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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高二·木桶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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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高二·木桶效應

“跳球的是久醬啊,”根武谷永吉的左手按在右肩上,環繞著臂膀,“時隔近一年的對決。”

“你又結實了不少啊。”

根武谷永吉的深色皮膚很有辨識度,凪聖久郎摸了摸自己胳膊,兩人身高相近,但站在一起,自己要比對方小了一整圈。

“今天我不會輸的,我可是吃了六碗牛肉蓋飯!”

走向大前鋒位置的黛千尋:“……”這兩句話有什麽因果關系嗎?

“久醬這次是中鋒啊。”實渕玲央作為得分後衛,和赤司征十郎一樣站在偏後的位置。

進入全國大賽的海常,凪聖久郎只出場了兩次比賽。

和桐皇比賽時,凪聖久郎在第四節換下了黃瀨涼太,是小前鋒;加時賽,黃瀨涼太換下早川充洋,他打得還是小前鋒位,而凪聖久郎變成了大前鋒。

陽泉賽,凪聖久郎又是得分後衛……不,以海常對付陽泉的戰術,前兩節,在紫原敦沒有從籃下出來時,昨日的海常選手都在做得分後衛。

第三節起,紫原敦主動找上了凪聖久郎一對一,把人逼到了中鋒位。

決賽前,赤司征十郎就預測過凪聖久郎這場比賽會如何行動。

除了控球後衛——這個位置需要將球傳到最適合得分的隊員手中,凪聖久郎的傳球技術不是很好——海常七號適合所有位置。

得分後衛,有著「後衛」的名頭、是後場球員,他們大部分時候不會是最靠近籃筐的選手,但必須具有一定的跑位意識,較高的遠程三分命中率。

小前鋒,球場上的主要得分手,擁有多種得分方式,優秀的單人突破能力,他們的對手場地三分線內的深度侵入者。

大前鋒,行動也在三分線內,要有中距離投球的能力,在進攻之餘,他還負責著籃板球的職責,所以通常比小前鋒強壯。

中鋒,五名選手中最高最強壯的人,除了跳球,還要負責自家籃架的守備。也要擁有一定搶籃板的能力。

在「奇跡的世代」的隊伍裏,大家的分工和自己擅長的方面都挺吻合。唯一有所不符的是青峰大輝,最適合他的其實是小前鋒的位置,而他在打大前鋒時,進攻的球風也是更接近小前鋒的……

不過現代籃球沒有那麽多的要求,這又只是高中生的賽事,不是職業賽場,選手們無需太註重位置的職責。

前鋒跳球、後衛灌籃、中鋒傳球……都是會出現的。

凪聖久郎的位置,是通過其他球員來分辨的。

前幾輪比賽,海常的首發陣容沒什麽變化。

控球後衛兼隊長:笠松幸男

得分後衛:森山由孝

小前鋒:黃瀨涼太

大前鋒:早川充洋

中鋒:小堀浩志

現在,小堀浩志沒有上場,跳球的又是凪聖久郎。

很容易猜出,凪聖久郎打得是中鋒位。

中鋒啊,防守、攔截的位置。

根武谷永吉和凪聖久郎面對面站好。

裁判立在兩人中央,一聲哨響,橙色皮球向上拋起!

赤司征十郎異色的眸子不放過凪聖久郎動作的任何細微之處,在判斷出他要投籃後,立刻給實渕玲央打了個手勢!

洛山的得分後衛接收到訊號,向後移動了兩個步子,腳後跟都接近自家籃下的三分線了。

「如果凪學長開局就要投籃的話,那就讓他投。」

跳球時,兩名選手只能垂直起跳,且不可侵犯對方的圓柱體。根武谷永吉的優勢在於體格和力量,單比高度的話,根武谷永吉是遠不及凪聖久郎的。

而以犯規的風險去阻撓凪聖久郎投籃……沒有必要。

籃球被凪聖久郎的左手夠到,向後一推,右手至、掌心施力,前投!籃球上升至最高點,如歸巢信鴿的飛行軌跡,準確地鉆進了筐內!

海常得分!洛山的界外球!

“又來了!跳球投籃!”

“開場就是三分!厲害啊七號!”

“選手的名字記得是叫……凪?”

“對對,七號的凪!”

