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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我和你最相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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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我和你最相幹了。

郎圖沒回答,輕輕吹了兩聲口哨。

任快雪又忍不住夾著腿,緊張地看洗手間門的方向。

“門關好了,別害怕。”郎圖又把他的腿分開,嘴角抿了抿,“深吸氣,任快雪。放松點,不能這麽憋。”

他又吹口哨。

“別吹了!”任快雪嘴唇咬紅了,要把小腿往回奪,“跟誰學的這些!”

“我還能跟誰學去,自己什麽樣自己不知道。”郎圖答得有點心不在焉,一直蹲在地上護著他的肚子,不讓任快雪用手壓,“你別亂動行不行,醫生說話不聽了?非等我叫關醫生過來?”

任快雪罵都罵不出聲了。

他的腿不由自主地要並上,郎圖幹脆單手撈著他的腰,用腿把他的膝蓋架住,一邊用剩下的手輕捋他的小腹,一邊皺著眉輕聲吹口哨。

任快雪渾身是汗,顫抖著用手腕壓住眼睛,嘴唇緊緊抿著憋住聲音。

郎圖動作停了,聲音冷淡,“眼睛睜開,看著我。”

“你出去,行嗎?”任快雪的嗓子啞得不成聲,“你能不能別管我。”

“你說呢。”郎圖把他的手腕拽下來,“眼睛睜開,閉著尿不出來。”

安靜了一會,郎圖又說話了,“任快雪,你是不是非得讓我上……”

“閉嘴。”任快雪睜開眼的時候氣都喘不勻了,眼睛裏酸楚的水好像一晃就要灑出來,在手機局促的光亮中忽明忽暗地閃動。

“你放松,聽到沒有?”郎圖弓著腰,皺著眉,手一直在他下腹小幅度地輕輕揉。

“我……放松不了!”任快雪想別開臉不看他,但是反而更覺得屈辱,幹脆昂著頭看他。

“這兒只有我,”郎圖的氣息吹在他耳邊,帶來起伏的顫栗,“你任快雪多大的膽子多大的本事,還能害怕我嗎?”

他的舌尖貼在任快雪的眼角,把水汽卷走了。

後面的事任快雪控制不了,被迫看著郎圖在微弱光線下的表情。

他太專註了,仿佛在看什麽性命攸關的東西一樣。

他的眼神像是一把細火,把任快雪腦海中顫巍巍的懸線“嘶”地燒斷。

“沒別人,不害怕,腰放松,我扶著呢。”

最後釋放出來的時候,任快雪不確定是不是弄了郎圖一身,因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昏過去了。

睜眼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床邊坐著一張寬背。

任快雪剛想要一腳踹上去,郎圖就轉過來了,一聲不吭地抓著他的腳腕塞回被子裏,摸了一下他的額頭。

虛脫感後知後覺地翻上來,任快雪只覺得渾身酸得難受。

他想撐著床坐起來,卻發現剛睡醒的驚怒消退之後,就連一點力氣也用不上了。

“醒了嗎?燒退了?”旁邊有人小聲問,任快雪這才發現戴頭巾的小醫生也在。

“嗯,好多了。”郎圖把手伸進被子,要摸任快雪的手腕。

任快雪不讓他抓,汗津津地要抽開手。

小醫生在一邊看著,有點擔心,“怎麽了?”

“不舒服,有點鬧脾氣。”郎圖很輕松把他的手腕擰住,“別動了,我摸下心率。我同事在呢,給我點面子。”

小醫生立刻識趣地往後退了,“我早上還有大查房,先去準備了。郎醫生您有什麽需要,給我發消息。”

郎圖點了個頭,人就出去了,房間裏沈寂了幾秒鐘。

“有點鬧脾氣?”任快雪嗓子還是啞的,掙紮著要從床上起來,“你有病吧郎圖?”

“我沒病,是你有病。”郎圖輕輕一推就把他搡回了枕頭上,又理了理他的劉海,“不就是想揍我?不用費勁起來了。”

他捉著任快雪的手,毫不猶豫地扇在自己側臉上,“這樣行嗎?能老實躺會兒了嗎?還是得再用力點?”

