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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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紀筠冬嚶嚀一聲, 慢慢睜開眼。

雖然發著高燒,但方才她也不是完全昏過去。只是渾身像被黑布罩住,對周圍的感知變得遲鈍。

方才洗澡的時候,紀筠冬便察覺身體不大對勁。她強忍著難受, 洗完澡穿好衣服, 想躺回床上休息片刻。卻不慎被浴室的門檻絆倒, 摔倒地上。

她記得,後來是助理沖進來,將她弄到床上。

當時紀筠冬還保留著一點自我意識, 迷迷糊糊能感覺到助理將她往床上拽。她好像用力掙紮了幾下,只是她發著燒,又渾身疼,沒多少力氣。

然後助理就去叫來什麽人, 後來又叫來唐樂。兩人說話嘰嘰喳喳的聲音,也好似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意識在黑暗與光明斑駁的海底浮浮沈沈,又突然浮出海面——她醒了。

剛睜開眼, 就看見唐樂站在床邊, 看起來不太高興。

“你怎麽在這”紀筠冬有氣無力地問。

“那你得問你的好助理。”

唐樂穿著與她一樣的袍子, 只是她沒紀筠冬高, 衣服也寬大, 她便將袖口挽起。

看起來就像要去插秧, 紀筠冬心裏有些嫌棄的想。

唐樂也很嫌棄她。

“你的助理把我叫過來, 自己就跑了。紀筠冬你平時對下屬是不是很苛刻啊,不然怎麽明知道你生病,還把你丟在這。”

紀筠冬披散著頭發, 因為瘦更顯袍子空蕩蕩的。特別是領口那裏, 露出大片雪白肌膚。

一模一樣的衣服, 兩人卻穿出完全不同的味道。唐樂穿著像要去唱大戲,紀筠冬穿起來卻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特別是配上她此時慘白的臉色,更有遺世獨立之感。

總而言之,就是特別適合出家做道士。

紀筠冬躺了一會兒,感覺自己恢覆了些力氣,一手撐住床板,肩膀微微用力就想側過身。

即使對紀筠冬有成見,但是好歹,這也是傅冬的身體。

唐樂心中嘆口氣,坐到床邊,隔著被子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幫助她側過身。

病來如山倒,紀筠冬這會兒真是虛弱得不行,側躺在床上喘氣。

連天沒日沒夜地工作,今天又跌落坑底,還淋了一場雨,腳上也受了傷。

鐵打的Alpha都扛不住。

她側躺在床上,背上痛處不再挨著硬邦邦的床板,才感覺稍微好了一點。只是剛剛用了力氣,這會兒又覺得眼前陣陣發黑。

雨水打在房頂上,發出劈裏啪啦響聲。九宮觀年代久遠,屋頂還是鋪的瓦片,幸好常有香客捐贈才能定時進行修繕,不至於漏雨。

有人來敲門,唐樂走到門口將門打開,門口站著一名小道童,手上還端著兩碗熱乎乎的姜湯。

姜湯驅寒,懂醫術道士的藥還要熬好久,觀裏就先派人送了姜湯過來。唐樂接過大碗,端著它們走到房間內,又將其中一碗放在床頭櫃上。

然後她捧著碗,屏住呼吸,一口氣將姜湯喝完。

姜湯一落肚就開始發汗,唐樂將空碗放在一邊,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又問紀筠冬:“你現在喝嗎”

觀裏的姜都是道士們自己在山上種的老姜,姜味濃郁,遠遠就有辛辣味飄過來。紀筠冬不喜這股刺鼻氣味,眉頭緊緊皺著。

因為發燒她口幹舌燥,嘴唇都發白,卻還是緊緊抿著嘴,一副抗拒的樣子。

嘖,那天面對她的時候,那麽趾高氣揚,讓唐樂氣了好久。

她這會兒算不算是落在她手上

唐樂心裏惡趣橫生,故意端起那碗姜湯,還用勺子攪了攪,更加濃郁的姜辣辛氣就從碗裏飄出來。

紀筠冬臉色都變了。

唐樂笑了笑,只是那笑裏滿是幸災樂禍:“快喝吧,今天晚上還不一定能雨停,喝了姜湯發點汗,再睡一覺,明天就能退燒了。”

心裏對她有再多的成見,唐樂也不想看見她頂著這張臉病懨懨的樣子,她用勺子舀起一勺姜湯,吹了吹,遞到紀筠冬嘴邊。

紀筠冬皺著眉頭,不願意張嘴,還賭氣般閉上眼睛。

“快喝,不然我就捏著你的鼻子往裏灌了。”唐樂平時有些怕她,但這會兒她病了,就像沒牙的老虎,唐樂就一點兒也不怕,甚至還敢裝模作樣地兇她。

紀筠冬大概是病糊塗了,突然睜開眼,眼尾紅得有些艷麗,問唐樂:“你也會這樣兇她嗎。”

唐樂想都不想就回答:“她可不像你這樣弱不禁風。”

答完之後唐樂又有些狐疑:“你自己不記得嗎我有沒有這樣兇過她。”

紀筠冬眼睛眨了眨,沒有說話,艱難地將頭挪到勺子旁,小口喝下姜湯。

唐樂原本想讓她自己坐起來喝,但是對著這張臉,還是容易動惻隱之心。不僅沒讓她自己來,還往她腦袋後面又塞了個枕頭。

紀筠冬喝得慢,將嘴裏一小口咽下去後,才願意再喝一口,唐樂手上重覆機械勞動,嘴裏也沒閑著,問她:“你來這裏做什麽。”

