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026 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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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026 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
方才聽蘇宜說自己準備退學並找好了下家時, 陳院長覺得她是在為了面子嘴硬，就算真找了先生也多半是什麽鄉野私塾的凡夫俗子，難登大雅之堂, 故而並未怎麽放在心上。
任憑他怎麽也想不到，蘇宜竟會成了秦朔弟子。
秦朔近期在金陵一帶活動的事情他也有所耳聞, 各個書院和私塾的院長都想去堵著門送禮, 奈何秦先生游歷各方居無定所，幾乎沒人能逮到他。
可即便如此，他也托人幾次三番送禮過去, 總不能落在人後。
畢竟可能不定哪天，就有事要求到他的跟前, 甚至可能會求到蘇宜等這些弟子那邊。
如此一來, 更襯得方才自己一通跳腳如小醜一般, 沒準還會影響到書院前程。
蘇宜出了書院後, 徑直進入途安鏢局中，找到三當家扈鏢頭：“我想請您幫著查個人。”
最近金陵城中很多書肆和書館都推出了小報, 李記書肆緊跟其後。
李哲充分壓榨員工剩餘價值，要求蘇宜也要投稿，且每旬至少交兩篇稿子給他，就以“東籬”的名號發表。
林有春便幫她牽線給了扈鏢頭。
蘇宜這段時間跟這位鏢頭一起挖八卦寫新聞非常愉快，很快確立了合作關系。
“想要查誰, 你盡管說。”扈鏢頭想都沒想就應了下來。
“我想要查在松河鄉開私塾的潘家, 尤其是潘太太近幾日的行蹤。”
潘先生整日教學沒空出門, 但是潘太太和潘大郎卻沒少在外作妖。
她至少要先摸清那個來學院鬧的女人和潘太太又是什麽關系。
潘家太太一直都是她最想收拾的人, 沒有之一，為了原身也為了私塾中女孩的遭遇。
只是前段時間在城中上學騰不出手來，這會兒正是時候。
既然對方選擇圖窮匕見, 那就半點情面也不用留，斬草除根便是。
蘇宜出手大方，從不拖欠尾款，錢給的到位，又有瓜可以吃，扈鏢頭自然樂的答應。
出了鏢局之後，蘇宜又去城中較大的成衣鋪子買了兩件衣裳並幾樣首飾，和姨媽辭行過後匆匆趕回村中。
蘇縝學堂正好今日放假，家裏人也難得齊全。
看到蘇宜一臉郁色的回到家中，眾人都有些震驚。
林茵走上前來接過蘇宜手上包袱：“可是學裏放假了嗎？小宜怎麽這會兒回來？”
蘇宜坐下來，喝口茶水潤潤嗓子，而後將今天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知了幾人。
“一定是潘家求親不成，蓄意報覆，才會如此。”竇氏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我這就去撕了她！”
“您先坐下。”蘇宜制止道，“要不是您在外多言，我就能安穩退學去秦先生那裏上課，不會有這場禍事。也幸而秦先生不棄，願意收下我，但如果沒有這事，我被書院趕出來時會有多委屈多難堪，您想想也清楚。”
“所以以後關於我的事情，不管出於什麽目的和原因，你們在沒有問過我個人的情況下，都不能輕易對外人吐露，可能做到？”
蘇隅應道：“宜兒說得很是。尤其你現在成了秦先生的弟子，自然有很多事情不能為外人道，家裏幫不上你什麽，也絕不會給你拖後腿，以後只要關於你的事情，我們保準什麽都不會說。”