洛山的隊伍沈著應對,球場最後方的實渕玲央來到底線,將這顆界外球擲給了赤司征十郎。

「如果凪學長是跳球選手的話,這場比賽從一開始,就是海常12:0洛山。」

紅發的洛山隊長一掃平日的淡然,「所以我們在第一節,就要領先十分以上。」

洛山的球風一直是游刃有餘的。

第一節,他們會承受對手所有的試探或猛攻,用實戰、用身體去知曉對手的特長與戰術。

然後由控球後衛組織、回敬強烈的反擊!

可是對戰海常時不能這樣。

凪學長在對面,而凪學長的球風……也是這種紮實的風格,他不會一開始就使出全力,和凪學長這樣不溫不火的“平局”,對洛山沒有益處。

洛山試探不出凪聖久郎的底牌,就無法在接下來的時間做好應對。

所以,洛山要做的,就是在開局發動強攻!

洛山的四位選手聽從赤司征十郎的賽前指揮,找到了自己的盯梢對象。

凪聖久郎面對的,是洛山速度最快的葉山小太郎。

“多長時間沒見了?久醬,沒想到你還打網球和排球啊。”

“誒,你們都知道了?”

“當然,是赤司說的。哎呀,我剛知道的時候真是驚訝死了。”

聽兩人的對話,作為對手的凪聖久郎和葉山小太郎根本沒有敵對的狀態。

但葉山小太郎隱隱約約有著一抹直覺——

口腔內的舌尖磨擦過尖銳的虎牙,澎湃的集中力和戰意聚攏在眼中。

——只要自己漏出一絲破綻,凪聖久郎就會突破他!

“洛山的那個七號……”

青峰大輝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五月,他是什麽選手?”

那段時間,不只是部活不去訓練,青峰大輝連街頭籃球和各種賽事都很少觀看了——倒不是對籃球失去了興趣,而是……如果自己再這麽接觸籃球,技術又有了突破,不是會感到更加無聊嗎。

不過,現在他知道了。

那人和初中時期一樣,一直領先於他。

他是有對手的。

幼馴染重新關註起了籃球選手,桃井五月為青峰大輝的轉變而感到由衷的欣慰,她背著一個包,在秀德眾和陽泉眾的古怪表情下,拿出一本又一本的筆記本,“在哪呢,記得赤司君學校選手的情報我都寫在一個本子上了才對……找到了!”

桃發少女翻開本子,念出了她收集到的信息,“葉山小太郎,二年級,小前鋒,身高180cm,體重68kg……”

全國賽的選手基本資料,會被賽事委員會組成小冊,在比賽場館前和各種紀念商品一起售賣。

“身體方面很均衡,除了體力是A級,其他都達到了A+級……”

以桃井五月的基準,全國大賽的選手通常都有著B級的數值。只看數值的話,葉山小太郎的實力,放在大部分的隊伍裏,都是能夠被寄予厚望的王牌選手。

紫原敦掀起眼皮,“這個小個子,力量也有A+嗎?”

“有啊,他的握力相當高哦,甚至超過一些隊伍的中鋒。”桃井五月讀著自己的記錄下來的情報。

綠間真太郎糾正,“力量不能只看握力唷。”

身形靈敏的小前鋒如果和中鋒身體對抗,八成是占不到優勢的。

“啊等等,這裏……”桃井五月看到了自己在「力量」下方寫的一行小字,“葉山君的必殺技是「雷鳴運球」,他的運球速度很快,被截斷率特別低。”

握力大是為了快速運球,並不是身體力量大。

全國大賽近六十所學校,首發的五名球員加上替補球員,數百位球員的數據被壓縮在一起,桃井五月知道自己的記憶力沒有優秀到能夠記住全部選手的數據,所以她只好勤能補拙,把這些信息都記錄下來。

在場的都是籃球選手,聽到「運球」這個詞,就知道了葉山小太郎力量被歸於A+的原因了。

只是……

“球傳給葉山了誒。”作為關東人的今吉翔一,說著在場唯一的關西腔。

桐皇的小前鋒關註著葉山小太郎的動作,“葉山沒有運球的打算。”

洛山的七號依舊攔在海常的七號面前,連身體的朝向都沒有改變。

陽泉的隊長岡村建一神情有些嘲弄,“怎麽了,他難道想正面突破凪聖久郎嗎?”

