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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故地濃情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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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故地濃情8

於人傑親自到了機場,為了迎接一位在菲律賓有著賭王之稱的高家寶。高家寶,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他屬於那類暴發戶類型,沒有文憑,沒有上流社會積累下來的那種儒雅。在八十年代末憑著對股票的直覺賺到第一桶金,再經過二十餘年的發展,成為菲律賓華人首富,前幾年收購熬巴斯賭場,成為菲律賓華人界的賭王。

高家寶出名,也不僅是因為他是賭王,更是由於他收購戰的犀利,蛇吞象在他手中並不是什麽神話,所以被人廣為傳言,也往往是怕了他。今次他來到香港,便準備了幾百億的資產準備收購一家在香港建立相當威信的房地產公司以開拓他的香港市場。

高家寶沒有乘坐一般的商務飛機,而是自己包機,當他出現在機場大廳時,一眾的保鏢,架勢絕不亞於當年的港督。於人傑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認出了高家寶,他立馬上前:“高先生。”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

“哈,你就是於人傑?”高家寶遞過手,“你這人倒也長得挺幽默的。”他開起於人傑玩笑,於人傑知道,這種暴發戶想來財大氣粗,“我已經為您準備車子,就在外頭。”

“好,那走吧。”高家寶又戴上他的墨鏡,在一群保鏢的擁護下,上了於人傑特地準備的勞斯萊斯。到了酒店,在那裏迎候的又何止是於人傑、於正聲父子倆呢?還有梁啟泰。可見,他們對這位遠道而來的貴賓是下足了禮數。

正在杭州的陳澤楠也早就聽聞高家寶,但是他對他似乎是毫無興致。與惠豐德簽訂合作協議後,打發了同行的賀嘉諾、石卓陽、施華淳回了香港,自己則又留在杭州。

下了幾天的雪終於停了,厚厚的積雪在午後的陽光照射下,使杭州顯得格外清雅。尤其是站在葛嶺的一條小道上向下望著整個朦朧的西湖,雖然冬日裏早已沒了盛開的荷花,但是那些敗落的枝葉,在水中連成一片,那棕黃色上覆蓋了純白的雪花,也是另一種西湖的美麗。

下了葛嶺,又踏上那條他曾經走了無數次的北山路,路上行人依舊稀少,來來往往的車輛減速慢行著,碾碎的雪花化成雪水,微微掠起,卻遠沒有能力上到路邊觸摸偶爾經過的行人。他住慣了香港那種溫潤的天氣,在杭州的雪地裏,他凍得根本不想伸出手來,雙手插在大衣的口袋裏,整個人微微蜷縮著。

其實那幢熟悉的潤廬此刻就在他的右手邊,但他居然沒有回頭,裝成那種若無其事的樣子走過,卻又不忍回了頭,只是簡單的凝望了——緊閉的大門,緊鎖窗戶,顯然是沒有人在家裏了。他繼續著自己的路,不再覺得當時的那種輕盈,步步竟是那樣艱難。北山路的別墅群正向後移動著,各式各樣的住宅顯示著他們不一樣的風韻。那幢黃色的,帶著西式風格的建築出現在他眼裏,其實這裏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地——西湖博覽會博物館。

在父親去世後,他收到美國一家銀行的電話,是關於陳啟燕遺產處理的事項。原來陳啟燕在美國這家銀行有一個保險箱,裏面是一些陳啟燕曾經的一些資料。在這些資料裏,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父親就是在這個西湖邊出生。他還知道為何父親作為香港商人卻每次都會參加這個西湖博覽會,原來陳澤楠的祖父便是這個山湖盛會的的創始人之一——陳祖鼎,陳啟燕也成為了西博會息聲七十一年後重新燃起煙火的倡導人之一。裏頭一張陳祖鼎相片讓他第一次見到了自己的祖父,他從未聽起過自己祖母談起祖父,家裏人總會對他那位曾經被人罵做“漢奸”的祖父有著多多少少的避忌,所以外界並不知道陳啟燕的出生,陳家原本的家世。但是在父親的一些手稿裏,他漸漸了解了陳祖鼎,雖然是一位幾乎被歷史所遺忘,甚至是被染上那些不該有的色彩的人。但父親那些零碎的記錄使他漸漸對這個死在三十年代槍下的男人起了無限的欽佩之感。他也知道了,難怪他對著這個西湖有著那種故地濃情的情懷,原來這裏有著整個家族的氣息、父親的乳香味、祖父化作的一滴西湖水、祖母留戀的牽掛。

他將自己整個人置身在那個帶著風華絕代的1929年,在“熏風吹暖水雲鄉”的古風曲裏去親身體會著時光倒流的那種傳奇。那些殘破的記憶而今在這樣的博物館裏講述著曾經的歷史,顯然無法恢覆著那段帶著無數人實業救國的西湖經歷,但是這個山湖盛會畢竟被這個時代記憶了。那些曾經高瞻遠矚的人早已蓋在黃土下,卻遺產留給這個西湖,留給後人的時代。

偶爾有著一些年輕人從他身邊走過,他們沒有他享有的那種親情感,腳步自然明顯快過於他。

如今拾起的只是簡單的片段,整一個1929年的西博會早已走上了彩虹的頂端,而今的一切,只是人們對那種故情的懷念,覆辦的西博會有她自己的生命,自己的前程。

人總該有著那些懷念,來記錄自己的歷史,承繼自己血脈的歷程。眷戀著輝煌的過去,不是守舊,而是一種文化的堅守,陳啟燕如此,陳澤楠也該如此。

一個電話沒能使他進入下一個展廳,掛了電話,匆匆離開這個只屬於1929年的西博會。若是向前走幾步,展廳裏擺放的是當年開幕儀式時的場景模型,或坐或立,主席臺上的人物顯示了他們各自的形態。楊若琪擺著畫架,在這個展廳裏已經停留了許久,畫板上的畫已經初具了形態,只是少了該上的顏色。她滿足地反覆看了看畫像與模型,似乎對自己的畫作已經滿足,她收拾起畫架、畫筆。

“小姐,能幫我們影個像嗎?”一對滿頭銀發的老夫妻走過來,操著臺灣式的普通話。

“恩,好的。”楊若琪見他們手挽著手走到開幕式模型前,男人摟著女人的肩,女人摟著男人的腰,一起在鏡頭下露出微笑。

“想不到,這裏還有這個博覽會,”女人開始嘮叨起來,“我父親就是曾經在博覽會上做警衛的,後來去了臺灣,老想著西湖。最遺憾就是不能再回來這裏,親眼看這個博覽會覆辦。”

送走了這對老夫妻,楊若琪又回頭望著坐在椅子裏的張靜江模型,“總歸是留下了北山路。”她心裏默念著。她愛著北山街,這個帶著記憶的歷史街,即使今日,她已經沒有了當年的繁華,卻成了很多杭州人的眷念。楊若琪住在這裏六年,在她的眼裏漸漸展現的是那個更加帶著無數夢想的西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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