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長恨此身非我有 這就是你想到的……讓……

關燈
第105章 長恨此身非我有 這就是你想到的……讓……

有些事, 總得有人去做。

綱吉跌坐在冰冷的水窪中,他面前是一臉震驚的邁爾斯。

而藍波,藍波站在更遠處, 猩紅的積水打濕了他的衣服, 看起來像深深淺淺的血。

這是徹頭徹尾一個局, 但他沒看出來。

他本該更敏感一些, 在囚室裏意識到他們三個人的隱藏分不可能匹配進同一場試煉。這樣他還來得及將暫停卡交給獄警。

他本該更聰明一些, 走進地圖那一刻想起來【碾碎壞蘋果】是當初選拔季沒用上的小抄,而選拔季地圖從不使用假人。這樣他還來得及欺騙邁爾斯和藍波, 自己去面對這殘酷的選擇題。

但他偏偏都沒能做到, 他來得太晚,回憶得也太遲。

長時間作弊讓他沾沾自喜, 即將出獄的希望令他粗心大意。

辛亞拉總是對他過分寬容, 所以他逐漸遺忘這裏才是活著的地獄。

針對他的局有人替他應了, 難做的選擇題有人替他選了。

“綱吉。”

藍波緩緩走過來, 半蹲在少年面前。

“只是幻覺,對嗎?”

這個比綱吉小幾個月的人,在當下展現出超乎尋常的冷靜。倘若藍波真是那個打群架不走運進辛亞拉的小子, 那他現在應該抱著綱吉嚎啕大哭。

可他身上留著波維諾的血,他父親五歲時把藍波送去當了殺手。

萬事皆有最優解, 如果這是一個局, 那撕裂它最好的辦法是什麽?

綱吉呆楞楞地看著藍波的眼睛, 他在那雙眼睛裏看到了某種決意。

“是的。”他艱難地開口。

“這只是幻覺。”

綱吉從地上爬起來, 他仰望隧道頂端,這條血肉構建的牙根隧道頂端沒在黑暗裏,但綱吉知道,在黑暗的上方是數不盡的單向玻璃與監視攝像頭。

在屏幕上, 他和威爾帝緩緩對視。

威爾帝面前的杯子空了,在辛亞拉不存在低酒精飲料,那樣犯人還不如去喝果汁。犯人在監獄裏飲酒往往只有一個目的——麻木自己,短暫逃避現實。

但現實往往不容逃避。

他點燃了那打廢紙,將他無用的心血付之一炬。

【檢測到背叛者已經死亡,班車正在抵達的路上,請在場試劑抵禦三波資產襲擊,抵達閘機登上列車。】

廣播響起了播報音。

處決背叛者的地方在隧道盡頭,但這裏只有瀑布。

唯一的閘機月臺在隧道入口處,這意味著他們要折返穿過整條隧道,抵達開始的入口才能離開。

他們沒有太多時間為今晚哀悼,當下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奔跑。

三人在隧道陰影內穿梭,猩紅的流水嘩啦啦從小腿上流過。而在他們身後,地獄之門接二連三地敞開,手持武器的資產邁出轎廂,略微掃一眼周遭的環境,就邁著步子,朝著蜿蜒的水波追去。

人實在太多了,乍一看去就有七八個,暗處還在源源不斷地增援。很難說是不是威爾帝動了殺心,打算以這種方式將他們抹消。

他們沒有時間溝通,沒有機會交談,隧道裏回蕩著水花翻湧的碎響,還有三人斷斷續續的喘息。

這樣不行。

一柄尖刀刮過他們頭頂,邁爾斯擡腿將資產踹個踉蹌,拉著綱吉的手繼續往前飛奔。

跑不出去的。

兩名手持幹草叉的資產站在道路前方,他們手中的幹草叉交叉在一起,像是擋在道路中央的一道盾牌。藍波眼疾手快地躲過尖銳的叉子,猛撞木制握把,令嚴絲合縫的封鎖蕩開一條窄窄的縫隙。

但在肉眼可見的前方,這樣的關卡還有很多。

邁爾斯喘息一瞬,他埋頭試圖繼續淌水,卻感知到右手抓住的胳膊猛地掙脫。

“綱吉!回來!”

但是綱吉沒聽他的,他宛若一條靈活的魚,在血水裏穿梭而過,同藍波擦肩時,狠狠扣下了手表上的按鍵。

真是好用的禮物啊,不知道試煉結束後威爾帝會不會要回去。不現在用不是可惜了嗎?

渾濁翻滾的水面上,慢慢浮起了一團橙色的火。

藍波緩緩瞪大了眼睛。

他沒去過選拔季,或者說他還沒資格去,關於選拔季的一切他只能聽父親的轉述。而這些轉述裏自然也包括那場扭轉了戰局的決鬥。

濃霧、火焰、金屬交接的聲音。

這幾個詞過於抽象,他怎麽想象也想不出當時的盛景。

有些事物只有親眼目睹過才會懂。好比當下,你很難想象這樣一個細弱的身體裏能迸發出如此可怕的靈魂。

綱吉朝著敵人撲過去。

辛亞拉還算沒有趕盡殺絕,起碼這些資產手裏沒一個拿著熱武器,他們要麽拿著耙子、草叉等農具,要麽手持警棍與電鉆。

尤其是電鋸,它的危險性太大。

綱吉矮身揮拳,拳頭上的火焰炙烤著敵人的皮肉,他單手握住草叉,直到金屬也在他掌中化作液體滴落。

他從資產手中奪取了兩把武器,扔給邁爾斯與藍波,自己則快速閃入人群中央,將那些面露兇光的人打暈,他們的身體堆在隧道中間,陸陸續續阻擋了援兵的進程。

他們重新朝著終點的方向狂奔,這條隧道不算很長,它雖然有很多岔路與拐角,但直線距離十分鐘就能跑完。

好比現在,他們已經能看到終點月臺的一角,並且從平靜的水波來看,前方沒什麽敵人,也許是緩沖區。

前面就是勝利的曙光,但偏偏這道光透露著猩紅。

他們抵達入口時驚呆了。

這裏並非綱吉想的那樣,是真空緩沖區,實際上地面堆滿了重傷倒地的資產,人疊著人,此起彼伏的呻吟聲飄蕩在空氣裏,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靠在旁邊休息。

