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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高一·十二月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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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高一·十二月的雪

“你誰啊?”凪聖久郎將沾濕的手指往衣服下擺蹭了蹭,“你認識我?”

糸師冴:“……”

駕駛座上,黃褐色頭發的男人轉過頭,見一群人站在了車旁,驚得趕忙放下聯系讚助商的手機,“怎、怎麽了?”

後方的兩人聽見司機位傳來的聲音,糸師冴沒動,凪聖久郎投去了一道探究的目光,“他送你回去?”

“嗯。”

經紀人比他先一步回國,而他改了航班,提前一天到達了。這個時間不方便打車,就讓吉洛蘭來接自己一趟。

至於久……他網球U17剛結束,這個時候出現在機場也不奇怪。

白發選手感受著車內空調的溫暖,迎著糸師冴無表情的嫌棄,把手往車裏一鉆,“誒……能捎我一程嗎?”

吉洛蘭:“……!”

不可以!

作為一個情人節在西班牙都能收到上千塊巧克力的明星選手,小冴在日本的人氣只高不低,今年休賽期回國的事是保密事項,不可以暴露出去啊!

“嗯。”

……小冴答應了?是認識的朋友嗎!

吉洛蘭平覆著訝異的情緒,“小冴,這個人是?”

“久。”

凪聖久郎對著像素小人看不出所以然,便問吉洛蘭,“他嗓子吃壞了嗎?”

只會“嗯嗯啊啊”的,牙牙學語的嬰孩都比櫻有口才。

吉洛蘭:“……”

小冴和這個白發少年之間的氣氛,好詭異啊。

又和諧又沖突的。

凪聖久郎去和帶隊的總教練說了一聲,三船入道揮揮手就放凪聖久郎走了。齋藤至和幾位助教則跟著凪聖久郎來到了吉洛蘭的車旁,見是一個外國人開車,面上頓時浮現出擔憂之色。

“聖久郎君,如果你急著回家的話,等到了集訓營後,我開車送你回去吧。”

凪聖久郎的戶籍地址在神奈川,此時正值新年假期,想早點回去與家人團聚……倒是能理解,但安全是很重要的啊。

還穿著黑色JAPAN代表服的少年擺了擺手,“不用啦,很晚了,齋藤教練回去好好休息吧。”

“嗯?這不是櫻嗎!”

等車的眾人很是無聊,見凪聖久郎這裏好像出了什麽岔子,大家就都過來找樂子了。

切原赤也和凪聖久郎關系好,三船入道也不在這裏,他走到凪聖久郎身邊,靠近了吉洛蘭的車子,然後一眼認出了後座深櫻色頭發的少年。

最近忙於網球訓練,切原赤也對西班牙足球賽事關註的不多,但他知道櫻在皇馬青訓隊,是個很厲害的家夥,同時也為凪聖久郎和糸師冴是熟人作了證。

“真的,他們是幼馴染。”

在凪聖久郎的網球朋友裏,切原赤也是唯一與糸師兄弟都產生過交集的人。

耳朵一直豎著的吉洛蘭:“……”小冴的幼馴染!?

得到了教練的許可,白發少年與一眾代表隊成員告別,坐上了回神奈川的車。

從洛杉磯托運來的行李和從馬德裏來的行李挨在汽車的後備箱,凪聖久郎剛一坐下,還沒等吉洛蘭打個招呼、做個自我介紹,白發少年就哐哐一頓抱怨,把兩年前那些球探跟蹤狂一樣的行為講了。

“……櫻你千萬要註意人身安全啊,你和凜的住處一直沒變吧,萬一那些討厭的家夥找上門來,立刻報警!”

這件事你早就說過了。

“……你絕對沒看我的比賽吧,不知道我最後一個托出的球有多帥!那道弧線,是能進我目前人生的前五最佳一傳!”

他看了。

雖然是無意中刷到的剪輯。

“東京,超神奇。中學的時候還好,白寶這種貴族的高校就很……是真的會有各種鄙視鏈誒,櫻你那邊的學校怎麽樣?”

他又不聽課。

“漫畫帶火了一座城市……不對,京都本來就很有名吧。櫻去過馬德裏的哪裏嗎,皇宮、博物館、神廟、廣場之類的?”

沒去過。

“……體力怪物啊那是,英國人給他作弊了吧!真的不是魔法藥水的作用嗎?櫻你知道julius meinl嗎?”

不知道。

“……瑜伽這麽神奇的嗎?德川前輩也有練,我改天要不要也去學學啊?太厲害了吧,羅密費爾是怎麽做到的啊!”

