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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那你為什麽會需要保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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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那你為什麽會需要保胎呢?

備診室的門被很急地敲了兩下,緊接著關心愛氣喘籲籲地推門進來。

她非常不滿地瞪了一眼郎圖,走到任快雪身邊,“怎麽了?你是哪裏不舒服?”

“現在沒有不舒服了,還好。”任快雪聲音還是有些虛弱,搖了搖頭。

“如果哪裏有一點不舒服都要說,不要自己衡量嚴不嚴重。”關心愛雖然急,跟任快雪說話的聲音卻也特意放輕了。

任快雪還是搖頭。

關心愛扶著他的後背,測了下脈搏,準備給他量血壓。

“量過了,”郎圖在墻邊靠著,冷眼看著關心愛忙活,“不用折騰了。”

關心愛回頭看了他一眼,“這位醫生,你早上不是有手術嗎?這是我的病人,請問你在這裏幹嘛呢?”

“這個問題不應該我問嗎?”郎圖比她高太多,垂下眼睛才能看著她,“你的病人需要你的時候,這位醫生,你在幹嘛呢?”

“郎醫生,我不管你出於什麽目的,我強烈地建議你不要靠近我的病人。”關心愛個子不高,但是氣勢不低。

“什麽意思?”郎圖緩緩從墻邊站直,不無嘲諷,“你在指控我會在醫院害人嗎?”

關心愛又瞪了他一眼,低頭翻看手邊的記錄,轉身看任快雪,聲音恢覆了溫和,“現在還疼嗎?我現在不是工作時間,如果好點了,用不用我送你回去?”

“謝謝。”任快雪搖搖頭,“我緩一會兒就好了。”

“那有人來接你嗎?”關心愛想了想,“你熟人在家嗎?我擔心你現在不太穩定,要不然你在這兒多休息一會兒再走?”

“熟人?”郎圖在一邊輕輕笑了,“他這麽和你說的?他和熟人住在一起?”

任快雪擡起頭,淡淡看了他一眼。

他不覺得有必要讓關心愛知道他倆的關系。

關心愛狐疑地扭頭,看著郎圖,“跟你有關系?”

“看來大衛確實是偏心,教我的時候連病人大學主修什麽學位都要記住,教你的時候……卻好像什麽都不需要你知道。”郎圖嘴角浮著笑,目光卻冷冰冰的,“不過也沒錯,母子倒也能算是熟人。”

關心愛沒聽明白,但也懶得理他。

她摸了一下任快雪的手腕,接了杯溫水給他,才重新看郎圖,“既然你都拒接他的病例了,插手這麽多幹嘛呢?我知道大衛先聯系的你,但退出你就利落點,廢話別這麽多。”

“我倒是想退出。”郎圖輕輕嘆了口氣,眼睛對上任快雪警告的目光,“那麻煩關醫生你不要把力氣都用在情緒上,連病人飲食規律不規律這種小事都要人提醒。”

關心愛沈默了幾秒,再問任快雪的時候就有些嚴肅,“雖然大衛沒具體提到,但這確實很重要。你體重一直過輕,是因為進食有困難嗎?”

“沒有。”任快雪還是選擇了搖頭,“我只是……活動比較少,所以吃得不多。”

這件事解釋起來太覆雜,而且也並不會有什麽實質上的幫助。

他之前腹痛最嚴重的時候幾乎吃什麽吐什麽,除了營養針,大衛跟心理師都沒有更好的辦法。

何況現在也還不到那個地步。

他回答的時候,郎圖一直低頭看著他,嘴角的弧度淺得幾乎消失了。

關心愛並沒有立刻接受他的說法,“那你早餐吃了什麽?”

早上出門太急了,任快雪連口水都沒喝上,端著杯子有些猶豫,“我……”

“至少剛才做了葡糖靜推,撐一兩個小時總沒問題。”郎圖看了看表。

“你幹嘛呀?”關心愛壓著聲音,語氣卻很強硬,“你什麽態度?這是我的病人,你怎麽跟他說話的。”

郎圖把兩個手舉過頭頂,“關醫生醫術高明,治病全靠態度。”

“郎圖。”任快雪究竟還是沒忍住。

他不想看無辜的人因為自己被郎圖針對。

稍微楞了半秒,關心愛的眼睛慢慢睜大了,左右看了看,“你倆本來認識嗎?”