雨燕傷得不輕,他肩膀有三道利器劃出的傷口,正不住往外滲血。血汙模糊了刀身,他站在閘機旁邊,用刀鞘支撐身體。

他今天穿的是風衣,當下風衣也被打濕,像是淋在雨裏的鳥,羽毛淅淅瀝瀝地往下滴水。

雨燕擡眼看過來時,綱吉只覺得寒氣直沖腳底。

在當下,此刻,這人堵在出口處,再加上他們尚未完成的捉迷藏賭約,綱吉想不到第二種解釋。

他身後的兩個人同樣緊張。

“你傷得很重。”

“我們有三個人。”

綱吉開口道,他瞳孔的橙色明明滅滅,他能感知到藥劑的作用在消退。就算沒消退,他對上手持長刀的雨燕,輸贏也是個未知數。

所以如果可以,他們不想起沖突。

隔著太遠,綱吉看不到雨燕的目光。但他能看到男人的身體動了動,這只淋雨的燕子扇了扇翅膀,他緩緩站直了身體。

“你還有七張跟車卡,七次完成懸賞的機會,沒必要非要在這裏殺了我。”綱吉的語速很快。

雨燕腳步輕點,他的身體有 些踉蹌。卻很快穩住了身形,緊接著這只鳥兒開始無聲地飛翔,他沒多說一句話,又或者他的體力不允許他多說一句話。

積水蕩開很小的波紋,他們之間的距離在不斷縮短。

三米,兩米,一米!

那柄刀當頭向綱吉揮來——

留給綱吉反應的時間太短了,大概也就一秒。可那一秒裏,很少有人比他做得更好。

他下意識矮下身體,雙手抓住雨燕的胳膊,手指陷入冰冷的皮膚中,輕而易舉找到了人體脆弱的關節。

這不是運氣,而是長時間磨練的本能,畢竟同一招他在白蘭和風身上已經實行了很多次。

利用寸勁一扭,一拉,同時拳頭朝著雨燕的臉狠狠打過去。

在綱吉的料想裏,如果雨燕抽刀回防,這招也能打斷他的進攻。倘若他堅持對砍,那自己肩膀就會多一道傷口。

但他唯獨沒料想過這種情景。

火焰擦過肩膀時燎到了面具的帶子,它掉在綱吉手中。

於是,那個人的真容顯露在他面前。

與此同時,他身後傳來人體倒地的聲音,那是一名潛藏在陰影裏的資產,隨時準備偷襲。

但綱吉已經無暇顧及那個了。

有時候,真相的確認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但這一瞬間,卻仿佛定格在那裏,被無限拉長,直到綱吉的瞳孔開始顫抖,直到他額頭上的火焰熄滅。

他以為,今晚再不會來什麽壞消息了。

可是當下,他連叫出對方名字的能力都沒有。

命運弄人。

雨燕,亦或者山本武閉了閉眼睛,他苦笑了一聲。

鋪天蓋地的悲傷與絕望將他層層包裹,這種感受甚至超越了他得知父親死訊的心情。

他以為自己還有時間,還有時間慢慢軟化對方的心防;還有時間將真相全盤托出;還有能力將雨燕這個身份藏得更好一些。

“能當作沒看見嗎?阿綱。”他問。

綱吉覺得手中的面具重若千鈞。

雨燕看起來難過極了。

可是你難過什麽呢?他想起來那個光輝燦爛的下午,山本武笑著借過他手中的棒球棒,那時候陽光漫天,我的好朋友啊,那時候你是在想青春與棒球,還是在想那高昂的賞金?

那一刻,就那一刻。

綱吉以為他們能成為很好的朋友。

雨燕清楚地看見,少年眼中屬於山本武的部分碎裂成一塊一塊。明明火焰已經熄滅,可這少年嘴裏說的話,比冰還冷,比鐵還硬。

“這就是你想到的……讓我最痛苦的方式,對嗎?”

綱吉輕輕松開手,那張面具翩然墜地。

它砸在水窪上的聲音,一如鳥雀跌向地面,摔得血肉模糊。

手持刀劍的劍客,松開刀柄那一刻就會迎接死亡;展翅高飛的雨燕,收攏翅膀就會墜地而亡。

他應該從老爸的死裏吸取教訓的。

怎麽,就忍不住呢?

綱吉不想聽任何解釋,他今晚遭受的已經夠多了。但他也沒用更多話去辱罵那個血水中的身影。

因為他和山本武的友情是真的,他們有過美好的開端,有過快樂的時刻。

只是結局如此血腥悲涼。

-----------------------

作者有話說:今天肚子痛痛,等會緩緩可能再挑挑錯字細節。

天哪為什麽會肚子疼……難道是80偷偷制裁我了嗎,還是白蘭偷偷制裁我了,還是小寶偷偷制裁我了!

打字機一頭紮入被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