紀筠冬貴人事忙,沒事跑到山裏來做什麽

“我陪同父親過來。”紀筠冬語焉不詳,說了這麽一句後開始加快嘴裏吞咽速度,沒一會兒姜湯就見底。

唐樂本來沒覺得有什麽,聽見她說是陪紀裕過來,就有些不自在,支支吾吾問她:“你父親對你好嗎”

雖說她與紀筠冬已經沒什麽關系,但是聽見她說起家人,心裏還是有些小疙瘩。傅冬當時失憶都沒人來尋她,應該是與家裏關系不太好吧。

想到這些,她便又想起傅冬當時說,恢覆為人後去找尋過,但她家人似乎沒在找她。

唐樂心裏就有些堵。

那時她將一切想得太簡單,只想到她恢覆記憶,找回家人後他們可能不會同意她們在一起。卻完全沒想過,她恢覆記憶後還會不會愛自己。

碗裏姜湯已經見底,唐樂將空碗放在桌子上。觀裏的碗也有些年歲,古樸厚實,帶著歲月的氣息。

餵完姜湯,唐樂自認任務已經完成,便準備離開。左右紀筠冬的家人與助理都在觀裏,再怎麽也不該輪到她照顧。

她將藥膏放在紀筠冬枕頭邊,就對她說:“助理說你身上也受傷了,自己能塗藥吧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

紀筠冬看著唐樂,不說好也不說不好,就用淺淺的眸子看著她。唐樂毫不避讓與她對視,對視了幾秒,又覺得沒什麽意思,轉身就要走。

見她已經走到門口,紀筠冬也有點生氣。

助理給她的那些監控視頻,她後來看過好幾次,唐樂面對傅冬的時候明明又乖又軟,怎麽對著她就這樣不耐煩。

自從那天,她在紀宅與唐樂將話說清楚後。唐樂看她的眼神,就從替身變成半個陌生人,今天也是,等不及就要與她撇開關系。

今天以前,紀筠冬也不想與她糾纏。她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而且她身上還背負巨大秘密,更不應該拖累別人。

所以她知道失憶的自己惹了情債後,急於與她撇清關系。

但從今天開始,一切都不一樣了。唐樂居然知道她可以變成貓!

那她怎麽還這麽淡定。

紀筠冬不懂了。

從坑裏,到回客房,甚至她洗澡的時候,她一直在想,唐樂知道傅冬是個會變成貓的怪物,為什麽還要與她在一起。

她不會害怕嗎

紀筠冬永遠記得,她第一次變成貓時,阮蓉害怕的眼神。

當時她生病,住了好幾天院,某一天只有阮蓉在跟前時,她再也控制不住,當著她的面變成貓。

變成貓後,她會失去人類意識,僅剩動物本能,所以她當時跑了、跑到陰暗的角落躲藏起來。

後來,是匆匆趕到醫院的紀裕找到她。並告訴她,阮蓉當時太害怕,嚇暈了過去。

那個時候,紀筠冬血脈剛覺醒,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經常會突然變成貓。有時候是在寫作業,有時候是在吃飯,甚至有一次是洗澡時。

每一次,她都在陰暗的角落恢覆人形,然後走出來,面對阮蓉驚恐的眼神。

貓形的她如果受傷,變回來後,也會同步受傷,甚至更加嚴重。

所以那段時間,阮蓉除了害怕她這個怪物外,每天還提心吊膽,生怕她在外邊出事,再也回不來。

她的焦慮不停傳遞給紀筠冬,並且從那開始,阮蓉與紀裕圍繞是否應該將她送去醫院,開始無休無止地爭吵。

她那時候尚且年幼,紀裕對她說:紀家只有最優秀的後代,才能覺醒這份血統。

阮蓉卻不這樣想,她會在紀裕不在家的時候,偷偷抱著她哭。

現在回想起來,倒也不算什麽大事。但當時這些事情給年幼的紀筠冬造成很大影響。

她不止一次想著,如果她的血脈沒有覺醒就好了。

可惜很多事情都沒有如果。

眼看唐樂要走,紀筠冬顧不上渾身疼痛,硬撐著從床上爬起來。她的聲音因為發燒而顯得有些低啞:“你不能不管我。”

唐樂原本已經走到門口,聽她這麽說,又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看著她:“你什麽意思”

看著唐樂不耐煩的表情,紀筠冬心中不知怎麽有些酸澀。

她與傅冬明明是一個人,唐樂怎麽能這樣對她。

“我是因為你才受傷的,如果不是你,我怎麽會摔進坑裏”

她這番話令唐樂無語極了,明明是她自己不小心,還要怪她。唐樂覺得自己才無辜呢,好心伸手去扯她,結果也掉到坑裏,還淋了半天雨。

生病後的紀筠冬一改往日疏離,變得特別不講道理,就像沒要到糖吃的小孩子。

“就是因為你,不然我怎麽會生病”

跟生病的人沒法講道理,唐樂快走幾步回到床邊,惡狠狠地說:“行,好,都是因為我。”

她拿起床邊藥膏,咬牙切齒道:“你傷在哪了我好好給你揉揉。”

紀筠冬撅著嘴,卻還是轉過身拉開身上袍子,露出背部大片肌膚。

她的背上原本瑩白如玉,現在卻有一片淤青,正是摔下坑底時留下的痕跡。

唐樂剛剛氣得想揍她,可看見她背上青紫,又想起來,她們倆人一起掉下去時,是紀筠冬墊在她身下,她才沒有受傷。

作者有話說:

二更可能很晚…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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