瑜伽確實能令人更好的掌控身體。

開車的吉洛蘭每隔幾秒鐘就要瞄一下車內後視鏡。

白發少年滔滔不絕,還會帶上一些肢體動作。深櫻色頭發的少年將手肘擱在車窗,用手背撐著臉頰,碧色的眼眸沒有焦點,虛虛望著車內中央的空氣,呈現出對周遭一切都漠不關心的冷淡。

他和13歲的糸師冴一同遠赴西班牙,直至今日,吉洛蘭對糸師冴的了解程度不說十分,九分還是有的——至於滿分是五十分還是一百分,就要看糸師冴怎麽制定了。

小冴……居然沒讓對方閉嘴。

還時不時會點一個頭作為回應。

看來真的是很好的朋友啊。

……

四年不見,想說的話確實很多。不過讓凪聖久郎打四小時的球可以,連說四小時的話,他還真不行。

嗓子說幹的凪聖久郎自己閉了嘴,掏出手機開始給一些聯系人發消息。

先告訴白蘑菇自己晚上會到家,到時候給自己開個門。

今年新年,兵庫縣的宮家會來神奈川。這是阿治阿侑初中最後一年在選手權大賽出場,大家決定一起去給宮雙子加油。

日本網球U17世界杯二連冠帶來的矚目度非同尋常,以防萬一,凪夫婦決定繼續把房子放置一段時間。他們將凪爺爺奶奶留下的老宅收拾一番,用以招待凪優栗花的姐妹宮由理緒一家。

白蘑菇有過大半夜不睡覺跑到羽田機場來的案底,凪聖久郎特意交代父母看好兄弟。大晚上的,一株蘑菇出門還是太危險了,要是被不懷好意的人采走就不好了。

按照預定,凪聖久郎會在U17集訓營住一晚,第二天白天自己回神奈川。

現在遇到了糸師冴和要送他回神奈川的經紀人,凪聖久郎就毫不客氣地蹭車了。

就是到家的時間會有點晚,家裏估計只有白蘑菇還在當夜行生物。得到凪誠士郎的OK回覆後,凪聖久郎點開了LINE軟件。

【凪聖久郎:網球U17頒獎臺合照.jpg】

【凪聖久郎:我今年有兩個冠軍~】

【西岡初:不知道說什麽但已讀不回不太好.jpg】

【西岡初:祝你明年三個冠軍】

種島修二、德川和也、鬼十次郎、入江奏多幾位前輩的道喜在自己贏下比賽後不久就發來了,他們是一直都在關註比賽的。

凪聖久郎也不客氣,直接就向他們討要祝賀禮物。

種島修二拍了一張他所在地的一個泥土杯子,說要寄給自己。凪聖久郎表示不想要。

德川和也聽著後輩對瑜伽的碎碎念,發了一份自己關於瑜伽的練習心得。

入江奏多當場吹了一首慶祝的曲子,把音頻發了過來。

鬼十次郎讓他回國後來暖暖巷一趟……

暖暖巷,是鬼十次郎一直在資助關照的孤兒院,在靠近埼玉縣的郊外。

他這段時間會待在神奈川,等一月份到東京看阿治阿侑比賽的時候再去一趟吧。

“我,不踢前鋒了。”

就在凪聖久郎要點開下一條消息的時候,糸師冴的聲音響起。

這句話的聲音很輕,如果不是在隔絕了外界的車內,它會立刻被車水馬龍淹沒、碾碎在輪胎底下。

白發少年觸碰的大拇指頓在空中。

凪聖久郎轉頭,聲線恍然,“原來你踢得是前鋒啊。”

糸師冴:-皿-

一瞬間就調整好了表情。深櫻色頭發的少年放下了靠在車窗處的手臂,在吉洛蘭心驚膽戰的註視下,語氣總算是有了起伏,“你認真點。”

“……哦。”

凪聖久郎熄屏了手機,做出一副認真的表象。

“以前在鐮倉俱樂部和凜踢球的時候,我說他太依賴「直覺」了。”

在比賽的時候,凜會往「危險的地方」跑。他問凜什麽是危險的地方,凜思索了一陣,答:

會讓對手恐慌、潰敗的地方。

“後來我發現,這份「直覺」,才是世界第一前鋒必不可少的才能。”

直覺,一種不經過深度分析和邏輯推理的感性認識,只靠著感官就能抓住問題的答案。

如同左撇子的反應神經會天生比右撇子快上千分之十五秒。這份「直覺」呈現出結論的速度,遠超過大腦轉動的思考時間。

“久,你也有這份天賦,”糸師冴語調沈靜,闡述著事實,“正因為我見過你們,所以我清楚的認知到,自己缺少了這一份才能。”

他知曉自己的球風。

糸師冴習慣於思考、太過理性了,讓他拋棄大腦的運作,靠不明不白的第六感踢球,他做不到……不,不是做不到,是他沒有這個第六感,收不到冥冥之中的指示。

他總會用思維解出答案——這是虛假的第六感,不是作為前鋒的糸師冴想要的「直覺」。

“我在前鋒這個位置上,是成不了「世界第一」的。”

後座的少年聲線清冷,似乎坦然地接受了這份現狀,“……我的夢想改變了,要從世界第一的前鋒變為世界第一的中場。”

“哦。”

“…多說點。”

“嗯嗯。”

“……”糸師冴的五指握緊,指尖紮向掌心,隔了一會,他才松開攥起的拳。

他的指甲修剪得很平整,手指也沒有用力。皮膚一片光潔,沒有印子。

“這次回去,我要和凜也說一聲。”

