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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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章
華十二離開玄玉觀。
娃娃和謝小荻已經收拾好了東西。
娃娃說：
“方才高亞男師姐來過，送來了掌門的通行書。”
華十二點點頭。
娃娃又問：“師父那裏，還需要再去一趟嗎？”
“不需要，我已經去過了，”華十二說著，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給予自己無限安寧和溫暖的小院，“走吧。”
她走出院門，看著娃娃給房間落鎖。
一年前，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
她離開了華山。
那時她的身邊僅有克福。
現在，她的身邊又多了一些人。
或許未來他們也會離開，但誰又能保證，那個時候，她身邊不會出現新的同行者呢？
便在這時，遠處有人高喊：
“十二師妹！”
卻是齊師姐、趙清一幹人等。
他們冒著雨，像是突然得到消息，匆匆趕來的。
“十二師妹，你是不是打算去京城？”齊師姐氣喘籲籲問。
“京城？”華十二奇怪看著她：“為什麽覺得我會去京城？”
“不是嗎，如今江湖都傳遍了‘月圓之夜，紫金之巔’，萬梅山莊的西門吹雪和南海飛仙島的‘白雲城主’葉孤城原是本月十五日在紫金山一決高下，不知為何換地方了，改到下個月十五日的紫禁城。”
“紫禁城？”“哪個紫禁城？”
娃娃和謝小荻脫口而出。
“還有幾個紫禁城吶，當然是皇帝老兒住的那個紫禁城，”齊師姐心馳神往，“這可是三百年來，武林中最負盛名的兩位劍客了——”
齊師姐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終於想起十二師妹也是當世名劍，且和西門吹雪是實實在在較量過的。
自己誇西門吹雪“最負盛名”是幾個意思？
“十二師妹，我，我沒別的意思，我知道你很有名——”
她身後一眾同門倍感絕望，尷尬得腳趾縮地。
齊師姐，別說了，越說越尷尬。
華十二低頭咳嗽著：
“我明白齊師姐的意思——”
“你不明白，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啊，十二師妹聽我解釋——唔、唔、唔——”
兩個較早入門的弟子，一個架著齊師姐的胳膊，一個捂住齊師姐的嘴。
一起露出燦爛到誇張的笑容，對華十二說：
“十二師妹，過段日子我們也可能跟著梅師兄去京城，到時候見！”
說著，二人就像綁架一樣，將齊師姐飛快擡走，轉瞬消失得無影無蹤。
華山，沒有輕功不好的弟子。
華十二張張嘴，本想說自己沒打算去京城。
可一想到自己本來也沒有想過一定要去什麽地方，去京城也未嘗不可。
“嗯。”
她對著虛空，輕聲應著。
這場本該很傷感的告別，也在奇奇怪怪的氛圍裏結束。
.
到了山下，雨也停了。
街市清冷，行人三三兩兩。
“沒想到西門吹雪和那個葉孤城竟要在紫禁城決戰，皇帝同意嗎？”
娃娃完全想象不出哪個皇帝會同意這種事。
也想象不出，西門吹雪和葉孤城為了能在皇宮裏決鬥，在衙門前不斷奔走的樣子。
“紫禁城那種地方，是可以隨便進的嗎，若皇帝不同意，西門吹雪和葉孤城要怎麽辦，硬闖嗎？”
倘若平時，謝小荻一定笑話娃娃沒見識、小題大做。
但在這個話題上，他什麽也沒說。
因為娃娃想不明白的，他也想不明白。
他甚至覺得這是個“滑天下之大稽”的假消息，別說是帝王，就連王公大臣也沒聽說哪個會容許兩個江湖草莽在宅子撒野，再讓更多的江湖草莽湧進宅子裏圍觀。
皇宮那種地方，是他們想來就能來，想走就能走的嗎？
“到時候我們也去看看好了。”