“不太熟。”

“不然呢?”

郎圖聽見任快雪的答案,眼睛慢慢瞇了起來,“不太熟?那怎麽叫‘熟人’呢?”

任快雪上車的時候沒控制好力度,摔得車門“砰”的一聲。

“安全帶戴好。”郎圖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

“你有什麽必要告訴她?”任快雪的眼睛一直泛紅,瞪視也沒什麽殺傷力。

“為什麽不能告訴她?我們倆的關系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嗎?”郎圖回頭看他,“安全帶戴好。”

“她只是我的醫生,只需要知道我的病情。我的私事,誰允許你告訴她?”任快雪拽了一下安全帶,卻沒力氣把它完全抽出來。

“那又是誰告訴你的醫生只用知道病情?大衛從來不問你跟郎志憑的事?”郎圖把車停住,繞到後面把安全帶給他插上了,“何況這時候知道在意了,不吃飯低血糖低血壓的時候怎麽不在意?什麽都想瞞著醫生,你當你是普通病人,在治發燒感冒嗎。”

“大衛跟你說什麽了?”任快雪話都快沒力氣說了,卻很敏銳地捕捉到了郎圖語氣裏的不尋常。

他的腹痛癥狀和先心病是不相關的,這部分大衛知情,卻不必要參與直接治療,病歷上也只提供用藥史作為輔助參考。

郎圖就算碰見過一兩次他難受,也不該這麽快聯想到先心病之外的癥狀。

“大衛、大衛……”郎圖有點不屑地坐回駕駛位,拉門的動作也不輕,“你當我是你那位關醫生嗎?什麽都要問大衛。”

“你沒必要這樣,你確實不是我的醫生。”任快雪幾乎是借著安全帶的一點束縛,才能在座位上坐直。

“我當然不是,”郎圖的聲音在車內徐徐的暖風中像是結了冰,“我哪配。”

任快雪閉上眼睛休息了一會兒,輕聲開口:“小關說你早上有手術。你打郎客,是因為他耽誤你事兒了?”

郎圖沒回答,車身在啟動時帶起輕微的晃動。

任快雪皺了皺眉,有點不適地捂了一下肚子,“雖然我不覺得你會無緣無故動他,但我之前確實也沒給你時間解釋,你見諒。”

兩個人沈默著走進家了,任快雪就幾乎已經站不住了,和衣陷進了臥室的沙發裏。

雖然渾身都是汗涔涔的透支感,他卻根本睡不著,腦海裏不斷重覆剛剛郎圖在後視鏡裏一閃而過的刀剜一樣的眼神。

人的愧疚不一定具有時效性,卻總是在一些很小的事情上被觸發。

郎圖剛來任家的第三年夏,就爬上了院子裏的老杏樹。

結果人矮樹高,他把杏兜在背心的下擺裏,死活不下來。

任快雪在家裏找了一圈梯子也沒找著,正準備去鄰居家借,就聽見樹枝發出“咯吱”的酸響。

“你往旁邊挪一下。”任快雪皺著眉指揮,“換根樹枝蹲。”

郎圖抱著滿懷的杏,顫巍巍地站起來。

樹枝響得更厲害了。

“停停停,不要動了。”任快雪的嘴角繃了起來,“你跳下來,我接著你。”

郎圖搖搖頭。

任快雪輕罵了一聲,“想吃杏為什麽不讓我給你買呢?這麽高的樹還不摔扁你……小廢物點心凈找事。”

樹枝斷裂的聲音越來越酸。

任快雪在樹下張開手,“跳下來,有我接著,你怕什麽?”

