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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Vertigo——利維坦:那是一個無與倫比的夏天。一切都發光,都生機勃勃,攜手狂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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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Vertigo——利維坦:那是一個無與倫比的夏天。一切都發光,都生機勃勃,攜手狂奔到……

那是一個無與倫比的夏天。

一切都發光,都生機勃勃,攜手狂奔到天際吧。

彭格列搜查隊在路邊發現了那輛報廢的雪佛蘭,它像是被人遺棄的大玩具,身上零件被拾荒者拆得七七八八,就剩酒紅色外殼癱在原地。

48h前,這輛鐵皮玩具裏坐著兩名逃犯,一位是辛亞拉地下水牢囚禁八年之久的魅影,另一位是彭格列下任十代目繼承人。最憎恨Mafia的人選擇和地下世界教父一起亡命天涯,上哪說理去?

Reborn擡腿踹了一腳雪佛蘭。

這不僅僅是越獄那麽簡單。

這是彭格列、瓦裏安、傑索三方的博弈。

美國是白蘭的天下,所有進出港口、公路、機場都被傑索家族嚴防死守。雖然尚且不明白為什麽白蘭對沢田綱吉抱有這麽大的興趣,但彭格列絕不能接受自家繼承人被傑索家族擄走。

至於瓦裏安。

這幫壞人好事、恣意妄為、被九代目慣壞的殺手組織,已經全員打包,統統踢回意大利。

Reborn的表情很冷,他望著面前一望無際的公路。回想起自己出差前,沢田綱吉是如何拍著胸脯向他保證——乖乖的,不惹事,等他回來。

信了那個小崽子的邪!

“跑吧,你最好別給我落到白蘭手裏。”

Reborn頭也不回地拉開車門,命令下屬沿著公路繼續往前追。越野車副駕駛綁了名兜帽人,臉上有紫色的倒三角刺青——那是戴罪立功的瑪蒙,負責用粘寫定位綱吉的地址。

至於話題中心的兩人。

他們正在吵架。

吵架並不準確,準確來說是綱吉單方面抒發不滿。

“什麽?!骸要離開?這是什麽意思!”

綱吉單手把住方向盤,扭頭看向六道骸,語氣不可思議極了。

“我們只是臨時合作的關系,現在已經脫離辛亞拉,沒有繼續一起行動的必要。別看我,看路。”

幻術師單手支著額頭,語氣無奈。

綱吉回頭險之又險地避開迎面而來的越野車,松開油門,放緩車速,繼續和六道骸理論。

“可是骸在監獄外沒有家人吧?你打算去哪?”

六道骸不明白,談及這種事為什麽沢田綱吉的表情會這麽難過?就像生命終歸破碎,太陽必然沈沒,他們只是短暫地並行一段路,路總會有盡頭。

盡頭也許是荒山、巨石、錯綜覆雜的城市。

下車、互相告別、然後迷失在這個廣袤的世界裏,這種事每天都在發生。

“沢田綱吉,我去哪裏打算做什麽,和你似乎沒什麽關系。況且給你一個忠告,脫離了監獄,像我這種人你離得越遠越好。”

“哪種人?”綱吉當場詢問。

“殺人犯。”

“但是在那些人眼中,我也是殺人犯啊!”綱吉扭過頭,表情脆弱得像是和玩伴告別的小孩子。

人類擁有強大的消化系統,大腦卻無比脆弱。很多士兵離開戰場會患戰爭創傷應激癥,而辛亞拉……那些鮮血,囚犯,日日夜夜的人體實驗與地下吹來冰冷的風。

綱吉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回到普通人的生活。

六道骸閉了閉眼睛。

“看路,這件事稍後再討論。”

公路旅行,心情好時會關註音響裏的音樂,車窗外的景色。心情糟糕時,音樂就是噪音,周圍景色被太陽烘烤到扭曲模糊。

這臺別克車空調還壞了,出風口往外呼呼吹熱風。

六道骸有些後悔,為什麽昨天心軟,他就應該在半夜幹脆利落地離開。

他心裏這麽想,嘴上一並說了出來。他這個人,甜言蜜語講得比石頭還硬,尖酸刻薄的話倒是說得有滋有味。這麽幹的下場就是綱吉被惹毛了。

“你怎麽能這麽幹!”少年憤怒地大喊。

他忍不住扭過頭,看著面前這個混蛋。

“哪怕離開也要和我說一聲啊!一聲不吭地走,你知道我會多擔心,多著急嗎?萬一骸是被警察抓走了怎麽辦?如果我早上起來發現只剩我一人——”

綱吉情緒過於激動,完全忘記看前方路況。

歷史上無數慘案證明,每一條交通法規必定有它存在的道理。比如開車不能看手機,再比如,開車不要開小差,雙眼直視前方。

別克車歪歪扭扭,直奔路邊加油站廣告牌而去——

千鈞一發之際,六道骸猛地撲了過來!