華十二邊說邊走。
她買了一根羊腿、一些幹貨、兩匹布，又買了一壺酒。
謝小荻和娃娃一開始以為華十二在為去京的路上采購東西，可越走越熟悉。
終於，一行人在一戶門前停下。
是娃娃的家。
華十二側身對娃娃說：“敲門吧。”
娃娃神情覆雜。
像是激動，又像是膽怯。
她知道自己天賦平庸，擁有現在的生活非常不易，她一直努力著，哪怕知道母親和哥哥就在山下，也強忍著沒有回家。
明明大哥隔天就要上一次華山，因為娃娃要上大課，兄妹倆十天半個月也見不到一次，連老苗子給娃娃捎東西，都要通過齊師姐轉交。
她已經許久沒有見到家人了。
她又將許久不會見到家人了。
娃娃叩了叩門。
隔著一扇門，能聽到屋子裏嘈雜的聲音：
“誰啊，就來就來——”
開門的是娃娃的母親。
老婆婆滿頭銀絲，年邁的臉上布滿皺紋，看到娃娃，渾濁的眼睛裏露出驚喜：
“哎呀，是我們的公主回來了——
“都進來，都進來，公主，公主的師姐和師弟！”
“大哥呢？”
“你劉嬸家的房頂漏雨，你大哥見雨停了，幫忙修房子去了，剛走。”
老婆婆樂呵呵說。
娃娃並不知道劉嬸是誰，但看到母親和大哥在本地也有了朋友，也跟著笑起來。
屋子依然狹小昏暗。
大約廚房裏燃燒的爐火，又或許是飯桌上雀躍的燈，顯得分外有家的感覺。
老婆婆念叨家裏什麽都有，讓娃娃存點錢，不要有錢就給家裏。
“現在家裏日子好了，你大哥賺不少呢，你的錢自己攢著。”
不一會兒，老苗子也回來了。
他看上去臭烘烘，臟兮兮，衣服上滿是水。
“娘，我回來了，門怎麽是開著的——”
他一邊說，一邊進屋。
擡頭就看到了娃娃一行人。
“公主回來了？！”
他又驚又喜，用很大的嗓門說。
他看到廚房案板上羊腿，和竈臺上嶄新的幹貨：
“怎麽還買東西？哥現在也賺錢了，不需要你再養家了，你的錢攢著自己花，不要管家裏，家裏有我呢。”
他和母親說了一模一樣的話。
年邁的母親在竈臺前忙碌著。
不許兒女插手。
她哼著一支調子很歡快的歌，屋子裏暖呼呼的，白煙裊裊，食物在鍋子裏咕嘟咕嘟，冒著誘人的香氣。
老苗子和娃娃正在說話。
老苗子隔日上一次華山，對華山派諸弟子熟悉程度，遠超謝小荻這個真正華山弟子。
老婆婆笑呵呵說：
“飯馬上就好，吃完了，你們趕緊回去，可別壞了華山的規矩。”
“今天不用那麽早回去……”娃娃猶豫道。
“你請假了？”
老婆婆瞪大眼睛，連聲音都拔高了幾分：“今晚可以睡家裏嗎？”
娃娃有些難受。
她不知如何面對母親期待的眼神。
因為今日之後，又是漫長的離別。
“嗯，今晚我在家裏住，可明天我，明天我要和師姐師弟一起離開——”
“離開？”老婆婆顫聲問：“去哪兒？”
“去京城，去南海，去塞北，去許多許多地方……我，我還會回來的！”
娃娃大聲說，帶了些哭腔。
華十二沈默，謝小荻也沈默。
兩個人都在後悔，後悔踏進這間屋，後悔坐在這個地方。
可老婆婆卻只用勺子敲了一下娃娃的頭：
“嚷嚷這麽大聲做什麽，你有出息了，我還能攔著你不成！
“哎，早知道該再填兩個菜的——”
她又去了竈臺前，娃娃連忙拉住母親：
“娘，夠吃了，夠吃了，還有明天早上那頓呢，坐下來一起吃吧。”
“趁著年輕，是該多出去走走，見見世面，家裏現在過得好了，我有你大哥照顧著，你不要擔心家裏……”
老婆婆念叨著。
又看向華十二和謝小荻：“你們兩個呢，娃娃今晚的睡家裏，你們兩個今晚睡哪裏？”
娃娃看著華十二，又看了看謝小荻。
眼中既有期待，又有掙紮。
華十二猶豫了。
她不是沒有看出娃娃眼中的期待，但娃娃家實在太小了，她可以和娃娃湊合一晚，小荻……
“倒是勞煩您收留我們師姐弟一晚。”
謝小荻突然道。
老婆婆用木勺敲了一下謝小荻的頭：“壞小子，盡說壞話，什麽收留不收留，只要你們別嫌我們是苗子就行。”
“那您也別嫌我們是漢人。”謝小荻很自然說。
老婆婆大笑，笑聲爽朗愉快：
“都是好小子，吃完了竈上有熱水，你們好好洗一洗，我們公主可愛幹凈了，不洗幹凈上床，她是會生氣的。”