林茵和蘇縝也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只有竇氏依然還是有些氣不過：“難道你吃了這樣的大虧，我們就當縮頭烏龜，連去潘家抱怨上幾句都不成？
“這個自然可以。”蘇宜道。“只不過小縝還沒規劃好下步學堂去哪兒，況且我有我的計劃，已經請了人去調查潘家。咱們先消停幾日，等扈鏢頭那邊有了消息，自然有用到阿婆的時候。”
蘇宜的保密課程上完之後，幾位長輩各自散去做自己的事情，蘇宜則回房中換上了女裝。
她剛穿來蘇家之時，就覺得家中準備的衣服穿在身上並不舒服，款式也實在簡單，後來手頭寬裕了，也添置了一些衣服，不過都是上學要穿的男裝，這還是她這半年來第一次認真穿衣打扮。
前世的媽媽很相信玄學，認為人的面向和性格命運都有關聯。
前世的蘇宜也是大氣明艷的長相，而這個世界的蘇宜卻長了一張絕世小白花的臉。
放在後世可以評選全國最美校花，放在這個時代就是禍國妖妃的預備役。
幹起壞事來絕對事半功倍。
蘇縝看得眼睛都直了：“姐，你明天打算要扮成這樣去書院收拾東西？”
蘇宜回眸：“有什麽不可以？”
蘇縝咋舌：“沒什麽。”
果然人靠衣裝，也靠裝扮。
他以前就知道知道姐姐好看，但沒想到會好看成這樣子。
即便此時的蘇宜尚且沒有長開，眼角眉梢還有些稚嫩，但已隱隱出落成絕世美人的樣子，把他這樣一個時常見面的弟弟都被驚到，不敢想象那些書院當中相處多日的同窗見到之後會是怎樣的場景。
蘇宜剛在書房落座，準備幫李老板寫兩篇小報供稿之時，父親蘇隅便搓著手一臉猶豫的走過來：“宜兒明日可還有什麽事？”
“我今日走得急，東西還沒收拾，退學手續也沒走完，還有交好的同學未曾辭行，少不得還要回書院一趟。”
從沖突發生開始，賀景辭就一直沖她使眼色給她加油助威，離開之前於情於理都該跟他好好告個別。
“不過他們上午課程緊張，我大概要等晚些才會過去，父親可還有事？”
“也不是什麽大事。”蘇隅道，“我想著三日後是小縝生辰，可你阿婆說你後日就要去金陵城中跟著秦先生讀書，一來一回最費工夫，怕是到時不得閑，不如就讓小縝把生辰提到明日過了，大家一起熱鬧熱鬧。”
“我原還想著那日回來給小縝慶生的。”蘇宜道，“如此一來，倒省事了。”
得了蘇宜的肯定後，蘇隅才著手去準備明日宴請事宜。
蘇家人厚道能幹，鄉裏鄉親有事都會力所能及幫著搭把手，在林家村人緣也一直不錯，而蘇縝今年剛好十歲，又是需要擺酒席的整壽，竇阿婆只將消息和幾個相熟的阿婆提了一嘴，就已經有不少鄉親提前打招呼說明日會來。
蘇家原本想著等蘇縝生辰當日再擺席慶賀一番，也是根據蘇宜的情況才臨時改的時間，所以難免有些倉促。
但好在家中並不缺錢，蘇隅很快就租來了桌椅又請來了幾個村廚。
請客是一家人的大事，蘇宜第二日特意起了個大早，換了新衣服做接待，也算給蘇縝撐個場面。
第一波賀壽的來人是和蘇縝差不多年紀的玩伴，林有春的兩個弟弟率先一步趕到，看到盛裝的蘇宜也是一時驚到說不出話來。
蘇縝笑著對她打趣道：“姐，今日是我生辰，每個人眼光都落在你身上，你說你這算不算搶我風頭？”
蘇宜挑眉：“那我回屋換旁的衣裳出來？”
“別別別，我開玩笑。”蘇縝連忙制止。
蘇宜這就要去金陵城讀書，下次再見面還不知什麽時候，但他已經迫不及待讓周圍人知道，自己有個這樣好看的姐姐。
轉眼到了巳正二刻，賓客陸陸續續開始在院子當中落座。
倏爾聽得竇家小兒子突然驚呼出聲：“外面來了好長的一隊人馬！”
原文當中這樣大的陣勢出現，還是蘇家被抄的時候。
蘇宜的心沒由來的緊張了一下。
蘇縝也有些不知所以然的出門去看，發現的確有一隊人馬向著自家趕來。
為首之人很快行至屋門跟前，蘇宜擡頭一看，竟是林有春假扮蕭澹去跟袁三談判那天，跟著他出門的那個侍衛。