郎圖抱著樹幹,像個不大機靈的幼鳥,“不能跳。”

任快雪耐心告罄,“你不跳,你就打哪來回哪去。你爸不是來看過你,下次他再來你就跟他走。”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手一直張著,防備郎圖掉下來。

“我再說最後一遍,”任快雪臉上罕見地真正出現慍色,“跳。”

少年郎圖跳下來的時候,潑下來的黃杏像是天女散花一樣,骨碌碌地滾了滿地。

任快雪被他撲倒了,能感覺到溫熱的呼吸顫巍巍地打在他頸側。

好在杏樹底下是揭彧的菜地,種著剛被他倆壓扁的小蔥和豆苗。

任快雪除了懵了幾秒,沒覺得哪疼。

“小傻叉,”任快雪大字型鋪在了地上,笑了,“你是不是覺得我很難殺啊?”

然後小孩就哭了。

剛在樹上沒哭,現在鼻涕眼淚一起往任快雪身上流。

任快雪嚇一跳,趕緊撐著地坐起來,“摔著你了嗎?是不是哪疼?”

胳膊腿地檢查了一遍,任快雪松了口氣,“又沒碰到哪,你哭什麽。”

郎圖也沒搭理他,抹了一把臉,蹲在地上開始撿杏。

任快雪也不曾為人父母,只能努力回憶任峰行在這種情況下半開玩笑的批評教育,“杏才幾個錢?如果把你摔壞了,不就不值得?”

郎圖鼓著臉,把所有不管摔沒摔爛的杏全包回衣服裏,沈默地回屋子裏了。

任快雪撓了撓頭,在後面叮囑了一句,“壞掉的不要吃了。”

直到晚上郎圖端著一碗白乎乎、漿糊似的東西進來,任快雪獻寶一樣地從冰箱裏端出一碟洗幹凈的杏,“這個是我從超市買的,肯定比那顆老樹結的甜多了。”

他白天太著急,提郎圖爸爸那些話不講究。

郎圖蹲在地上,用手摸他的腳腕。

任快雪不明所以,“你瞎忙活什麽呢?”

他被摸得有點癢,笑著向後躲。

“老樹結的杏仁,塗在這兒,”郎圖用手指蘸著那碗杏仁醬,一點一點蓋住任快雪腳踝上的一處深色,“想治好你。”

那是冬天時家裏的暖氣壞了一兩天,他踩著熱水袋睡覺時燙的。

水溫不足以讓他感覺到疼痛,卻能把他的皮膚熱出一層水泡。

他的愈合能力不如尋常人,開了一春也沒能消除燙傷的淺痕。

任快雪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很久。

在郎圖進來的時候,他剛剛打下《低溫燙傷》幾個字。

郎圖端著一碗蒸蛋羹,送到他身邊。

他臉上又恢覆了平常的輕松,“我來代我不大爭氣的同窗,執行醫囑來了。”

任快雪把電腦屏幕熄滅,擡手指了一下門口,“可以走了。”

“我陪你吃完。”郎圖輕車熟路地走到軟椅旁坐下了,“你發現了冤枉我,就一點愧疚都沒有嗎?”

“我愧疚什麽?”任快雪捧著蛋羹,慢條斯理地吃。

“隨便什麽,比如可以愧疚你一碗水端不平,偏心我志大才疏的二叔。”郎圖撇撇嘴,“不過算了,他跟他哥差遠了。”

“你知道郎志憑多有趣嗎?”郎圖說著說著自己先被逗笑了,“你肯定想不到他是怎麽跟我形容你的。”

任快雪低頭吃著蛋羹,“我問過你嗎?”

關於郎志憑的一切,他都漠不關心。

“他說很遺憾你不大可能跟他有共同的孩子,但你曾經像保胎一樣保我,所以他願意把我想象成你們的孩子來照料。”郎圖用手撐著下巴,“你能解答我的疑惑嗎,什麽是像保胎一樣保我?”

“你做什麽了?”他親昵地靠近,“你曾經差點失去我嗎?在拋棄我之前?”

“我要是能懷你,”任快雪現在對郎圖這些胡言亂語有些脫敏了,不像起初那樣聽上幾句就開始難受,“早把你打掉一百回了。”

“聽著你比我親媽可聰明多了,她大概只嘗試了一兩次,可惜我還是個挺頑強的胎兒。”郎圖認真又困惑,“那你為什麽會需要保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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