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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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二章

天色漸暗。

街上亮起了一盞盞彩燈。

華十二一行人去了一家小館子,三人各自點了一份什錦湯圓,再出來時,天已經黑了。

街上彩燈萬盞,猶如一片看不到頭的燈海。

照亮了夜色,點燃了蒼穹。

街上都是人。

男女老少。

大家都穿著很漂亮的衣服,臉上洋溢著幸福滿足的笑容。

沒有人不被這樣的氣氛感染,哪怕是成天拉著一張臉,仿佛所有人欠他一個人生的謝小荻。

華十二和娃娃,像兩個什麽都沒見過的傻麅子,看著舞龍舞獅,看著踩高蹺的隊伍,看著噴火表演,看著雜耍的藝人,看胸口碎大石……

娃娃拼命鼓掌,激動地滿臉潮紅,華十二聽到一個熟悉的叫好聲,是謝小荻。

突然,“嘭”一聲響。

一朵絢爛的煙花沖上雲霄,在他們頭頂綻放出一朵極盡絢爛的花。

這是華十二在羅剎幫、在華山都不曾見過的景象。

稍縱即逝的怒放。

那麽璀璨,那麽奪目。

氣氛變得更加濃烈。

人群開始歡呼,隨著每一朵煙花的綻放高喊。

華十二看到偷偷牽手的戀人,看到騎在父親脖子上拍手的孩童,看到攙扶著老人的爺孫,看到跟著人群一齊歡呼的娃娃、裝出一副嫌棄模樣,卻禁不住擡頭看的謝小荻……

她甚至看到閣樓上舉杯飲酒的閻鐵珊。

在華十二註意到他的瞬間,他也註意到了華十二,隔著蜂擁的人潮,對著華十二遙遙舉杯。

……

華十二心跳的很快,她第一次如此感激生命,感激賜予她一線生機的克福。

“克福……謝謝。”

華十二喃喃道。

【“不客氣,我的宿主,節日快樂。”】

.

這場盛會持續了一整夜。

華十二等人一直在街上逛到深夜,期間還解決了兩個拐子。

直至三人筋疲力盡才依依不舍前往客棧。

回到房間。

華十二查看動心值。

她將這段時間獲得的動心值一分為二,一半兌換成“玄冰碧火酒”,另一半轉贈給克福。

用兌換“玄冰碧火酒”剩下的動心值,兌換了一張地圖,用來尋找惡魔。

克福被華十二感動的哇哇大哭。

【“你怎麽著這麽傻啊,你都顧不上自己了,怎麽還顧我啊——”】

【“你從商城裏兌換東西,我也是有積分的啊!”】

“太少了,也太慢了。”

華十二說。

人的壽命是有限的。

她就算擁有的健康的身體,也不過短短數十年。

沒有不敗的劍客。

無論是輸給人,還是輸給時間。

和克福相比,她的生命是如此短暫。

她想在活著的時候,為克福做一些事。

哪怕那是人生中最後一件事。

.

華十二一覺睡到晌午。

到了前庭飯堂,娃娃和謝小荻已經續了房費,點好了菜肴。

這個季節素菜比肉貴,桌上卻有好幾道素菜,顯然是為了照顧華十二特意點的。

隔壁桌是幾個年輕人,正在討論天下名劍。

他們一邊談論,一邊若有似無看向剛來的華十二。

謝小荻冷笑,那些人飛快收回目光,過一會兒眼神又瞄了過來。

“……雖然說‘文無第二,武無第一’,若論劍,還是當數南海飛仙島‘白雲城主’葉孤城,小弟曾遠遠見過他那招‘天外飛仙’,我不信天下還有比得上他的劍客。”

“那是你沒有見過神劍山莊的三少爺,謝曉峰,他十歲就擊敗了華山名宿華少坤,至今未嘗敗績。”

“未嘗敗績?萬梅山莊的西門吹雪也是未嘗敗績——”

“為何你們都不提最近江湖上名聲很大的那個‘劍鬼’華十二,單亦飛柳枯竹都是江南名劍,劍鬼十招內就打敗了他們。”

一人笑道:“單亦飛只有一只眼一條胳膊一條腿,柳枯竹上了年紀,華十二女流之輩,許是二位名劍不願同女人計較,提她,倒不如提燕十三。”

幾人連連點頭,都認為燕十三的劍一定比華十二高明。

娃娃很生氣。

什麽江南名劍。

還十招,師姐明明一招就制伏了他們。

師姐好心放了他們,怎麽就成他們不願同女人計較了?

他們敢計較嗎?

娃娃想站起來和這些人理論,又怕暴露師姐身份。

而且為了這個和別人吵架。

簡直不要太丟人。

娃娃忍啊忍,忍了一肚子火。

回到房間,終於忍不住問華十二:“師姐不生氣嗎?”