他們兩米的選手和凪聖久郎差了十幾厘米,被後者略施小計——沈下身體重心、降低運球的高度——過掉了。

現在,這個比凪聖久郎矮了十多厘米的洛山小前鋒,是想用凪聖久郎對付陽泉的方法反過來壓制他嗎?

“葉山學長這是要……”

一年級的高尾和成對每個比他大的選手都會加上敬稱,作為控球後衛的他,對這個招式的前搖再熟悉不過了。

“傳球!”

橙黃色頭發的少年目光依舊黏在凪聖久郎身上,他右臂後伸,接住了赤司征十郎傳來的籃球,接著腕部翻轉、改變方向、手臂發力!

“咚——!”

身體還站在原地盯人,探出的後手甩了一個傳球出去!

見白發選手眼珠右移,目光追向了籃球,身形卻被自己卡在原地,無法行動,葉山小太郎稍顯得意道:“我知道過不了久醬,就換了一個新方法。”

運球,由單手或雙手連續按拍由地面反彈起來的籃球。

葉山小太郎的運球速度快,在於他加快了籃球的彈跳速度。受到大力的籃球與地板接觸會發出不同尋常的重音,因此這項招式被稱作「雷鳴運球」。

受重力和身體結構影響,人狠狠地往「下」打出一拳,是比向「前」打出一拳的力道要大的。

因此在傳球中,手掌交付給籃球的向下速度會比向前速度快。

以黑子哲也的傳球為例,他的傳球都是在與球場平行的半空水平面上進行的。

而葉山小太郎的傳球,是用他高握力的手掌將籃球往斜下方送去,再經由地面反彈,快速來到目標地點。

在赤司征十郎把球傳出後,海常選手的眼睛不由自主的追著球,放過了洛山隊長,而在笠松幸男和森山由孝想要上前搶斷葉山小太郎的球時,洛山小前鋒竟然直接地面傳球!

籃球越過了笠松幸男和森山由孝,來到了跑位至海常半場的赤司征十郎手中。

根武谷永吉抵住了海常大前鋒早川充洋,兩人處於靜止狀態,看似誰也奈何不了誰,只有早川充洋知道,他就像被一棵巨樹悍然紮在了原地,一步都挪動不了!

這個人的力氣怎麽回事啊,不管自己如何推頂,他都紋絲不動!

根武谷永吉還有閑心打出一個嗝,“你真的用力了嗎,我感覺自己擋了團棉花啊。”

“赤司要直接上籃?”笠松幸男一驚,立刻上前追擊。

控球後衛是把籃球從後場帶到前場、交給最合適進攻的隊友的角色啊!

其他隊友都被盯死了,森山由孝正要去配合隊長,卻被洛山的得分後衛絆住了腳步。

“不會放你過去的哦。”實渕玲央伸出手臂擋住了森山由孝的去路。

兩人都是得分後衛,他們不是力量型選手,是專註於遠投的技術型,身體對抗誰也討不了好。

森山由孝跑位,實渕玲央就卡位,森山由孝想要甩開後者,實渕玲央就立刻讓位、上前攔截,偏偏兩人的距離都在一米多,一點肢體接觸都沒有。

這種隔空牛皮糖的感覺……森山由孝面色不怎麽好看,他知道洛山很強,可是沒想到洛山的基礎素質比他們高這麽多。

赤司征十郎順利來到了前場,這裏只剩下一個……

“小赤司。”

金發選手褪去了場下嘻嘻哈哈的不正經深色,金褐色的眼睛迸出精益的光。

黃瀨涼太的出現在赤司征十郎的預料內,他知道黛千尋攔不住黃瀨涼太。

“黃瀨,包夾他!”

後方的笠松幸男趕到,對著金發小王牌喊道。

“了解。”

海常的隊長與小前鋒一前一後圍堵住了赤司征十郎,

“你不會以為這樣就能攔住我了吧,涼太。”

“哎呀,總要試試的吧。”

赤司征十郎對黃瀨涼太了如指掌,反之,黃瀨涼太對赤司征十郎的知曉也不淺。

不過,知道是一回事,真正面對時……

籃球在赤司征十郎的手下運轉起來,作為賽場上最惹人註目的物體,所有選手的眼神和身體都會隨著籃球位置的變換而有所移動。

笠松幸男抓住一個破綻,上身左傾,就要從側後方勾手搶斷!