他到蘇宜跟前跳下馬來，眼底閃過一絲驚艷：“我們將軍也是這會兒才知道，原來當日能夠談成生意多虧了姑娘幫襯，還因此受了書院戴先生好大的奚落，所以特意命我給姑娘送了幾樣禮物過來。”
說罷，他示意手下人將蕭澹的賞賜送進屋中，而後在蘇宜耳畔低語說明情況。
她女扮男裝上學的事情已經在上元縣附近傳開了，林有春不知具體情況如何，只怕她因此事受委屈，沒法子上學後被父母和阿婆責罵，特意找了將軍說了那日情況又求了賞賜，就是為了給她撐腰。
而林有春近來忙著侍奉將軍，無暇出門，自己和林有春交好，自告奮勇替他跑這一趟。
蘇宜笑道：“原來是這樣，多謝多謝。”
眾人開始議論紛紛，這些竟然是奉國將軍府中之人，這樣的皇親國戚也會派人給蘇縝賀壽，蘇宜送賞賜來，也實在出人意料。
這蘇家大姑娘在城裏可當真出息了。
還不待奉國將軍府裏的一行人離開，又見得一輛華麗的馬車向著蘇家駛來。
李哲剛剛下車，就有陳家兒子認了出來：“這不是李記書肆的李老板麽？”
接著他又對著周圍人小聲介紹，李記是上元縣城當中最有分量的書肆，李老板的背景和財力都不可小覷。
李哲也是聽學子們說了蘇宜昨日離開書院的事情，怕她心灰意冷不再繼續從事文學和書法事業，特意來送之前尚未結清的尾款，並對她做一番鼓勵和安撫。
此時見到蘇宜後看她一臉喜氣地招呼自己入座，便知自己擔心都是多餘，想著今日趕巧又逢她家中弟弟生辰，更是添了兩倍的禮送了蘇縝。
蘇縝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賀禮，謝過李老板後又對著蘇宜小聲謝道：“我可從沒過過這樣興師動眾的生辰，這可真是沾你光了。”
奉國將軍府的侍衛還要回去覆命，並未久留，李哲則帶著小廝入席坐下來。
眾人看他給蘇宜了一個極厚的紅封，又說是尾款，再加上她去書院讀書的傳聞，越發篤定這蘇家姑娘有出息了的事實。
遠來是客，同樣也是金主，蘇宜招呼李哲坐到主桌，準備開宴。
誰知剛剛動筷沒多久，又見得一輛馬車沖著自家駛了過來。
如果說這兩撥人的到來讓大家感到驚奇，這第三波人再來時，都有些見怪不怪。
有人還探頭去看情況，有人連頭都不擡繼續開吃。
蘇宜見來得賀家馬車，以為是賀景辭跟姨媽專程打聽了自家住址過來安慰自己，沒想到第一個下車的竟然是他的叔父賀大人。
賀景辭隨著叔父後下車看到恢覆女裝的蘇宜，好半天沒回過神，賀大人也怔了一下。
畢竟她和之前他們見到的蘇宜實在太過不像。
鄉中眾人並不認識賀大人，李哲卻是識得的，他連忙起身，快步走過來叫人：“賀大人。”
“你坐下罷，不必拘禮。我也是前日才從京中剛剛回來，還沒去拜訪過李老先生，代我向你父親問安。”
這“賀大人”三個字一出，席間瞬間開始了大範圍的騷動。
即便他們遠在鄉裏，也知道上元縣中有位姓賀的大人是京中的大官，可這樣的人過來蘇家又是為何？
今年年初的光祿寺格外忙碌，賀大人年假沒有休成，這會兒才得空回家看看。
結果回程路上碰巧遇到了巡鹽禦史李大人，說是秦朔秦先生已經開始招生，且收了自己兒子。
賀大人也知秦先生能耐，苦於之前同他不熟悉也沒有門路，無法將賀景辭送過去讀書。
結果賀景辭昨日聽到院長在那邊憤慨，說憑什麽蘇宜一個女子也會被秦先生收作弟子，簡直就是老天不長眼。
書院這兩年氛圍越發不好，正好賀景辭也不想在這邊繼續多待，於是回家後見到叔父詢問他能不能想想法子，讓自己跟蘇宜一起去秦先生那裏讀書。
賀大人也沒想到這個素來散漫的侄兒竟然也有想法跟自己同頻的一天，他知道秦朔秉性，絕不會輕易收弟子，但只要收下了就會將弟子當做真正的自己人，說話也一定好使。
故而今日的賀大人上來對著蘇宜異常客氣：“聽說蘇姑娘被秦先生收作學生，今日特意帶了小辭過來祝賀，一點賀禮，不成敬意。”