任快雪手上有虛汗,郎圖本來就沒收著力氣,立刻在臉上抽出來四道紅印。

“昨天晚上的事,”任快雪咬牙切齒地看著他,“你給我忘幹凈。”

“忘?”郎圖把他的手指揉了揉,放回被子裏,“那怎麽行?關於你的事,我沒有一件能忘得了。”

“你怎麽能這樣?”任快雪眼睛又有點紅,“這是外面,這裏有別人,如果……”

“所以你不是介意我,是擔心被人看見?”郎圖垂視的目光極為認真,“那我下次改,我把這裏的人全喊醒,把他們趕出去,行嗎?”

“你……”任快雪有點吸不上氣,只能憤怒地瞪郎圖。

“該道歉的只有我嗎?”郎圖一邊問一邊輕輕順他的胸口,“你晚上要上廁所,是有什麽不能說?非要等到難受了,坐那揉著半天尿不出來,出一身虛汗著涼了,現在又跟我發火,你哪來這麽大威風?”

“你老說想讓我給關心愛她爸做手術,然後一天到晚顯得我在迫害她的患者。”郎圖掏出一條手絹給他擦了擦虛汗,“等會兒關心愛知道了你昨天晚上在我手裏燒到快三十九度,你看她到時候讓不讓我碰她爸。”

任快雪認識那條手絹,是之前他給郎圖讓他擦血的。

現在洗幹凈了,也帶著一股淡而溫暖的柚子香。

“是你非要讓我來醫院,”任快雪雖然有點心虛,但他還是覺得郎圖沒自己說的那麽無辜,“我如果自己回家,根本沒這些事。”

“你自己回家?你以為自己發燒是單純因為著涼?你昨天晚上臉色那麽差自己一點不知道,也當醫生看不出來?”郎圖說到後面,語氣已經露出一絲火氣。

任快雪起不來床,只能翻身沖著墻,不說話了。

房間裏又陷入無聲的沈悶,幾秒之後郎圖又開口,“昨晚那個夾層情況覆雜,花的時間比預期長。回來應該先叫你起來一趟,是我疏忽。”

任快雪還沒回答,房間的門就又開了。

關心愛的質問輕而憤怒:“陳述怎麽說人發燒了?”

“嗯。”郎圖並不解釋。

“他什麽身體?燒那麽高有多危險你不知道?你不是最好的醫生嗎?早知道你是這種人,我一天也不會允許你在他身邊。”關心愛輕手輕腳地摸任快雪的額頭,發現他醒著,“這麽多汗,難受嗎?”

任快雪搖頭,“只是有點沒勁兒。”

“昨天發燒比較嚴重,退燒了也得排個全面檢查,你自己不行,今天得叫個人來。”關心愛想了想,“要是沒合適人,我就給你約個護工,只是推輪椅跑跑腿而已。”

“我今天不值班。”郎圖恰到好處地出聲了。

關心愛直當什麽都沒聽見,接著問任快雪:“你要還是不喜歡陌生人,我讓我爸過來鍛煉鍛煉,他這兩天正在家閑得難受。”

“那太不合適了,醫院裏人這麽多……”任快雪剛想說自己可以找小李,就看到了郎圖用手指在關心愛背後虛點了一下,微笑著做了個像是“爸”的口型。

“……郎圖確實方便一些。”任快雪沒看關心愛的表情,“昨天發燒,也是他先註意到的,主要還是我自己穿少了。”

關心愛朝郎圖翻了個白眼,“你威脅他了?這是我的患者,你離遠點兒行嗎?”

“關醫生,你明明清楚我是他的熟人,也知道我具備專業知識。這種情況下非要給他找護工,是因為擔心我指出你行醫上的不成熟不完善嗎?”郎圖雙手環胸,不緊不慢地問道。

“郎圖你要再說一句沒用的,現在就可以走了。”任快雪攢了點力氣,撐著身子要起來,支在床上的胳膊卻控制不住地發顫。

郎圖單手把他扶起來,扭頭看關心愛,“他出這麽多汗,要等你叫護工過來給他換嗎?”