“凜的表現也很好呢,夏天的時候得了俱樂部聯賽的第一。”

“是嗎,”糸師冴凝視了會掌心,放下了手,“在日本這個沒救的國家,「第一」還不夠。”

日本第一和世界第一的距離,可是天差地別。

“可能吧,我也沒和日本的國青隊踢過球。”關於這點,凪聖久郎不好評價。

糸師冴從未對凪聖久郎的夢想(愛好)指手畫腳——言語上的幾番冷嘲熱諷不算——凪聖久郎也不會對糸師冴改變目標有什麽應激的反應。

不管對方是誰,一個人都是不能替另一個人做決定的。

所以對於——

“我是「世界第一前鋒」的弟弟……我不想見到這樣的哥哥!”

俱樂部球場的照明燈把空中的片片雪花映出碩大的陰影,粒粒輕盈的白點如沈重的隕石,在球場砸出了密密麻麻的坑洞。

路過鐮倉足球俱樂部時,糸師冴看見了弟弟加練的身影,他讓吉洛蘭停下,自己提著行李箱下了車。

糸師家就在不遠處,他可以和凜一起回家。至於車上的凪聖久郎,吉洛蘭會送他回去的。

卻不想凪聖久郎也一起下了車,還重新拽過了糸師冴的行李箱。

凪聖久郎的行李箱裏有給糸師家的伴手禮,他打算直接跟著去一趟糸師家,把伴手禮送了再回家。

糸師冴先行進去找弟弟,凪聖久郎把行李箱重新放回車裏。待他搓著胳膊,穿著單薄國家隊的外套走進球場時,正好見到糸師凜對著他的哥哥大喊。

拋棄了他們夢想的糸師冴……他不想見到這樣的哥哥。

他否定了如今的糸師冴。

——凪聖久郎站在場邊沒動。

先讓他們兩兄弟把話說完吧。

足球腦袋的溝通方式只有一個。

足球。一對一。

糸師凜贏了,糸師冴就重拾兩人曾經的夢想,再全力追逐一次。

糸師冴贏了,兩人的夢想就到此為止。

凪聖久郎:“……”哪裏不對吧?

身後大片的球場一點點被積雪覆蓋,只有禁區前的這一塊空地,留下了糸師凜滿滿的加練腳印,讓雪花無處凝結。

“這種事,不是靠足球就能決定的吧。”白發少年出聲道。

糸師冴沒回頭,“久,你別插手。”

糸師凜才發現凪聖久郎的存在,呆呆地喊了一聲,“久哥……”

凪聖久郎對著糸師凜揮了揮手表示hello,墨發少年腳尖撥動了一下,又望了望面色陰沈的糸師冴,糾結之情都快要把眉頭給擰斷了。

“你們先想一下,在這裏比完後,無論是哪個結果,你們都要回家在一張餐桌上吃飯、在一個房間睡覺。”

糸師冴的語氣依舊是夜雪的溫度,“結果只有一個。”

墨發少年發出受傷小獸般的喃喃,“哥哥……”

甕甕——

手機振動,不是消息,是電話。

【來電:黃瀨涼太】

他怎麽了?

不過打了電話,沒發LINE,看來是挺重要的事。

“你們繼續吧,溫和一點啊,”凪聖久郎按下接聽鍵,“我接個涼太的電話。”

「——小久啊!」

剛一接通,黃瀨涼太的聲音就蓋住了凪聖久郎的耳膜,「你下飛機了吧。」

“對啊,剛下。”

「唉——」黃瀨涼太嘆息出聲,第二句的分貝就降低了下來,不再是做作的模樣,而是真情實意的難受,「打籃球,好像沒那麽有趣啊。」

今天是中學生籃球選手權大賽結束的日子,帝光所向無敵,毫無懸念地贏下了冠軍。

可眾球員的心中沒有絲毫的喜悅,只有陣陣麻木……甚至反感。

采訪的燈光照射在他們身上,一根根話筒遞過來,記者們笑著恭喜他們,說他們不愧是「奇跡的世代」。籃球部按照學校的要求接受了訪談,一位大腹便便的雜志主編向唯一的王者提出各種問題,帝光眾卻只覺得厭煩。

黃瀨涼太的聲音裏湧出了從未有過的迷茫,「自夏季全國賽後,小黑子直接退部了,小青峰和消失沒兩樣,只有小赤司和小綠間還會每天都來訓練……」

「明明贏了,我卻一點不開心……」電話那頭的幼馴染聲線裏,藏著自己可能都沒察覺到的哽咽,「小久,我不想打籃球了。」

與此同時,糸師凜無措的聲音響起:

“……不能和哥哥一起追夢的話,我就沒理由踢足球了啊。”

————————

NG集

阿久(舉牌):暫停!

翻出通訊錄,立刻打電話給宮雙子

“阿治阿侑,你們還打排球嗎?”

宮雙子:……?

下周選手權大賽就要開始了,當然要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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