蘇宜收下禮物後，賀大人又道：“小辭一直同你交好，舍不得你離開書院，故而賀某今日過來還有一個不情之請，姑娘能否替小辭在秦先生跟前替他美言幾句？不求能成為先生的入室弟子，能跟著讀上幾日的書便也知足了。”
席間眾人越發驚住。
這可是京城來的大官，對著蘇宜也能這麽低聲下氣？
賀景辭算是蘇宜在書院唯一的朋友，蘇宜知道他腦子夠用，心思也純凈，但是並不得科考方法和要領，才會接連幾次縣試落榜。
蘇宜想了想道：“我也不能仗著先生偏愛，給他出難題，只能幫著您和賀兄問一問，一切還要先生裁決才是。”
賀大人知道，只要蘇宜願意幫賀景辭開口去問，事情就成功了一半。
他對著蘇宜道謝後，又很給面子的帶賀景辭一同入席，和李哲等人把酒言歡。
酒過三巡後，又有一輛車子沖著蘇家駛來。
這個生日過得實在有些驚心動魄，蘇縝人已經麻了一半：“姐，你說這是不是最後一輛了？“
蘇宜卻道：“這車子看著倒是有些眼熟，倒像是我們先生的車子。”
說罷，便放下筷子親自出門來迎。
事實證明，蘇宜記憶力不錯，這的確是秦先生那日的車子，只是下車的不光有他，還有一個身形秀頎的白衣男子和闊別一日的師兄盛祈安。
這下別說鄉裏鄉親，就連賀大人也驚訝了。
這三人一個是從前楚王伴讀而今的奉議大夫，一個是皇帝跟前紅人巡鹽禦史李大人之子，另一個則是金陵知府家中幼子，連中小三元登科的未來狀元種子人選盛祈安。
李長洲沖著秦朔撇了撇嘴。
原本說好了三日後上課，哪知今日一早就被先生叫了過來，說是他們師妹在書院遭遇了非人的對待，小姑娘面皮薄，不知怎麽在家哭呢，正好馬上要開課，咱們直接去林家村接她來學裏讀書。
李長洲起了個大早趕到先生住處，看他到了約定要走的時間還在一臉糾結的挑禮物，忍不住催促道：“先生，時間不早了，鄉裏路不好走，咱們還是快些出發為好。”
好歹是上人家門裏拜訪，趕在午飯之前比較禮貌。
秦朔卻道：“你懂什麽？我在那裏住過很長一段時日，自是知道鄉裏情況，定然晚不了的。”
除了蘇宜是愛徒兼喜歡的評書人外，秦朔對於蘇家那些日的照料也十分感激，只覺多用心的禮物挑好了送去也不為過。
只是他一大早選擇困難癥就犯了，在三份禮物之間來回搖擺。
最後還是盛祈安一錘定音，選了兩套限量款的文房四寶和兩匹紗緞，說是家裏人都用得著，就算自己不用送人也方便。
秦朔這才點頭應了下來。
李長洲忍不住對著秦朔小聲嘟囔道：“我說什麽來著？果然來遲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有宴會，但人家都開席了。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師妹，可不好給人家家裏人留下一個整個師門都不靠譜的印象。
秦朔回瞪了他一眼，但是再看向蘇宜時，又眉眼間盡是溫柔：“在書院受了什麽委屈都不用怕，我和你兩個師兄給你撐腰。”
昨天發生的小插曲蘇宜本就沒太放在心上，也不想在蘇 縝的好日子裏提那些晦氣的人和事。
她沖秦朔微微一笑：“反正遲早都是要走的，事情說開反而省了很多事情，我不委屈，先生師兄快裏面請。”
蘇縝站在蘇宜身後看著這一幕，發現自己這個對文學一直沒什麽興趣的人，突然就跟大文學家共了情。
所謂的“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就是如此吧。
家中幾間房舍有些舊了，爹爹說等到開春天暖和了再行修繕，前兒奚阿婆家孫兒過來串門時，還指著屋頂處半破的磚瓦說了一句：“我們家今年春天剛剛修了房子，你們家房子也該修修哩。”
當時的蘇縝還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畢竟奚家新修的房子的確比自家更新一些，現在蘇縝只想把他拽過來問上一句。