華十二茫然看著她。

娃娃更生氣了:

“吃飯的時候,那些人那麽說你,就好像、就好像你比不上那個燕十五還是十六的!”

“是燕十三。”

華十二糾正道。

師父當年為她取名“十二”,特意提過此人,說他劍法超群,十七歲譽滿江湖,如今人到中年,屬於劍客裏少有的長壽之人。

“管十三十五,他們那麽說你,你不生氣嗎?”

娃娃氣呼呼道。

華十二看著娃娃:“倘若有人說你癡肥,你會生氣嗎?”

娃娃一楞。

癡肥?我?

娃娃看著自己纖細的腰肢。

覺得那個人眼瞎。

“你不會生氣,因為你知道那是假的,”華十二平靜道,“同理,我也不會生氣,因為我知道,我沒有比不上任何人。”

“包括謝曉峰?”

謝小荻突然道。

他目光奇異地註視著華十二,仿佛這個答案對他很重要。

“無論是誰。”

華十二語氣平淡又狂妄。

謝小荻笑了。

他看著華十二,一句句說:

“謝曉峰五歲學劍,六歲解劍譜、七歲頌詩書,十來歲就擊敗了當時已名滿天下的華山名劍華少坤。”

華十二亦看著他,一句句說:

“我六歲被父母賣到青海羅剎幫當藥奴,七歲是藥奴,十歲依然是藥奴,十二歲被師父所救,鬥大的字不識一筐,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

“如今我習了武、學了劍、識了字,和我一同被提起的那些人,不是武林世家,就是家學淵源,他們有那麽多,劍術卻不見得比我高明,我為什麽還要覺得自己比不上別人。”

莫說謝小荻,一旁的娃娃都驚住了。

“師姐。”

“不、不可能……”

謝小荻吶吶自語。

華十二武功高強,劍下高手無數。

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是藥奴出身?

怎麽可能十二歲才開始習武識字?

她應該是武林世家子弟,從小錦衣玉食,在萬千期待中長大。

——她一定在騙我……一定是的……

謝小荻心裏亂糟糟。

一個聲音全盤否定華十二發言,另一個聲音卻在猶豫、遲疑。

因為“華十二出身武林世家”的猜測本就漏洞百出。

他不止一次發現華十二對江湖之事知之甚少,也不認識古董字畫,連猜字謎都很笨拙。

他被自己的淺薄蒙蔽了眼睛,以為華十二這樣強大、篤定、可靠的人,必然有一個良好的出身。

如今看來,華十二不知江湖事,不僅因為她久居華山,更因為她十二歲前,都在遠離中原的青海羅剎幫當藥奴。

“你……”

謝小荻神色覆雜地看著華十二。

“你不恨嗎?你的父母。”

“恨過,”華十二平靜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怎麽可能不恨呢?

在羅剎幫的前兩年,她無時無刻不在期待父母的出現,期待看到他們的後悔,他們的眼淚,期待與他們重逢,期待他們帶她離開那裏。

後來期待變成了失望,又變成了絕望。

滋生出了恨。

她曾想過,若能離開羅剎幫的地牢,必讓他們血債血償。

但太疼了。

試藥太疼了。

日子久了,人也麻木了。

漸漸地,期待沒了,仇恨沒了,希望也沒了。

每天如行屍走肉般活著,看到死人,竟會生出羨慕——

什麽時候死,什麽時候輪到我死。

然後,她遇見了蔡真人。

那是一個麻木昏暗,卻又尋常普通的一天。

華山派和羅剎幫有宿仇。

雙方又一次發生沖突。

沖突升級,華山弟子沖進羅剎幫大本營。

這種沖突,每隔幾年就會發生幾次,與羅剎幫裏的雜役無關,與華十二這樣關在地牢裏的藥奴也無關。

可就是那天,命運為華十二開了一扇慈悲之門,讓蔡真人帶著弟子,闖進羅剎幫的地牢,釋放了關在地牢裏的人。

當中就有華十二。

走出地牢的那日,蔡真人問她家在哪裏。

她答不上來。

她突然發現,對於家鄉、對於父母的記憶,在時光的消磨中,變得很淡很淡了,那些她認為刻骨銘心的仇恨,其實也沒那麽深刻。

華十二沒有報仇。

也沒有原諒。

那個被父母賣到羅剎幫當藥奴的小姑娘,死在了羅剎幫的地牢。

活下來的是華十二。

只是華十二。

————————

華十二的一部分,永遠留在了羅剎幫的地牢裏。

包括對親生父母的愛、恨,和對命運不公的咒罵和怨恨。

她沒有忘記曾經受過折磨,她選擇重新開始。

-

我個人覺得,並不是每一種困難都要正面克服,但華十二放棄報仇,是她性格原因,她並不是一個極端的人(身中劇毒,活著都很累了,也極端不太起來)

換成原隨雲這類的極端性格,估計連村口的狗都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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