大家吃過飯，老婆婆又開始剁肉餡、包包子。
這一次，她沒有阻止年輕人幫忙。
她準備了兩種餡料。
一種是山珍剁碎的素餡，一種是肉餡兒。
都是滿滿的兩個大盆。
到了晚上，老婆婆將年輕人轟上床。
一個人圍著竈臺忙忙碌碌。
她還要烙餅、包餃子。
她想準備很多很多的東西。
昏黃的燭光裏，老婆婆臉上掛著滿足的笑容，汗珠打濕了她蒼白的頭發，她伸胳膊，歪頭在衣服上蹭了蹭汗。
華十二想要起身幫忙，娃娃卻先一步察覺到她的意圖，從被子下面握住華十二的胳膊，輕輕搖頭。
她纖細的身體蜷縮在被子裏，鼓成一個小小的包，漆黑如墨的頭發散在枕頭上，鹿一樣清澈的眼睛紅紅的，淚水從她的眼角一顆一顆湧落，湧落到柔軟幹凈的枕頭上，浸濕了一小片。
無聲無息。
直至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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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十二離開玄玉觀。
娃娃和謝小荻已經收拾好了東西。
娃娃說：
“方才高亞男師姐來過，送來了掌門的通行書。”
華十二點點頭。
娃娃又問：“師父那裏，還需要再去一趟嗎？”
“不需要，我已經去過了，”華十二說著，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給予自己無限安寧和溫暖的小院，“走吧。”
她走出院門，看著娃娃給房間落鎖。
一年前，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
她離開了華山。
那時她的身邊僅有克福。
現在，她的身邊又多了一些人。
或許未來他們也會離開，但誰又能保證，那個時候，她身邊不會出現新的同行者呢？
便在這時，遠處有人高喊：
“十二師妹！”
卻是齊師姐、趙清一幹人等。
他們冒著雨，像是突然得到消息，匆匆趕來的。
“十二師妹，你是不是打算去京城？”齊師姐氣喘籲籲問。
“京城？”華十二奇怪看著她：“為什麽覺得我會去京城？”
“不是嗎，如今江湖都傳遍了‘月圓之夜，紫金之巔’，萬梅山莊的西門吹雪和南海飛仙島的‘白雲城主’葉孤城原是本月十五日在紫金山一決高下，不知為何換地方了，改到下個月十五日的紫禁城。”
“紫禁城？”“哪個紫禁城？”
娃娃和謝小荻脫口而出。
“還有幾個紫禁城吶，當然是皇帝老兒住的那個紫禁城，”齊師姐心馳神往，“這可是三百年來，武林中最負盛名的兩位劍客了——”
齊師姐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終於想起十二師妹也是當世名劍，且和西門吹雪是實實在在較量過的。
自己誇西門吹雪“最負盛名”是幾個意思？
“十二師妹，我，我沒別的意思，我知道你很有名——”
她身後一眾同門倍感絕望，尷尬得腳趾縮地。
齊師姐，別說了，越說越尷尬。
華十二低頭咳嗽著：
“我明白齊師姐的意思——”
“你不明白，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啊，十二師妹聽我解釋——唔、唔、唔——”
兩個較早入門的弟子，一個架著齊師姐的胳膊，一個捂住齊師姐的嘴。
一起露出燦爛到誇張的笑容，對華十二說：
“十二師妹，過段日子我們也可能跟著梅師兄去京城，到時候見！”
說著，二人就像綁架一樣，將齊師姐飛快擡走，轉瞬消失得無影無蹤。
華山，沒有輕功不好的弟子。
華十二張張嘴，本想說自己沒打算去京城。
可一想到自己本來也沒有想過一定要去什麽地方，去京城也未嘗不可。
“嗯。”
她對著虛空，輕聲應著。
這場本該很傷感的告別，也在奇奇怪怪的氛圍裏結束。
.
