最大的價值,就是證明了平庸者也能成為完美的容器。”

麻醉劑開始生效,閔如的視野逐漸模糊。在意識消散前的最後一刻,她看到監控屏幕上閃過兩個熟悉的身影——

路諫冬正在訓練場揮汗如雨,脖子上掛著他們三人一起做的串珠項鏈,而另一個畫面裏,麻木的程小滿換上了墨藍色機械手臂,正在地面上無意識地劃拉著三個字母:BFF。

閔如的嘴角微微上揚。她終於明白了程小滿最後的那個口型——那不是“照顧他”,而是“等我們”。

【實驗體L-051檔案】

[改造程度]:骨骼20%納米曇銅融合

[特殊備註]:情感抑制系統失效原因:深層記憶固著

[建議處置方案]:保留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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