哐!

別克車的車頭嵌了進去,廣告牌是空心鐵管,裏面沒灌水泥支撐。在沖擊力下,鐵桿彎折,巨大的鐵皮廣告牌朝前擋風玻璃當頭砸下!

綱吉被沖擊力撞得七葷八素,他聽見路邊加油站傳來路人的尖叫。

在廣告牌鑿破擋風玻璃那一刻,起碼有五個人看到,天空中憑空出現一塊巨石,將廣告牌砸得偏離方向,轉而倒向地面。

老式別克車自然沒裝安全氣囊,所以綱吉重重撞在六道骸的手上。避免臉和方向盤近距離接觸的命運。

車前蓋被砸得變形,所幸沒砸穿外殼。

“沢田綱吉,你是不要命了嗎?”六道骸咬牙切齒地說。

他一腳踹開變形的車門,繞到另一側把綱吉拖下車。稀薄的霧氣繚繞在陽光下,兩人借著霧氣的遮掩,拿上行李袋快速離開現場。

綱吉腦袋上被撞出一個包,這是最幸運的結果。他被六道骸拖到休憩區,又被塞了一袋子冰塊,用來冰鎮發腫的額頭。

至於他們唯一的代步工具,被毀得不成樣子。

從遠處飄來一大朵雲,沈甸甸地擋住陽光,方才還熱情萬丈的加州,猛地失去了夏天的濾鏡。周遭沙是沙,土是土,再不覆之前的西部風光。

“抱歉。”綱吉小小聲說。

“和別克車說抱歉吧,上個世紀的老古董了,活了那麽久,結果毀在你手裏,死無全屍。”

六道骸邊說邊幫綱吉舉著冰袋。話畢,綱吉真的扭頭看向別克車道了歉。然而道歉也改變不了交通工具被損壞的事實。

還有比這更適合分別的節點嗎?

陽光爛漫的好天氣結束了,開車兜風的日子也一去不覆返,方才還吵完架,兩人之間的氣氛繃得緊緊的。

六道骸完全可以一走了之。

“起碼陪我走到66號公路的盡頭吧。”綱吉輕聲說。

理智告訴他應該拒絕,但實際說出口的話是:“怎麽去?還有四五十公裏,這麽熱的天氣,你打算走完這段路嗎?”

不是所有旅程都有終點。

但事在人為。

十分鐘後,六道骸看著綱吉推出來的東西,無奈地擡手蓋住自己的臉。

“從雪佛蘭到悍馬再到牧馬人,最後是別克。一路上你換了四輛車,第五輛連四個輪子都沒有了?”六道骸說。

沒錯,第五輛車是自行車。

別克車的殘骸,加上綱吉所有的錢,換來兩個輪子的自行車。

綱吉正蹲下去擰車筐螺絲,又把行李袋牢牢綁在上面。聞言他略帶得意地拍了拍車座,開口說:“我猜骸大概率沒騎過這種東西。”