“等下,笠松前輩!”

和黃瀨涼太的提醒聲一起傳達到感官的,是重心偏移的身體。

海常隊長失去平衡摔在了地上,趁著黃瀨涼太出聲的那一刻,赤司征十郎一個拔身就來到了黃瀨涼太的後方,擡手就要射籃。

“休想,小赤司!”

在洛山隊長小跳之時,黃瀨涼太迅速反應,後發起跳,擡手就要把籃球拍掉、

……咦,軌跡不對?

赤司征十郎投出的籃球不是向著籃筐,而是一個偏低的角度!

“我的球!”

不知何時沖到內線的根武谷永吉一腳蹬在地面,球場仿佛都因為他的巨力而有了振動!落後一步的早川充洋跟著躍起,卻不敵前方的深色陰影,撼動不了根武谷永吉分毫!

洛山中鋒和海常大前鋒在空中開啟了第一輪較量,在籃板下能動性十足的早川充洋硬梆梆的石柱撞了個頭暈眼花,跌落在場上。

伴隨著根武谷永吉的一聲吼叫,籃球被灌入了海常的筐內!

空中接力,洛山得分!

“好誇張的力量……”

“這個肌肉量,和國際賽事上的選手不遑多讓了吧。”

“他真的是高中生嗎?”

籃筐因根武谷永吉的距離而上下搖晃著,觀眾都擔心籃球架都被他扯下來。

“沒事吧,前輩。”

“啊,謝了。”

黃瀨涼太拉了笠松幸男一把,海常隊長也沒顧及什麽面子,借力站了起來。

這麽強的一年級控球後衛……

作為高三的前輩、隊長,不能自亂陣腳。笠松幸男一個呼吸間就調整好了心態,把註意力重新放在了對手身上,“真奇怪啊。”

在他們研究的比賽影像和黃瀨涼太的覆述中,赤司征十郎一直是司令塔的角色,比賽一來就進攻……

笠松幸男呼出一個笑,“我們被視為強敵了啊。”

“是啊。”黃瀨涼太又問候了一下早川充洋。

“我沒素!”

“早川是最不需要擔心的。”笠松幸男了解他的隊友。

黃瀨涼太咧出一個輕松的笑,“那就好。”

剛才盯防自己的五號、那個淺灰色頭發的洛山大前鋒……怎麽說,身為大前鋒,他的幹勁、或者說進攻欲望,是不是少了點?

……總覺得哪裏不對啊。

海常界外球,笠松幸男過了中場,在面對實渕玲央和黛千尋的防守時,他將球傳給了黃瀨涼太。

金發小王牌持球上前,面對根武谷永吉山一樣的圍堵,他後撤跳投三分!

啪!

實渕玲央起跳,撥掉了黃瀨涼太的球。

“仔細看看,海常的隊伍除了久醬,還有這樣一個帥氣的男孩子啊。”

“哈?”

被這奇怪的發言弄得摸不著頭鎮,黃瀨涼太無心多想,赤司征十郎接球過場,又沖進了海常的內線。

紅發的洛山隊長身形一掠,又是一陣轟雷般的籃球砸地聲,赤司征十郎與葉山小太郎協作過人。

笠松幸男被黛千尋卡住了數秒,根武谷永吉堵住黃瀨涼太的去路,大前鋒早川充洋的存在這次,赤司征十郎根本不放在眼裏,突破之後,籃球進筐!

海常球權。森山由孝接到籃球,與黃瀨涼太相互傳球進到內線,在赤司征十郎就要出手斷球時,黃瀨涼太不假思索地就把球傳給了三分線的森山由孝,海常的得分後衛起跳,卻被一道突然出現的影子蓋住,球權被奪!

落地的森山由孝震驚地扭頭,定睛看了好幾秒,大腦中才凝聚出淺灰色頭發對手的模樣。

……這家夥,什麽時候!