“何陋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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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聽蘇宜說自己準備退學並找好了下家時, 陳院長覺得她是在為了面子嘴硬，就算真找了先生也多半是什麽鄉野私塾的凡夫俗子，難登大雅之堂, 故而並未怎麽放在心上。
任憑他怎麽也想不到，蘇宜竟會成了秦朔弟子。
秦朔近期在金陵一帶活動的事情他也有所耳聞, 各個書院和私塾的院長都想去堵著門送禮, 奈何秦先生游歷各方居無定所，幾乎沒人能逮到他。
可即便如此，他也托人幾次三番送禮過去, 總不能落在人後。
畢竟可能不定哪天，就有事要求到他的跟前, 甚至可能會求到蘇宜等這些弟子那邊。
如此一來, 更襯得方才自己一通跳腳如小醜一般, 沒準還會影響到書院前程。
蘇宜出了書院後, 徑直進入途安鏢局中，找到三當家扈鏢頭：“我想請您幫著查個人。”
最近金陵城中很多書肆和書館都推出了小報, 李記書肆緊跟其後。
李哲充分壓榨員工剩餘價值，要求蘇宜也要投稿，且每旬至少交兩篇稿子給他，就以“東籬”的名號發表。
林有春便幫她牽線給了扈鏢頭。
蘇宜這段時間跟這位鏢頭一起挖八卦寫新聞非常愉快，很快確立了合作關系。
“想要查誰, 你盡管說。”扈鏢頭想都沒想就應了下來。
“我想要查在松河鄉開私塾的潘家, 尤其是潘太太近幾日的行蹤。”
潘先生整日教學沒空出門, 但是潘太太和潘大郎卻沒少在外作妖。
她至少要先摸清那個來學院鬧的女人和潘太太又是什麽關系。
潘家太太一直都是她最想收拾的人, 沒有之一，為了原身也為了私塾中女孩的遭遇。
只是前段時間在城中上學騰不出手來，這會兒正是時候。
既然對方選擇圖窮匕見, 那就半點情面也不用留，斬草除根便是。
蘇宜出手大方，從不拖欠尾款，錢給的到位，又有瓜可以吃，扈鏢頭自然樂的答應。
出了鏢局之後，蘇宜又去城中較大的成衣鋪子買了兩件衣裳並幾樣首飾，和姨媽辭行過後匆匆趕回村中。
蘇縝學堂正好今日放假，家裏人也難得齊全。
看到蘇宜一臉郁色的回到家中，眾人都有些震驚。
林茵走上前來接過蘇宜手上包袱：“可是學裏放假了嗎？小宜怎麽這會兒回來？”
蘇宜坐下來，喝口茶水潤潤嗓子，而後將今天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知了幾人。
“一定是潘家求親不成，蓄意報覆，才會如此。”竇氏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我這就去撕了她！”
“您先坐下。”蘇宜制止道，“要不是您在外多言，我就能安穩退學去秦先生那裏上課，不會有這場禍事。也幸而秦先生不棄，願意收下我，但如果沒有這事，我被書院趕出來時會有多委屈多難堪，您想想也清楚。”
“所以以後關於我的事情，不管出於什麽目的和原因，你們在沒有問過我個人的情況下，都不能輕易對外人吐露，可能做到？”
蘇隅應道：“宜兒說得很是。尤其你現在成了秦先生的弟子，自然有很多事情不能為外人道，家裏幫不上你什麽，也絕不會給你拖後腿，以後只要關於你的事情，我們保準什麽都不會說。”
林茵和蘇縝也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只有竇氏依然還是有些氣不過：“難道你吃了這樣的大虧，我們就當縮頭烏龜，連去潘家抱怨上幾句都不成？