關心愛繼續當他透明的,跟任快雪說:“我先去會診室給你安排檢查,具體的會有短信通知,你換好衣服直接去就可以。”

任快雪道過謝,目送她出去了。

郎圖新拿了一身幹凈的貼身內衣和無菌服,“這兒沒別的,你身上那套也是我的,嫌棄的話回去用柚子葉拍拍就好了。”

“你安靜一會兒會死嗎?”任快雪低著頭拆身上那套衣服的系帶。

郎圖沈默地看著他解衣服,並不搭手。

“轉過去。”

任快雪鎖骨上有金屬港,胸骨正中的長疤因為多次開合已經明顯增生了,拱出細長的粉紅色。

他知道郎圖對自己的身體不陌生,但他還是不希望讓他看。

郎圖言聽計從,幹脆地背過身去。

任快雪把幾根帶子都解開,脫袖子的時候胳膊卻不大擡得起來。

他試了幾次,都沒能把手從袖子裏掙出來,甚至要靠在枕頭上歇一口氣。

稍微一動他又出了一身虛汗,涼涼地黏在身上,激起皮膚上一層雞皮疙瘩。

“不著急,你慢慢換。”郎圖慢悠悠地說:“就是這個房間是公用的,等會兒別人可能會突然進來。但你放心,來這休息的都是男醫生……”

“冷。”任快雪聲音很低,也沒力氣說更多話。

郎圖轉過身,三兩下把他的衣服換好了,一眼沒多看他身上。

扶他在輪椅上坐好,郎圖給他腿上搭了條毛毯,“你就當陪著我演一場戲給關醫生看,讓她知道我多少不全是狼心狗肺,到時候窮途末路的時候才能勉強把她父親交給我。”

“那也麻煩你演技好一點,”任快雪深吸一口氣,“弄清楚要跟誰鬧別扭,別給不相幹的人添堵。”

“好,”郎圖親密地彎下腰,在他耳邊說:“我和你最相幹了。”

任快雪還想說什麽,郎圖卻已經退開了,開門把他推進了走廊。

先去化驗科抽過血,正好小李過來送了早餐。

任快雪胃口不好,稍微吃了兩口又有點犯惡心,握著豆漿杯子一直沒動。

郎圖三兩口吃完一塊蛋糕,在任快雪面前蹲下,“你這麽個吃法,上午四五個檢查,堅持得住?”

“不餓。”任快雪手搭在小腹上,沒看郎圖。

郎圖剝開一個水煮蛋,掰下很小的一塊蛋清給他,“不還得演戲呢嗎?你表演的時候昏倒了,我就算拿了單人奧斯卡關醫生會信嗎?”

任快雪從小就不吃煮雞蛋的雞蛋黃,一來不喜歡,二來消化負擔大。

所以但凡早餐裏有白煮蛋或者茶葉蛋,都是他吃蛋清,郎圖吃蛋黃。

任快雪把那一小塊蛋清接了,小口吃完,反胃好像還緩解了一些。

郎圖沒說別的,蹲在旁邊等他吃完一小塊,再遞新的。

最後等任快雪把一整個蛋清吃下去,郎圖才一口把蛋黃放嘴裏咽了。

“特別好,就照著這個演。”郎圖把豆漿放回他手裏,“比我演技好多了,咱們這出戲全靠你了。”

任快雪又吃了半角蛋糕和一小口香蕉,血糖逐漸回升,那種虛脫的感覺也輕了許多。

他不想讓郎圖一直推著自己,就要自己走。

郎圖也沒反對,只是一直推著那臺空輪椅,沈默地走在後面。

超聲科的醫師認識郎圖,見到就熱切地打招呼,“少見啊,郎醫生親自陪著患者過來檢查?”

郎圖露出了讓任快雪非常陌生的親和笑容,“這是我家裏的……長輩,我不作為醫生來。”

醫師明顯對這個笑容也不熟悉,楞了一兩秒之後連連點頭,“明白了,我還說記錄上寫著預約人是關醫生呢。”

醫師在任快雪胸口塗上耦合劑,又看站在一邊的郎圖,“郎醫生之前看過報告?”

“能不能讓他出去?”任快雪在郎圖前面開口。

醫師有點驚訝,但還是點頭了,“當然了,不過……”

“我不用出去,雙出口右心室合並肺動脈高壓。”郎圖示意醫師直接開始,“主動脈跨騎在室間隔,右心室對抗肺動脈狹窄導致室壁肥厚。這些都指示你如果不經過成功的再建,生存期難以超過三年。但是多次缺血再灌註導致心室擴大和心包黏連嚴重,合並凝血異常,表明你實施再建術的條件非常嚴苛。”

他的語氣溫和而冷靜,好像只是在會診中描述一例陌生的重癥。

醫師徹底不說話了,默默地低著頭掃描。

“還有什麽要跟我保密的嗎?”郎圖一邊看掃描屏幕,一邊漫不經心地問。

房間裏沒人回答他,任快雪也沒再讓他出去。

“很好。”郎圖淡漠地下結論,“沒有顯見空腔和更多異常回流,可以排除心包積液和……”

“嘶……”任快雪被探頭壓疼了,沒忍住皺著眉躲了一下。

郎圖立刻彎腰看他,“怎麽了?哪兒疼?”