洛山反擊。這次葉山小太郎被凪聖久郎反過來盯住了,在他身前演示了兩次地面傳球,足以凪聖久郎破解了。

主要是凪聖久郎真沒想到赤司征十郎會給盯人的隊友傳球,當球路進入視野時,葉山小太郎已伸手接球了。

在看清地面傳球的門道後,凪聖久郎鎖住了葉山小太郎的右側。

葉山小太郎是右撇子,左手傳出的球,精準度和力度都會有所下降,所以要封住他的這一邊……凪聖久郎上手換位!洛山小前鋒腰部一側,擰身後移!

“嘭——”

“嘶……”橙黃發色的少年折了折麻痹的左手指,虎牙露出,“雖然比不上右手,不過我也有特意練過左手哦。”

又一次在白發選手的眼皮子底下斷了球,凪聖久郎仍然沒什麽挫敗的情緒,“誒,你真的變強了不少啊。”

把運球的技能完美展現在了傳球上。

就像是……

“控球後衛一樣啊。”

青峰大輝的運球速度同樣很快。和葉山小太郎的球速快不同,他是身形敏捷的動作快,兩者表達出來的效果相差無幾,內裏的構造卻並不一樣。

第一節,洛山領先九分。

高尾和成格外關註場上兩名控球後衛的表現,“赤司的進攻分很多啊。”

僅次於得分後衛實渕玲央。

“這算是……赤仔改打小前鋒了嗎?”

桃井五月記錄著每位球員的得分、籃板、助攻、搶斷等數據,“凪學長,除了開場的投籃和幾個傳球,一球都沒進啊。”

“唔,我感覺凪仔在場上的行動不少啊。”

黑皮膚的桐皇王牌大掌在空中握了握,想打籃球的沖動一點點蔓延,“葉山的野性、第六感?怎麽說都好,他能在凪行動前就,預測到他的下一步的動作。”

青峰大輝也是個直覺很敏銳的籃球選手,他們能在大腦“解題”之前,就靠著對手的行動做出相應的對策!

即使凪聖久郎盡可能地在球場上做出了甩人、跑位和幾次傳球,也很快都會被葉山小太郎跟上。

“赤司是很理性的選手。”說話的是綠間真太郎,身為帝光副隊長的他,經常與赤司征十郎布置戰術。

赤司征十郎是通過選手動作的細枝末節來預判對方接下來的舉動,精準度同樣很高。只是兩者對比之下……

場上的紅發身影在休息區與洛山教練交談,秀德王牌客觀道:“在「反應速度」這一點上,他比不上青峰和葉山……還有凪學長。”

不如說,洛山唯一有可能防住凪聖久郎的,只有葉山小太郎。

而從第一節的比分來看,他也確實是做到了。

第二節,凪聖久郎又是一個跳球投籃,把分差縮減到六分。

黃瀨涼太被換下了,上場的是中鋒小堀浩志。

根武谷永吉對他同位置的對手嗤之以鼻,“這是哪來的豆芽菜啊。”

小堀浩志是精瘦的體型,和肌肉滿滿的根武谷永吉比起來,根本不是一個量級。實際上也確實如此,小堀浩志還比根武谷永吉高了兩厘米,兩人的體重卻相差四十斤,他對上根武谷永吉,力量方面沒有任何優勢。

“不是一個棉花糖,算你兩個棉花糖吧。”根武谷永吉輕而易舉地就卡住了小堀浩志。

繃緊梆硬的肌肉塊塊分明,小堀浩志用力繃出了青筋,“這家夥……!”

洛山繼續進攻,赤司征十郎的前路堪稱暢通。

又一次被過掉的笠松幸男勉強穩住腳踝,大步邁出、攔住了赤司征十郎的側方。

盯著球,會不自覺地被赤司征十郎利用球的運球動作晃得重心移動;不盯球,赤司征十郎就會把球傳出去!

籃球來到了三分線外的實渕玲央手裏。

森山由孝一個橫移擋在洛山得分後衛的前方,在實渕玲央屈膝時當即起跳蓋帽。

……糟了!

在森山由孝的眼中,實渕玲央突兀地滯住了動作,待森山由孝已來到空中、無法轉變姿勢時,實渕玲央才慢悠地起跳投籃,兩位得分後衛的身體發生相撞。

哐。

“嗶!海常五號,防守犯規。洛山六號的進球有效,加罰一球!”

三分球加防守犯規加罰……四分!