“這個自然可以。”蘇宜道。“只不過小縝還沒規劃好下步學堂去哪兒，況且我有我的計劃，已經請了人去調查潘家。咱們先消停幾日，等扈鏢頭那邊有了消息，自然有用到阿婆的時候。”
蘇宜的保密課程上完之後，幾位長輩各自散去做自己的事情，蘇宜則回房中換上了女裝。
她剛穿來蘇家之時，就覺得家中準備的衣服穿在身上並不舒服，款式也實在簡單，後來手頭寬裕了，也添置了一些衣服，不過都是上學要穿的男裝，這還是她這半年來第一次認真穿衣打扮。
前世的媽媽很相信玄學，認為人的面向和性格命運都有關聯。
前世的蘇宜也是大氣明艷的長相，而這個世界的蘇宜卻長了一張絕世小白花的臉。
放在後世可以評選全國最美校花，放在這個時代就是禍國妖妃的預備役。
幹起壞事來絕對事半功倍。
蘇縝看得眼睛都直了：“姐，你明天打算要扮成這樣去書院收拾東西？”
蘇宜回眸：“有什麽不可以？”
蘇縝咋舌：“沒什麽。”
果然人靠衣裝，也靠裝扮。
他以前就知道知道姐姐好看，但沒想到會好看成這樣子。
即便此時的蘇宜尚且沒有長開，眼角眉梢還有些稚嫩，但已隱隱出落成絕世美人的樣子，把他這樣一個時常見面的弟弟都被驚到，不敢想象那些書院當中相處多日的同窗見到之後會是怎樣的場景。
蘇宜剛在書房落座，準備幫李老板寫兩篇小報供稿之時，父親蘇隅便搓著手一臉猶豫的走過來：“宜兒明日可還有什麽事？”
“我今日走得急，東西還沒收拾，退學手續也沒走完，還有交好的同學未曾辭行，少不得還要回書院一趟。”
從沖突發生開始，賀景辭就一直沖她使眼色給她加油助威，離開之前於情於理都該跟他好好告個別。
“不過他們上午課程緊張，我大概要等晚些才會過去，父親可還有事？”
“也不是什麽大事。”蘇隅道，“我想著三日後是小縝生辰，可你阿婆說你後日就要去金陵城中跟著秦先生讀書，一來一回最費工夫，怕是到時不得閑，不如就讓小縝把生辰提到明日過了，大家一起熱鬧熱鬧。”
“我原還想著那日回來給小縝慶生的。”蘇宜道，“如此一來，倒省事了。”
得了蘇宜的肯定後，蘇隅才著手去準備明日宴請事宜。
蘇家人厚道能幹，鄉裏鄉親有事都會力所能及幫著搭把手，在林家村人緣也一直不錯，而蘇縝今年剛好十歲，又是需要擺酒席的整壽，竇阿婆只將消息和幾個相熟的阿婆提了一嘴，就已經有不少鄉親提前打招呼說明日會來。
蘇家原本想著等蘇縝生辰當日再擺席慶賀一番，也是根據蘇宜的情況才臨時改的時間，所以難免有些倉促。
但好在家中並不缺錢，蘇隅很快就租來了桌椅又請來了幾個村廚。
請客是一家人的大事，蘇宜第二日特意起了個大早，換了新衣服做接待，也算給蘇縝撐個場面。
第一波賀壽的來人是和蘇縝差不多年紀的玩伴，林有春的兩個弟弟率先一步趕到，看到盛裝的蘇宜也是一時驚到說不出話來。
蘇縝笑著對她打趣道：“姐，今日是我生辰，每個人眼光都落在你身上，你說你這算不算搶我風頭？”
蘇宜挑眉：“那我回屋換旁的衣裳出來？”
“別別別，我開玩笑。”蘇縝連忙制止。
蘇宜這就要去金陵城讀書，下次再見面還不知什麽時候，但他已經迫不及待讓周圍人知道，自己有個這樣好看的姐姐。
轉眼到了巳正二刻，賓客陸陸續續開始在院子當中落座。
倏爾聽得竇家小兒子突然驚呼出聲：“外面來了好長的一隊人馬！”
原文當中這樣大的陣勢出現，還是蘇家被抄的時候。
蘇宜的心沒由來的緊張了一下。
蘇縝也有些不知所以然的出門去看，發現的確有一隊人馬向著自家趕來。
為首之人很快行至屋門跟前，蘇宜擡頭一看，竟是林有春假扮蕭澹去跟袁三談判那天，跟著他出門的那個侍衛。
他到蘇宜跟前跳下馬來，眼底閃過一絲驚艷：“我們將軍也是這會兒才知道，原來當日能夠談成生意多虧了姑娘幫襯，還因此受了書院戴先生好大的奚落，所以特意命我給姑娘送了幾樣禮物過來。”
說罷，他示意手下人將蕭澹的賞賜送進屋中，而後在蘇宜耳畔低語說明情況。