“耳朵裏磨出來的繭子疼。”任快雪閉上眼,聽見醫師在自己旁邊漏出很短促的一聲笑。

“目前沒有太大危險,報告我發給關醫生了,”超聲醫師跟任快雪說完又看郎圖:“郎醫生您也不用太緊張,剛才疼應該是探頭硌了肋骨一下,逐漸能增加一點體重就好了。”

從超聲室出來,任快雪心情莫名地好。

好像剛才醫師那聲笑稍微給他報了些昨天晚上的仇,“讓人笑話了吧,大頭蒜。”

郎圖扶著他在輪椅上坐好,“那是我演技好。假裝成不關心的關心,不是最容易打動人心嗎?”

任快雪擡頭看剛直起身的郎圖,擡起右手,輕收了一下手指。

郎圖畢恭畢敬地彎腰低頭,耳朵湊在他唇邊。

“你不累嗎?”任快雪溫柔地問:“你關不關心我,難道我不清楚?你當然可以一直虛張聲勢,報覆我或者貶低你自己。我只是想讓你知道,如果你是在向我展示你的‘不在意’,那大可不必白費這個力氣。

“在意啊,”郎圖的語氣裏露出了刻意的親昵,“我怎麽會不在意你呢?雖然從你的檢查結果來看,我也確實在意不了太久了。”

“你能想得開,”任快雪不緊不慢地靠回輪椅上,“那就再好沒有了。”

後面一路的檢查,郎圖都很沈默。

有醫生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簡單點個頭。

這種沈默讓任快雪隱隱感到有些不安,因為如今的郎圖和從前不一樣,不是受了他的欺負就能自我消化,而是一定要翻騰出點什麽動靜。

他大致能猜到郎圖會報覆自己圖一時痛快在走廊上說的那些話,但沒想到他動作這麽快。

他倆檢查完就直接去了關心愛的會診室。

關心愛把他倆拿回來的片子結合著系統裏的結果仔細看完,稍微松了口氣,結果一擡頭看見郎圖,表情又繃緊了,“郎醫生怎麽還在,是有什麽高見嗎?”

“高見談不上。”郎圖一改剛剛的沈默,並排和任快雪坐著,身體微微向前傾,“我心裏一直有個擔憂。但我既不是主治,又在很多方面不夠專業,所以能不能作為患者的熟人,冒昧提一點問題?”

聽他這麽說,關心愛坐得筆直,像是考場上的學生,“什麽樣的問題,能讓你說自己不夠專業?”

“患者的下腹疼痛問題。”郎圖手搭在任快雪背後,“天氣不太好的時候,還有半夜有時候像是做了噩夢,就一直捂著肚子說不舒服。”

關心愛臉上露出一點驚訝,在兩個人之間來回看,“半夜?做夢?”

郎圖就像沒看見任快雪目光裏的警告,表情認真而誠懇,“以我在生理學上的認知,似乎對應不上準確和先心病相關的癥狀,我想問一下關主治,有沒有什麽想法?以及是不是要聯系消化科會診?”

任快雪看著關心愛的眉頭越皺越緊,“你回國之後還是經常疼嗎?我聽大衛提過一點,但是他當時說這個關乎你隱私讓我跟你當面了解。”

任快雪稍微有一點局促,因為在這個事上,他確實對關心愛有所隱瞞。

他知道自己的腹痛根本不是心臟病的問題,也不想跟關心愛過多談起,因為並沒有什麽幫助。

所以之前關心愛問他,他就含糊過去了。

“剛回國那一陣確實疼過幾次。”任快雪瞪了郎圖一眼,“可能只是沒適應時差。”

“只是幾次嗎?我只是想提醒一下,不同的癥狀之間可能不直接相關,但可能受共同的原因影響。”郎圖的語氣裏全是善意,“但如果患者信任度達不到,醫生當然也應該尊重隱私。”

任快雪看著關心愛臉上的失落和尷尬,沈默了幾秒,“是心因性的軀體化,跟心臟病沒關系。”

一時間沒人說話。

等身後的房門一響,任快雪才發覺郎圖悄無聲息地出去了。

關心愛舔了舔嘴唇,反覆欲言又止,半天才開口:“如果你不想說,可以不回答。我只是跟你確認一下,你的病歷上沒有提供完全的既往用藥史。那你之前有服用過相關藥物嗎?”