順利將籃球送入筐內,實渕玲央對著控制不住表情的森山由孝揚唇一笑,“如果是久醬的話,就沒那麽容易了啊。”

能在空中搶球後還做出投籃的靈活性,遇到這個加罰的故意,他也能反應過來調整身形吧。

可惜……

洛山七號如專一的捕獵者,死死咬住白發七號的喉管,不放松一絲警惕。

……被征醬封印了啊。

“吵死了,”森山由孝嗓子喑啞,上挑的眼尾盡是蔑意,用著氣音嘶聲道,“這點我比你清楚。”

轉身,笠松幸男沈住表情,對著他做了一個手勢。

森山由孝頷首回應。

洛山很強、非常強。

去掉了「奇跡的世代」和凪聖久郎,海常與洛山的差距……就是關東到關西的距離。

“話說洛山是京都的學校吧,你們怎麽沒一個是說關西腔的?”凪聖久郎問向葉山小太郎。

“洛山是名校,慕名而來的外地學生也很多,我和玲央姐他們還都是特招……啊,不過我班裏倒是有幾個本地人,他們的京都腔真的是超覆雜啊。”

聽幾句還好,全是京都腔容易頭暈。

幸好老師上課不用京都腔。

“是啊,我認識一個說京都腔的猴……前輩,他這個人陰陽怪氣起來真是超討厭的。”

明明大阪腔、兵庫腔就有一種奔放熱情的豪爽,怎麽京都腔就顯得小家子氣了?

跑位路過的黛千尋:“……”

你們是在卡拉OK開同學會嗎,這麽閑適?

咻!

笠松幸男傳球給了小堀浩志,一堵深色墻壁砌在了海常中鋒的身前,小堀浩志面不改色,將籃球假拋下推,傳到了森山由孝的手中。

洛山的得分後衛緊逼靠近。

面對從自己這裏拿了四分的棘手敵人,森山由孝腳跟右旋,忽地一個轉身,把籃球又扔了出去!

這是……

“舍棄了運球、全員傳球的戰術。”桐皇隊長一語道出了海常的計策。

海常四人站在四個角,以「Z」字型傳球,一步步逼近了洛山的前場。

“這應該很容易搶斷吧,”紫原敦啃著百奇餅幹條,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赤仔的截球技術超強的。”

“不,他截不了。”

因為在最高處的看臺,他們能把全場的站位看得很清楚,綠間真太郎指了指中間的赤司征十郎,“赤司再怎麽厲害,都是要用眼睛看到對方的準備動作才能預測,海常的四人隱隱把赤司圍在了最中間,至少有兩個人在赤司視線的死角。”

橙色皮球在球場上來回飛舞,路徑難辨、角度無從判斷,卻不是無頭蒼蠅的雜亂無章,是超聲波蝙蝠的胸有成竹。

籃球來到了內線的笠松幸男手中,他腳步一躍,擡頭跳投。

“喝!”

根武谷永吉大力跳起,單臂去觸碰這個小矮子手中的球,“再怎麽傳,你們都是要投籃的,只要在籃下,就絕對能攔住你們!”

黛千尋和實渕玲央開始跑位,準備反擊。

嗒。

在籃球將被撥弄的瞬間,笠松幸男腕部一勾,往後一拋,對著深色皮膚的中鋒道:“你為什麽覺得我會上籃?”

籃球被三分線外跳起的森山由孝穩穩接住,赤司征十郎此時在內線的另一側,兩秒內,他的周圍不會有任何敵人來幹擾他。

雖然做不到凪那樣的一秒投籃,可現在時間寬裕了一倍……

嚓!

籃球入筐,三分!

……這樣再投不進,作為海常的正選,就太名不副其實了啊!

笠松幸男承認,赤司征十郎很優秀,在控球後衛這一塊位置上……比他做得好。

無論是賽況的分析、出手的時機、傳球的技術,都比他好。

明明只是個一年級的後輩。

……赤司只是個一年級的學生。

他升入高中半年都不到,與隊伍的磨合也僅有幾個月。

又一個球從洛山眾人的縫隙中穿過,小堀浩志也回頭都不需要,就這麽接下了笠松幸男的傳球。

——他們數年的隊伍、作為隊友的默契,海常是絕對不會輸的!