她女扮男裝上學的事情已經在上元縣附近傳開了，林有春不知具體情況如何，只怕她因此事受委屈，沒法子上學後被父母和阿婆責罵，特意找了將軍說了那日情況又求了賞賜，就是為了給她撐腰。
而林有春近來忙著侍奉將軍，無暇出門，自己和林有春交好，自告奮勇替他跑這一趟。
蘇宜笑道：“原來是這樣，多謝多謝。”
眾人開始議論紛紛，這些竟然是奉國將軍府中之人，這樣的皇親國戚也會派人給蘇縝賀壽，蘇宜送賞賜來，也實在出人意料。
這蘇家大姑娘在城裏可當真出息了。
還不待奉國將軍府裏的一行人離開，又見得一輛華麗的馬車向著蘇家駛來。
李哲剛剛下車，就有陳家兒子認了出來：“這不是李記書肆的李老板麽？”
接著他又對著周圍人小聲介紹，李記是上元縣城當中最有分量的書肆，李老板的背景和財力都不可小覷。
李哲也是聽學子們說了蘇宜昨日離開書院的事情，怕她心灰意冷不再繼續從事文學和書法事業，特意來送之前尚未結清的尾款，並對她做一番鼓勵和安撫。
此時見到蘇宜後看她一臉喜氣地招呼自己入座，便知自己擔心都是多餘，想著今日趕巧又逢她家中弟弟生辰，更是添了兩倍的禮送了蘇縝。
蘇縝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賀禮，謝過李老板後又對著蘇宜小聲謝道：“我可從沒過過這樣興師動眾的生辰，這可真是沾你光了。”
奉國將軍府的侍衛還要回去覆命，並未久留，李哲則帶著小廝入席坐下來。
眾人看他給蘇宜了一個極厚的紅封，又說是尾款，再加上她去書院讀書的傳聞，越發篤定這蘇家姑娘有出息了的事實。
遠來是客，同樣也是金主，蘇宜招呼李哲坐到主桌，準備開宴。
誰知剛剛動筷沒多久，又見得一輛馬車沖著自家駛了過來。
如果說這兩撥人的到來讓大家感到驚奇，這第三波人再來時，都有些見怪不怪。
有人還探頭去看情況，有人連頭都不擡繼續開吃。
蘇宜見來得賀家馬車，以為是賀景辭跟姨媽專程打聽了自家住址過來安慰自己，沒想到第一個下車的竟然是他的叔父賀大人。
賀景辭隨著叔父後下車看到恢覆女裝的蘇宜，好半天沒回過神，賀大人也怔了一下。
畢竟她和之前他們見到的蘇宜實在太過不像。
鄉中眾人並不認識賀大人，李哲卻是識得的，他連忙起身，快步走過來叫人：“賀大人。”
“你坐下罷，不必拘禮。我也是前日才從京中剛剛回來，還沒去拜訪過李老先生，代我向你父親問安。”
這“賀大人”三個字一出，席間瞬間開始了大範圍的騷動。
即便他們遠在鄉裏，也知道上元縣中有位姓賀的大人是京中的大官，可這樣的人過來蘇家又是為何？
今年年初的光祿寺格外忙碌，賀大人年假沒有休成，這會兒才得空回家看看。
結果回程路上碰巧遇到了巡鹽禦史李大人，說是秦朔秦先生已經開始招生，且收了自己兒子。
賀大人也知秦先生能耐，苦於之前同他不熟悉也沒有門路，無法將賀景辭送過去讀書。
結果賀景辭昨日聽到院長在那邊憤慨，說憑什麽蘇宜一個女子也會被秦先生收作弟子，簡直就是老天不長眼。
書院這兩年氛圍越發不好，正好賀景辭也不想在這邊繼續多待，於是回家後見到叔父詢問他能不能想想法子，讓自己跟蘇宜一起去秦先生那裏讀書。
賀大人也沒想到這個素來散漫的侄兒竟然也有想法跟自己同頻的一天，他知道秦朔秉性，絕不會輕易收弟子，但只要收下了就會將弟子當做真正的自己人，說話也一定好使。
故而今日的賀大人上來對著蘇宜異常客氣：“聽說蘇姑娘被秦先生收作學生，今日特意帶了小辭過來祝賀，一點賀禮，不成敬意。”
蘇宜收下禮物後，賀大人又道：“小辭一直同你交好，舍不得你離開書院，故而賀某今日過來還有一個不情之請，姑娘能否替小辭在秦先生跟前替他美言幾句？不求能成為先生的入室弟子，能跟著讀上幾日的書便也知足了。”
席間眾人越發驚住。
這可是京城來的大官，對著蘇宜也能這麽低聲下氣？