當然沒有。

六道骸姿勢別扭地坐上後車座,他腿比綱吉長多了,不得不委屈地蜷起來。如果說別克車主駕駛和副駕駛之間還有些縫隙。

那麽兩人共乘一臺自行車,就是肉貼肉,衣貼衣,嚴絲合縫地擠在一起。

甚至綱吉還嫌不夠,建議六道骸摟緊他的腰,這樣更安全。

車鈴叮當作響,坐在一起的兩個人朝著旅行的終點駛去。

“陰天真適合騎自行車。”綱吉嘟囔著。

頭頂厚厚的雲層飄得非常慢,拜它所賜,耀眼的陽光被牢牢遮擋。自行車駛過,涼風撲面而來,吹動六道骸的長發。

兩顆心臟,距離不過短短幾十厘米,撲通撲通地跳動。

兩邊崎嶇的山脈消失了,周遭是一望無際的平原,僅留他們腳下的公路坡度一點點擡升,在視野的盡頭,公路仿佛能直接開到天上去。

黑底白字,搭配橘黃標識的指路牌每隔一段路就會出現。無情地提示兩位旅人,他們還剩多少時間。

45公裏,35公裏,20公裏……

綱吉的速度卻越來越慢,一方面他的體力在飛速消耗,另一方面自行車爬坡本來就費力。直到前方閃過一個牌子【您距離洛杉磯還有5公裏】。

六道骸拍了拍他的肩膀。

“要不就到這裏吧,你已經知道公路的盡頭有什麽了,是洛杉磯。”

那塊牌子像是電影的劇透,無情地粉碎了時間。

綱吉洩了氣,他一腳踩在公路上剎車。卻說不出任何挽留的話語,唯一拙劣的理由也被對方看破了。

要分開嗎?要回歸之前孤獨的生活嗎?

那段在辛亞拉驚險恐怖的時光,只能成為一個人的回憶嗎?他周圍人不會知曉辛亞拉監獄裏發生了什麽,而時間的力量更是強大,或許有一天他會忘了那所監獄。

一並忘了六道骸。

明明越獄是好事,但想到這裏,綱吉就有流淚的沖動,肩膀微微抖動。

“服了你了。”身後傳來六道骸一聲嘆息。

他跳下自行車,握住另一側車把,和綱吉一起推著車慢慢往前走。

“45公裏靠腿走不現實,但5公裏或許可以努努力。”

六道骸若無其事地開口,握住車把的手指微微發白,昭示著他的內心並非那麽平靜。

白雲緩慢地移動,離城市越近,人類活動的痕跡逐漸變多。道路兩邊開始出現農場,牛甩著尾巴,隔著幾十米,用大而黑的眼睛打量著遠方兩個小身影。

一陣涼風吹過,帶走身上的汗水,綠意從視線盡頭一點點蔓延過來。

他們要登頂了,抵達公路坡度最陡的地方。

在那裏,回頭看能欣賞他們來時路,往前看大概能俯瞰洛杉磯。邁出最後一步時,綱吉偏頭看了眼六道骸,張張嘴想說什麽。

他現在狼狽極了,汗水把頭發打濕,黏在臉頰兩側。

狂風吹過,當頭頂厚厚的雲層挪開,璀璨的陽光重新灑落時,他們兩人齊齊往前邁了一步。

“……是海,骸,是海啊!”

綱吉猛地瞪大了眼睛,66號公路盡頭確實是城市。但洛杉磯只占據微不足道的一角,他的視野被鋪天蓋地的藍色填滿了。

那是一片海。

他們站在公路頂端,有鹹腥的海風俯沖而下,分開棕櫚樹的葉稍,狂奔向遠方的港口。巨大的白雲不斷後退,正值藍調時間,城市在夕陽的橙紅與海的深藍中連綿亮起燈火,最終匯聚成另一片海。

美好、浪漫、宏麗的景色賦予人無與倫比的勇氣。

於是綱吉的手往右搭了半米。

牽住六道骸發白的指尖,最後問了一遍。

“跟我走好嗎?”

縱使六道骸出生在意大利,但這是他第一次看到海。沢田綱吉眼中倒映的瑰麗的景色令他頭腦發暈。

一定如此,否則他不會牽住那只手。

“沒有錢,你打算怎麽回日本?”六道骸開口。

綱吉的眼神中閃過不可思議,而後化作狂喜。他重重地回握六道骸的手掌,推著自行車慢慢往下走。

“我們可以打工呀,先去亞裔聚集區看看,最好能找個……”

綱吉仍不知道,半小時後,他的問題會迎刃而解。當他在港口盡頭看到Reborn,還有他身後張揚排開的黑色商務車。

彭格列到底比傑索快了半步。

但是現在,他們漫步在海邊,這個叫聖莫妮卡的海港。

在更遠處,一頭巨大的鯨魚浮上水面換氣。它的呼吸聲沿著海岸線悠長地傳來。很多典籍中,曾把海洋裏的巨大生物起了個別稱。

叫利維坦。

或許在某個時間點,在水中游動的龐然巨獸,也會擇一港口,靜靜地結束它的旅程,亦或者準備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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