海常的四名選手各站在四個角,每個人都有三個傳球對象,視野有限的赤司征十郎也斷定不了究竟是「Z」傳還是「N」傳,洛山一時陷入被動。

“久醬,你是不是被孤立了啊。”葉山小太郎也見到了不規則的「Z」字傳球,有些蠢蠢欲動,可礙於洛山隊長的任務,他根本走不開。

他把海常王牌關進了牢籠,自己也成了無法動彈的鎖芯。

“沒辦法啊,我傳球很差的。”

不止是技術不行,他缺了兩個月的部團訓練,和海常的大家本就失去了共同的節奏。

第二節,海常高年級的出色發揮,將分差縮減到兩分。

中場休息。

“怎麽樣?”武內源太問黃瀨涼太。

坐在板凳上一整節的金發小王牌苦惱道:“……不太行。”

笠松幸男和森山由孝擦著比平時多一倍的汗水,二人喘息著,“你不行也得行。”

“我沒說我不行啦。”

這麽突然讓他模仿那個人,超難的啊!

中村真也給同班的凪聖久郎遞了條毛巾,向教練詢問道:“凪他……”

前兩節,凪聖久郎被限制得死死的,第一節還能抽出空隙配合一下隊伍,第二節笠松幸男四人打起了團隊戰,凪聖久郎在場上……只能做一個透明人。

“不,葉山把凪束縛住的同時,凪也把葉山限制死了。”武內源太看過洛山的幾場比賽,他對正選們的最大能力有數,而眾人矚目的賽場上,能發揮出平時80%的實力,就已經是不錯的表現了。

“如果葉山小太郎加入洛山的進攻隊伍,除了凪和黃瀨,沒人能攔下他。”

高二的中村真也虛心接收指導,“是,我明白了。”

第三節,早川充洋下場,黃瀨涼太上場。

青峰大輝見到換人,頂著紫原敦噴火的眼神抽了一根百奇餅幹,含進嘴裏,“海常是要打‘輪流戰’嗎?”

六名選手打四節,差不多一名選手打三節。

桃井五月分析著海常隊員的狀態,“沒辦法啊,和洛山為敵,選手的精神壓力、和體力的消耗都太大了,不這麽分配的話,可能都撐不到全場。”

“那接下來怎麽打啊,還有凪仔和海常的隊長吧,難道第四節要把他們換下去?”

一個是海常王牌,一個是海常主將,這兩人不在場上,隊伍的士氣會一下就瓦解的吧。

綠間真太郎的右手拖著達摩不倒翁,“不管多激烈的比賽,凪學長的體力打完全場沒問題。”

黃瀨涼太分配到的目標是赤司征十郎。

剩下的三位三年級繼續配合輪傳,呈現出移動的三角形狀。

速度最快和能預估選手動作的葉山小太郎和赤司征十郎被約束住,洛山的威脅力會大大降低……

橙色皮球在半空中突然轉向,飛向了實渕玲央的手中。

什麽?

三角傳球,被截斷了?笠松幸男愕然。

洛山的得分後衛過掉身形略顯笨重的海常中鋒,三分球進筐!

“……我看夠了。”

赤司征十郎異色瞳仁微轉,準確地投射在海常的隊長身上,“我還以為你們會有什麽新計策,到頭來還是這樣?”

“三節了,就這麽放任凪學長獨立於隊伍之外,一點不幫他解圍不說,還想拿涼太來對付我……海常,你們是不是,太小看洛山了?”

“小赤司……”

又來了,一到球場上、比賽時,小赤司就會變得嚴厲異常。

不過現在,更難辦的事項出現了。

海常的全員,都看向了前半場幾乎默默無聞的洛山五號。

倒不是沒想過他會有什麽特殊招式,只是在赤司征十郎和三名「無冠的五將」的攻勢下,海常要承接這些攻擊已是勉強,分不出選手去試探黛千尋。

他們曾和誠凜有過一場練習賽,並在黃瀨涼太的說明下,知曉了「幻之第六人」的存在和技能。

而洛山的五號,和誠凜十一號給人的感覺一模一樣。

不只如此。

在又一次被斷球後,面對兩位海常選手攔截他進內線的舉動,黛千尋擡臂小跳,做出了標準的射籃姿勢。

三分進球。

他會得分!