到了山下，雨也停了。
街市清冷，行人三三兩兩。
“沒想到西門吹雪和那個葉孤城竟要在紫禁城決戰，皇帝同意嗎？”
娃娃完全想象不出哪個皇帝會同意這種事。
也想象不出，西門吹雪和葉孤城為了能在皇宮裏決鬥，在衙門前不斷奔走的樣子。
“紫禁城那種地方，是可以隨便進的嗎，若皇帝不同意，西門吹雪和葉孤城要怎麽辦，硬闖嗎？”
倘若平時，謝小荻一定笑話娃娃沒見識、小題大做。
但在這個話題上，他什麽也沒說。
因為娃娃想不明白的，他也想不明白。
他甚至覺得這是個“滑天下之大稽”的假消息，別說是帝王，就連王公大臣也沒聽說哪個會容許兩個江湖草莽在宅子撒野，再讓更多的江湖草莽湧進宅子裏圍觀。
皇宮那種地方，是他們想來就能來，想走就能走的嗎？
“到時候我們也去看看好了。”
華十二邊說邊走。
她買了一根羊腿、一些幹貨、兩匹布，又買了一壺酒。
謝小荻和娃娃一開始以為華十二在為去京的路上采購東西，可越走越熟悉。
終於，一行人在一戶門前停下。
是娃娃的家。
華十二側身對娃娃說：“敲門吧。”
娃娃神情覆雜。
像是激動，又像是膽怯。
她知道自己天賦平庸，擁有現在的生活非常不易，她一直努力著，哪怕知道母親和哥哥就在山下，也強忍著沒有回家。
明明大哥隔天就要上一次華山，因為娃娃要上大課，兄妹倆十天半個月也見不到一次，連老苗子給娃娃捎東西，都要通過齊師姐轉交。
她已經許久沒有見到家人了。
她又將許久不會見到家人了。
娃娃叩了叩門。
隔著一扇門，能聽到屋子裏嘈雜的聲音：
“誰啊，就來就來——”
開門的是娃娃的母親。
老婆婆滿頭銀絲，年邁的臉上布滿皺紋，看到娃娃，渾濁的眼睛裏露出驚喜：
“哎呀，是我們的公主回來了——
“都進來，都進來，公主，公主的師姐和師弟！”
“大哥呢？”
“你劉嬸家的房頂漏雨，你大哥見雨停了，幫忙修房子去了，剛走。”
老婆婆樂呵呵說。
娃娃並不知道劉嬸是誰，但看到母親和大哥在本地也有了朋友，也跟著笑起來。
屋子依然狹小昏暗。
大約廚房裏燃燒的爐火，又或許是飯桌上雀躍的燈，顯得分外有家的感覺。
老婆婆念叨家裏什麽都有，讓娃娃存點錢，不要有錢就給家裏。
“現在家裏日子好了，你大哥賺不少呢，你的錢自己攢著。”
不一會兒，老苗子也回來了。
他看上去臭烘烘，臟兮兮，衣服上滿是水。
“娘，我回來了，門怎麽是開著的——”
他一邊說，一邊進屋。
擡頭就看到了娃娃一行人。
“公主回來了？！”
他又驚又喜，用很大的嗓門說。
他看到廚房案板上羊腿，和竈臺上嶄新的幹貨：
“怎麽還買東西？哥現在也賺錢了，不需要你再養家了，你的錢攢著自己花，不要管家裏，家裏有我呢。”
他和母親說了一模一樣的話。
年邁的母親在竈臺前忙碌著。
不許兒女插手。
她哼著一支調子很歡快的歌，屋子裏暖呼呼的，白煙裊裊，食物在鍋子裏咕嘟咕嘟，冒著誘人的香氣。
老苗子和娃娃正在說話。
