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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下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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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下雨啦

下午四點半。

京市機場。

上次來這的時候,自己和傅時燼打了一架——江澈靠在機場大廳的墻邊,低著頭點了一支煙放到嘴邊。

他興奮的指尖都在發抖。

“你沒有爸爸,你媽媽是個ji女!”

小孩子們嘲笑的聲音依舊總是在他耳邊回響,還在上學的孩子們哪裏知道這兩句話的意思,大概是家長說什麽,他們便學著說什麽。

江澈當時也不懂這兩句話的意思,可這樣的話他一直聽到高中畢業,再不懂也該懂了。

他母親一個人把他拉扯大,很不容易。

江澈深知這一點。

那時候的他,總是縮著肩膀,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藏進教室最不起眼的角落,卻依舊躲不開那些惡意的簇擁。

放學路上的小巷、課間的教室、無人的操場,都是那些霸淩者肆意宣洩的地方。他們會故意撞掉他手裏的書本,踩著他的作業本哄笑,會把他的書包扔進草叢,看著他狼狽地翻找,眼神裏滿是不屑與嘲弄。

沒有人接他放學,他看著學校門口一個個高大的,很有安全感的身影,嫉妒的酸水早已把他淹沒。

“媽媽,你做了什麽,爸爸為什麽拋棄我們?”

那年江澈13歲。

啪的一聲,回答他的是江母的一個巴掌,那是江母第一次打他,打過後又抱著他痛哭。

但那已經是過去了。

無論他母親做過什麽都不重要了,因為她已經死了,死在除夕的晚上,死在新年鐘聲敲響的那一刻,從此什麽都不重要了。

他很優秀,傅明生沒有理由不愛他。

“爸——”

江澈心裏一喜,連忙掐了煙。

遠處走來了一個男人,看著和傅老爺子手機屏保的照片是同一個人。

他趕緊擡腳走過去,卻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這人一身看不出牌子卻明顯浮誇的花襯衫松垮敞著,露出脖子上粗重的金鏈,西褲皺巴巴堆在腳踝,皮鞋沾著灰也毫不在意。

他單手插兜,另一只手隨意拎著個癟癟的名牌包,腳步拖沓散漫,完全沒有趕路的樣子。身後隨行的人替他推著好幾個空了大半的行李箱,裏面多半是在外揮霍一空的包裝。

“呦。”傅明生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是我那個私生子啊。”

“你叫江澈,你媽姓江啊,我睡過姓江的女的嗎?老李,我不是說過不要留種不要留種嗎?”他對身後提著行李的老人說,“算了,反正小賤人也死了。”

他頓了頓,從兜裏掏出一盒萬寶路遞給江澈,又環上江澈的肩膀,儼然一副哥倆好的模樣。

“乖兒子,你也是老頭的親孫子,是不是也有繼承權啊?”

渾身的血液仿佛被凍住了。

江澈看著亮起的打火機,一時只覺得幻滅。

……開什麽玩笑。

他想。

無數個被霸淩的深夜裏,無數次獨自舔舐傷口的時刻,他勾勒過親生父親的模樣。

傅明生該是溫文爾雅的,穿著幹凈的襯衫,眉眼溫和,帶著知性的書卷氣,說話輕聲細語,會用溫柔的眼神看著他,會護住縮在角落的他,會填補他生命裏所有關於“父親”的空缺。

那是他撐過灰暗年少時光的,最後一點隱秘的念想,是藏在心底最柔軟處的、近乎神聖的期待。

“你真的是傅明生?”

江澈用幹啞的嗓音問他。

傅明生楞了一下,“你他媽懷疑老子?”

男人叼著煙,下一秒眼裏便滿是暴戾,“我還沒懷疑你呢,你是老子親生兒子嗎?做過親子鑒定嗎?他媽的,老爺子說的靠不靠譜啊,你這麽一個白切雞學生能幫我拿到錢?”

“草他奶奶的,別是讓老頭子耍了。”

傅明生低罵一聲。

“傅時燼給老頭子灌了什麽迷魂藥?我他媽要錢,錢!”

他的罵聲越來越大。

江澈卻什麽都聽不見了。

他灰白著臉,幹澀的嘴唇不自覺地顫動著,怔楞間,腦海裏竟然想起了溫敘白的臉。

——溫敘白對他很好,他一直都知道。

那人在外不茍言笑,卻總是縱容他,他一直以為溫敘白傻,又傻又蠢,被自己騙得團團轉,還乖乖的一次一次原諒自己——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傻的人?

但是蠢得到底是誰?

江澈罕見的感受到迷茫——自己到底想要什麽?不是父愛嗎?不是一個無條件愛自己的人嗎?

傅明生不會愛他。

恐怖的真相就擺在眼前,他那生物學上的“父親”還在等著他的回答,江澈卻只覺得世界都在坍塌。

母親愛他,這毋庸置疑,可他恨母親把他生下來,從來沒有正面回答過她的愛,一直到她離開這個世界。

溫敘白曾經也很愛他,在知道真相之前,他確實被溫敘白一直縱容著寵著,可他根本不覺得溫敘白會愛人——這可是溫敘白親口說過的話。

但是現在……

傅時燼前幾天和他說過的話還在耳邊回響,那時江澈覺得他莫名其妙,現在卻懂了。

[有能力感受愛的人,才有愛人的能力]

而他好像弄丟了這世上僅有的兩個愛他的人。

……

春天到了。

加班到九點,溫敘白打了個哈欠,淚眼朦朧的樣子簡直沒給傅時燼迷死,他托著下巴看了一會,伸手幫青年摘掉眼鏡。

“別看了,走吧。”

溫敘白的雙眼一時間對不上焦。

眼鏡摘掉後他什麽也看不清,只能看清眼前有一抹白色的身影——傅時燼下午穿了白西裝,就是那天在機場時穿的那身。

男人壓著他親了很久很久,逼著問他喜不喜歡自己這麽穿,溫敘白被親的連連推他,卻也說不出謊話。

喜歡。

很喜歡。

然後他得到了男人獎勵一般的親吻。

嘴被親的紅腫,現在還沒消腫,傅時燼伸手撫摸他的唇瓣,哄他說道,“晴天在車上等你呢。”

“!”

溫敘白猛地擡頭。

“走吧。”傅時燼笑了笑,“外面下雨了,快帶我和兒子回家。”

今晚是個雨夜。

窗外的雨嘩嘩下了很久,春天就是這樣,溫敘白拿起手機,讓特助明天在公司門口多放幾把傘,才終於看向窗外。

“走吧。”

溫敘白站起身,卻踉蹌著差點摔倒。

傅時燼趕緊抱住他。

“看不清就跟著老公走。”

男人全然不提溫敘白為什麽看不清。

“你可以把眼鏡還給我。”

溫敘白說。

“不給。”

傅時燼挑眉,摟著他的腰把人又拉近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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