任快雪不覺得這有什麽不能說的,“有一些抗抑郁的,但是已經停用很久了。”

關心愛放松了一點,“那就好。”

她又叮囑了他一些註意保暖,保持心情舒暢這類事項,送他走的時候一直跟到門口。

“小關,今天這個事其實是我牽連你,讓你為難了,”任快雪跟她道歉,“對不起。”

“不不不,”關心愛連連搖頭,“大衛說過讓我們對患者的情緒要確認仔細,我也有疏失。”

“總之這個事到底因我而起,”任快雪頓了頓,說:“郎圖是針對我的,不是故意冒犯你。”

關心愛聽懂了:“我才不會跟他計較,你千萬別放心上。”

任快雪推門一出去,就看見郎圖眼尾發紅地坐在墻邊的輪椅裏,不知道在想什麽。

一上午過去雖然做了很多檢查,但是任快雪身上已經輕快了一些,並不需要再坐輪椅,也沒管郎圖,兀自朝著醫院出口走。

他知道郎圖跟著自己。

兩個人穿過醫院的大堂,乘電梯到客用停車場,又在帕拉梅拉的暖風和小李想問不敢問的目光裏沈默了一路。

“什麽心因性軀體化?”郎圖把門關在身後,看著任快雪解圍巾,“胡扯。”

“我胡扯怎麽了?”任快雪把外套掛起來,慢條斯理地披上家居服,“你不也沒少扯嗎?”

地上的小土狗本來正奔上來迎接他,跑到一半又停住了,在地上趴成一條,左右看著他倆。

“憑什麽軀體化?”郎圖說話的時候似乎變得有些吃力,“拋棄別人,說走就走,七年不聯系,不解釋,有什麽說自己立場心因性軀體化?”

“我並沒準備主動說,是你一定要當著小關問。”任快雪正面郎圖,看到了他的眼睛,還是把話說完了,“我只是回答你的問題,你委屈什麽?”

郎圖不說話了,只是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眼睛裏是赤裸直白的恨意。

這一幕,跟七年前如出一轍。

那段時間郎圖受了不輕的傷,右手腕險些被切斷,在醫院住了幾天。

修覆手術剛結束的時候他特別失落,幾乎不怎麽說話,跟任快雪也一樣。

“小傻叉,至於嗎?醫生不是說了能恢覆到跟以前一樣嗎?”任快雪上次見他低落成這樣,可能還是京巴剛丟那天。

郎圖皺著眉看自己纏著繃帶的手,又看一眼任快雪。

他沈默地從病床上起來,把任快雪推進被子裏蓋好,“睡會兒,有黑眼圈了。”

任快雪聽到他說話的時候還是沒主語,就知道他心情極差,任由他仔細給自己擡高床的角度,默默調整枕頭。

醫生告訴過他,超高阿斯無法維持完全社交狀態的一個典型特征就是主語缺失。

“這樣行不行?反正你也沒傷在腳上,等你傷口長個差不多,我請假帶你出去溜達兩天。”任快雪揉揉他的頭發。

郎圖的黑眼睛立刻亮起來,“真的嗎?你之前不帶我出去玩,是因為我沒受過傷嗎?”

“你是不是真傻叉?”任快雪用手點他的腦門,“我怎麽沒帶你出去玩?我之前出去玩帶的都是狗?”

病房床頭上正擺著的小狗保溫杯,就是任快雪帶著郎圖打氣球贏的。

“反正自從你讀了研究生,朋友多了事情多了,跟我在一起的時間就少了。”郎圖雖然臉色還是差,但話明顯密了起來,“而且我總覺得我戶口改進郎家之後,你好像都不怎麽願意見我了。”

他在床邊趴著,用沒傷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揉任快雪的腰,小聲埋怨:“你是不是一直在手術室外面等?腰硬成這樣,累著怎麽辦。”

任快雪越過他去拿床頭的水杯,“我看學醫還是閑,你還有功夫成天地胡思亂想。”