賀景辭算是蘇宜在書院唯一的朋友，蘇宜知道他腦子夠用，心思也純凈，但是並不得科考方法和要領，才會接連幾次縣試落榜。
蘇宜想了想道：“我也不能仗著先生偏愛，給他出難題，只能幫著您和賀兄問一問，一切還要先生裁決才是。”
賀大人知道，只要蘇宜願意幫賀景辭開口去問，事情就成功了一半。
他對著蘇宜道謝後，又很給面子的帶賀景辭一同入席，和李哲等人把酒言歡。
酒過三巡後，又有一輛車子沖著蘇家駛來。
這個生日過得實在有些驚心動魄，蘇縝人已經麻了一半：“姐，你說這是不是最後一輛了？“
蘇宜卻道：“這車子看著倒是有些眼熟，倒像是我們先生的車子。”
說罷，便放下筷子親自出門來迎。
事實證明，蘇宜記憶力不錯，這的確是秦先生那日的車子，只是下車的不光有他，還有一個身形秀頎的白衣男子和闊別一日的師兄盛祈安。
這下別說鄉裏鄉親，就連賀大人也驚訝了。
這三人一個是從前楚王伴讀而今的奉議大夫，一個是皇帝跟前紅人巡鹽禦史李大人之子，另一個則是金陵知府家中幼子，連中小三元登科的未來狀元種子人選盛祈安。
李長洲沖著秦朔撇了撇嘴。
原本說好了三日後上課，哪知今日一早就被先生叫了過來，說是他們師妹在書院遭遇了非人的對待，小姑娘面皮薄，不知怎麽在家哭呢，正好馬上要開課，咱們直接去林家村接她來學裏讀書。
李長洲起了個大早趕到先生住處，看他到了約定要走的時間還在一臉糾結的挑禮物，忍不住催促道：“先生，時間不早了，鄉裏路不好走，咱們還是快些出發為好。”
好歹是上人家門裏拜訪，趕在午飯之前比較禮貌。
秦朔卻道：“你懂什麽？我在那裏住過很長一段時日，自是知道鄉裏情況，定然晚不了的。”
除了蘇宜是愛徒兼喜歡的評書人外，秦朔對於蘇家那些日的照料也十分感激，只覺多用心的禮物挑好了送去也不為過。
只是他一大早選擇困難癥就犯了，在三份禮物之間來回搖擺。
最後還是盛祈安一錘定音，選了兩套限量款的文房四寶和兩匹紗緞，說是家裏人都用得著，就算自己不用送人也方便。
秦朔這才點頭應了下來。
李長洲忍不住對著秦朔小聲嘟囔道：“我說什麽來著？果然來遲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有宴會，但人家都開席了。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師妹，可不好給人家家裏人留下一個整個師門都不靠譜的印象。
秦朔回瞪了他一眼，但是再看向蘇宜時，又眉眼間盡是溫柔：“在書院受了什麽委屈都不用怕，我和你兩個師兄給你撐腰。”
昨天發生的小插曲蘇宜本就沒太放在心上，也不想在蘇 縝的好日子裏提那些晦氣的人和事。
她沖秦朔微微一笑：“反正遲早都是要走的，事情說開反而省了很多事情，我不委屈，先生師兄快裏面請。”
蘇縝站在蘇宜身後看著這一幕，發現自己這個對文學一直沒什麽興趣的人，突然就跟大文學家共了情。
所謂的“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就是如此吧。
家中幾間房舍有些舊了，爹爹說等到開春天暖和了再行修繕，前兒奚阿婆家孫兒過來串門時，還指著屋頂處半破的磚瓦說了一句：“我們家今年春天剛剛修了房子，你們家房子也該修修哩。”
當時的蘇縝還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畢竟奚家新修的房子的確比自家更新一些，現在蘇縝只想把他拽過來問上一句。
“何陋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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