海常的團隊傳球被撕開,分差被拉大。

“凪學長知道木桶效應嗎。”

球權轉換的跑位中,赤司征十郎站在了凪聖久郎的不遠處。

白發選手直視著紅發少年的異色瞳,“短板效應?”

“沒錯,凪學長來到海常,就是最長的那根木板。”

“我確實是最高的。”

他比中鋒小堀浩志都要高一點呢。

“而木桶能盛多少水,關鍵是看短板的長度。”

“最短的是Lucky boy啊。”

正選裏唯一沒到一米八的。

“您不該自甘墮落,”赤司征十郎知道凪聖久郎在故意曲解他的話,不過……意思傳達到了就好,“海常不適合您。”

第三節結束,海常落後二十五分。

以黃瀨涼太極優的身體素質和條件反射,他能盯住兩個假動作的赤司征十郎,可當第三個動作晃過來時,黃瀨涼太為了穩住重心、會被過掉兩秒。

為了控制進攻的赤司征十郎,笠松幸男和森山由孝輪流補防,逼得赤司征十郎傳球。

光是一對一的數秒周旋,就要消耗異常的體力與精力,他們都顧不得當後衛了。

笠松幸男和森山由孝坐在板凳上急促地呼吸著,體力已見底。

“餵,黃瀨。”

笠松幸男拿水瓶的手臂都在抖,“該你上了。”

“誒誒?我還差一點啊,都不問問我準備的怎麽樣了嗎?”

海常隊長擠出最後一絲力氣踹了過去,“沒好也得給我上,路都鋪到這裏了,你再敢摔跤我扁了你!”

“前輩你已經在‘扁’了!”

“這是踢,不是‘扁’吧。”凪聖久郎摩挲著下巴,辨認著黃瀨涼太挨打的動作。

“小久?!”

第四節,笠松幸男被換下。

“真的假的,隊長不上場了?”

“想上也上不了吧……”

頭上蓋著毛巾的笠松幸男坐在板凳席,兩分鐘的休息,還沒有讓他的呼吸平緩下來。

“笠松,擡頭。”

屬於成年人的穩重聲音在耳畔響起,記分牌上大幅落後的比分,令武內源太的心也是揪緊的,“這是你的隊伍。”

……

凪聖久郎淡定自若,“先試一下?”

“誒,一開局就來?”黃瀨涼太措手不及。

“那你想什麽時候來?”

“……不,就現在吧。”

嗚哇,開始緊張了。

凪聖久郎的跳球沒有懸念。

知道對方會直接投籃後,根武谷永吉的起跳力道也越來越小,與其浪費力氣去爭一個搶不到的球,不如省點體力用於後面的身體對抗……

啪!

手掌拍在了皮革上,清脆的聲響傳入選手的耳膜。

不是投籃!是傳球?

橙色的球影飛過洛山選手的眼簾,落入黃瀨涼太的手中。

金發小王牌運球沖進洛山半場,實渕玲央和葉山小太郎立刻補防!

持球跑動速度不比無球跑動,洛山的得分後衛趕到攔人,實渕玲央正要伸手,只見黃瀨涼太腳踝一旋,身形沒有絲毫停頓地三百六十度轉身,就這麽過掉了他!

眼眸不自覺地瞪大,待他轉頭看向內線,只見到了葉山小太郎後摔的背影……

這是……征醬的招式?!

……不愧是「奇跡的世代」,不容小覷。

黛千尋壓著存在感,來到黃瀨涼太的側方,正要伸手……一陣後風而過,如冰水灌進脊椎,凍僵他的截球動作!

視野的最邊緣,一道白色閃電掠過!從內線躥起上升!

……內線、踩著內線起跳?

接近籃下的黃瀨涼太早有預料般的拋手傳球,躲過了赤司征十郎的陡然襲擊。

橙色皮球來到了空中的凪聖久郎掌下,如暴雨砸在鐵皮屋頂,以毀滅場地的兇勢,狠狠劈進了籃筐!

“——轟!”

兩位王牌的配合映入場下的笠松幸男眼裏。

是啊,他們海常是黃瀨涼太和凪聖久郎的短板。

他們能拿出的最強進攻組合就是——

籃下的凪聖久郎回味著那一球的觸感,比他同隊過的任何二傳手和中場都來得舒服,“好厲害。”

——就是控球後衛的黃瀨,和前鋒進攻的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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