任快雪算了一下自己最多能有一周假,問郎圖想去哪玩,郎圖想也不想,“任快雪,我想和你開房。”

按平常,任快雪是會抽他兩下的。

有時候郎圖跟他在家裏,站著的時候要貼著,坐著的時候要挨著。

尤其揭彧一般不和他倆共處一個房間,郎圖在任快雪身邊擠著擠著就總要摸摸他的頭發,吸吸他的脖頸。

有時候惹任快雪煩了,郎圖少不了挨幾下。

第一次辦真事之後任快雪躺了兩天,大部分時間又倒退回貼著擠著。

但這次他就很好說話地同意了,“挺好。”

那時候郎圖也有錢了,但任快雪還是堅持自己掏錢,包了一周七星總統套。

那七天大部分時候郎圖學習任快雪寫作,小部分時候做愛。

郎圖比最初小心了,有時候又有點太小心,被任快雪笑話。

但郎圖倒不怎麽介意,學習能力又快,很快讓任快雪笑不出來。

除了郎圖換藥,他倆幾乎不怎麽出門。

揭彧中間給郎圖來過一個電話,問他知不知道任快雪在哪。

任快雪陷在一堆枕頭裏,直接把調成靜音的手機關機了。

郎圖撈著任快雪的腰,愛惜地親他眉心的紅痣,“為什麽關機?不用跟婆婆說一聲嗎?”

“你不是跟她說了,”任快雪用手撐著頭,半笑不笑地看郎圖,“我陪你學習呢?你還想要怎麽說?”

安靜地看了他一會,郎圖的眉毛慢慢皺起來,“不對,任快雪,你是不是有事?”

“我有什麽事?不是你有事兒嗎?”食指指尖光滑的前緣刮過郎圖的喉結和下頜,“男大學生,說停就停?”

郎圖把他用被子包嚴,“你告訴我,是什麽事?”

他明顯著急了,眉毛擰得死緊,下意識地看任快雪的心口。

“沒有,心臟沒事。”任快雪望著他,目光順著他的眉眼仔細描了一遍,“不過我確實要去一個地方看病。”

這時候的郎圖似乎預料到任快雪會說一些不一樣的話,緊緊盯著他的嘴巴,“我能跟你去嗎?”

任快雪非常輕描淡寫地回答了“不能”。

“去多久。去哪裏。”郎圖語氣沒有起伏地問他,慢慢坐了起來。

“是有一個很厲害的醫生,最擅長治療罕見先心。”任快雪耐心地解釋:“具體去多久,要看治療的情況。”

“什麽意思。”郎圖似乎聽不懂了,跨越了一個很長的邏輯,“是因為我的手腕受傷了,所以你覺得我以後治不好你了?”

任快雪一聽這個話就知道事情不會好辦了,“你才學醫幾天?難道你學成之前,我就不用治療了?”

“那為什麽不能說去哪兒呢?”郎圖反問他,“難道有什麽地方是我去不了的嗎?”

任快雪的語氣冷淡下來:“你還要上學,你有自己的事要做。”

“我沒有。”郎圖否認,“只有你是我的事。”

“那你得改。”任快雪鎖骨上還留著郎圖的吻痕,說話卻不再有溫度,“我並沒有那個能力,承受你的人生。”

郎圖的問題開始變得刁鉆,“誰給你找的醫生。”

任快雪從床頭上抽出一條襯衫,不緊不慢地開始穿,“我帶你出來玩,是希望你放松,不是想跟你聊這些。”

“怎麽不是?”郎圖追著他的眼睛看,“就是來說這些的,不是嗎?”

他攥著任快雪的手,手指繃著力氣不松開,也不捏痛他,“到底是什麽事,不是看醫生,對嗎?”

任快雪要把手抽走,郎圖不讓,血逐漸從他手腕的繃帶裏滲出來。

“松手。”

“是我做錯什麽了嗎?”郎圖很認真地看著他。

他想了又想,問得越來越急:“是因為是阿斯伯格?是有什麽地方

做得不夠好不像普通人,還是感知情緒不夠準確讓你不開心?是不是沒有……”

“不是。”任快雪不再試著掙脫他,“醫生是你父親給我聯系的,看病的費用也是他資助的。到時候他會陪我一起去。”

郎圖用近乎透明的目光看著任快雪,似乎不能理解他剛剛提到的人和事,只提取出了一個簡單的結論,“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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