老苗子隔日上一次華山，對華山派諸弟子熟悉程度，遠超謝小荻這個真正華山弟子。
老婆婆笑呵呵說：
“飯馬上就好，吃完了，你們趕緊回去，可別壞了華山的規矩。”
“今天不用那麽早回去……”娃娃猶豫道。
“你請假了？”
老婆婆瞪大眼睛，連聲音都拔高了幾分：“今晚可以睡家裏嗎？”
娃娃有些難受。
她不知如何面對母親期待的眼神。
因為今日之後，又是漫長的離別。
“嗯，今晚我在家裏住，可明天我，明天我要和師姐師弟一起離開——”
“離開？”老婆婆顫聲問：“去哪兒？”
“去京城，去南海，去塞北，去許多許多地方……我，我還會回來的！”
娃娃大聲說，帶了些哭腔。
華十二沈默，謝小荻也沈默。
兩個人都在後悔，後悔踏進這間屋，後悔坐在這個地方。
可老婆婆卻只用勺子敲了一下娃娃的頭：
“嚷嚷這麽大聲做什麽，你有出息了，我還能攔著你不成！
“哎，早知道該再填兩個菜的——”
她又去了竈臺前，娃娃連忙拉住母親：
“娘，夠吃了，夠吃了，還有明天早上那頓呢，坐下來一起吃吧。”
“趁著年輕，是該多出去走走，見見世面，家裏現在過得好了，我有你大哥照顧著，你不要擔心家裏……”
老婆婆念叨著。
又看向華十二和謝小荻：“你們兩個呢，娃娃今晚的睡家裏，你們兩個今晚睡哪裏？”
娃娃看著華十二，又看了看謝小荻。
眼中既有期待，又有掙紮。
華十二猶豫了。
她不是沒有看出娃娃眼中的期待，但娃娃家實在太小了，她可以和娃娃湊合一晚，小荻……
“倒是勞煩您收留我們師姐弟一晚。”
謝小荻突然道。
老婆婆用木勺敲了一下謝小荻的頭：“壞小子，盡說壞話，什麽收留不收留，只要你們別嫌我們是苗子就行。”
“那您也別嫌我們是漢人。”謝小荻很自然說。
老婆婆大笑，笑聲爽朗愉快：
“都是好小子，吃完了竈上有熱水，你們好好洗一洗，我們公主可愛幹凈了，不洗幹凈上床，她是會生氣的。”
大家吃過飯，老婆婆又開始剁肉餡、包包子。
這一次，她沒有阻止年輕人幫忙。
她準備了兩種餡料。
一種是山珍剁碎的素餡，一種是肉餡兒。
都是滿滿的兩個大盆。
到了晚上，老婆婆將年輕人轟上床。
一個人圍著竈臺忙忙碌碌。
她還要烙餅、包餃子。
她想準備很多很多的東西。
昏黃的燭光裏，老婆婆臉上掛著滿足的笑容，汗珠打濕了她蒼白的頭發，她伸胳膊，歪頭在衣服上蹭了蹭汗。
華十二想要起身幫忙，娃娃卻先一步察覺到她的意圖，從被子下面握住華十二的胳膊，輕輕搖頭。
她纖細的身體蜷縮在被子裏，鼓成一個小小的包，漆黑如墨的頭發散在枕頭上，鹿一樣清澈的眼睛紅紅的，淚水從她的眼角一顆一顆湧落，湧落到柔軟幹凈的枕頭上，浸濕了一小片。
無聲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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