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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辛亞拉監獄 行了小子,迎接你的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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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辛亞拉監獄 行了小子,迎接你的新生活……

“我的當事人沒有殺害西蒙.皮科爾的動機,他是一名無犯罪前科的良好公民,前往新墨西哥是工作需要。我們經歷了交叉比對,他與死者的社交圈完全不重合…… ”

處理巨山病院殺人案件的法官是個典型的白人,擁有發胖的身材和稀疏的頭發,此刻正通過厚重眼鏡打量對面的亞裔。

綱吉的直覺告訴他,對方眼神談不上友好,他甚至從中感受到了一絲輕蔑與居高臨下。

“工作需要?工作需要是指假借采訪之名潛入巨山病院,試圖窺探病人隱私嗎?”巨山病院的律師冷哼一聲,甩出一沓聊天記錄,他們調查了綱吉的郵箱。

“獵奇小報的記者,靠記錄那些可憐的病人搞噱頭,這絕不是一個道德高尚的人應有的品行,他會行兇殺人我倒是一點不奇怪。”

“反對!該邏輯不構成推理。”風太舉起手。

法官慢吞吞看了他一眼。

“反對成立。”

風太確實是位盡職盡責的律師,雖然那份監獄申請表嚇了綱吉一跳,但後續的案件分析,論點與發言稿,他都拆碎了掰開了同綱吉逐一解釋。

風太熱愛律師的工作,毋庸置疑。

輪到對方律師向綱吉發問,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少年,開口問道:

“你當晚是否潛入了被害者的房間?”

行吧,潛入這個詞用得相當不客氣。綱吉深呼吸,用英語磕磕絆絆給予回答。

“沒有,先生。”

“哪怕真的有,也因為我喝多了,精神不夠清醒。”

“不清醒、忘記了、不確定……哈,真含蓄的說辭,所有亞洲囚犯都有一張能言善辯的嘴?”對方律師臉上的笑容很篤定。

風太猛地拍了下桌面,原本柔和的外觀頓時有些咄咄逼人。

“這位先生!別忘了我的當事人並非英語母語者,回答用詞謹慎實屬正常,並且我在開庭前翻閱了你過往代理的案件卷宗,三年內你收到十三起投訴因為對亞裔使用歧視性用詞,我合理推測你上述發言摻入了主觀臆斷!”

這番有理有據,不卑不亢的發言並沒有帶來預料中的效果。恰恰相反,當風太這麽說,對方律師回敬了一個勝利的微笑。

他向法官申請提交新的關鍵性證據。

“當天的監控確實出了點問題,有名病人試圖逃跑,整個安保部門一團糟,但哼哼……”

他們所有人看向頭頂屏幕,上面起初是大量的雪花噪點,很快定格到正常畫面。

【晚上十點十八分】

攝像頭正對著巨山病院某條走廊,具體是哪條綱吉毫無印象,在他看來它們都長得差不多。

【晚上十點半】

走廊盡頭出現一個男人的身影,那是死者西蒙.皮科爾。他對即將到來的死亡渾然不覺,打開走廊盡頭的房間進去。

【晚上十點46分】

綱吉發出一聲驚呼。因為他在監控上看到了自己的臉。

喝醉酒,甚至喝到斷片的人走起路是怎樣的?搖搖晃晃、扶著墻一步步挪動、最起碼也走不成直線,頭暈目眩分不清方向。

那好,以上所有特征,屏幕上的人一個都沒有。

縱使監控沒那麽清晰,也能看到綱吉快速經過走廊,他行動輕快,腳步穩定,甚至有意識地想要躲避監控死角。他走進了西蒙的房間。

對方律師笑容幾乎要溢出臉。

他對後續監控拉高倍速,所有人都看到,自從綱吉走進西蒙房間後,再沒有人進出這件屋子。直到綱吉發出尖叫,被巡邏的安保隊聽見。

“正是如此。”

他洋洋得意地說。

“西蒙房間是完全的密室,考慮到精神病人的安全,通風管道的尺寸連只老鼠都容不下。”

一間二十平的小屋子,一個精神病人、一個不懷好意潛入的三流小報記者。這是世界上最狹窄的鬥獸場,而最後的結局也很符合鬥獸場精神,一死一活。

而活著的那個身上沒有任何傷痕,一點點都沒有。

沒有搏鬥痕跡、一擊致命、心狠手辣。事情看起來非常簡單明了。

“不,騙人的吧……”

“我完全沒印象,這是你們偽造的!”綱吉滿心的不可思議。

“哈,偽造視頻可拿不到法庭上作為證據。”

頭暈目眩,耳邊蜂鳴。他的記憶裏壓根沒有這段,可大腦偏偏又出現了大片空白。

那段時間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不過一個無名之輩,究竟是誰想陷害?

這段視頻宛若一顆大石頭砸入水面,所產生的漣漪推動事態往另一個極端的方向奔去。

休庭間隙,風太帶著綱吉抵達休息室。這位律師捏了捏眉心,示意少年坐在沙發上。

“綱吉,我們得轉變策略。”

“有這份監控在,法官卡菲多半不會判你無罪,新墨西哥的判決依靠慣性,根據我了解,卡菲手裏能成功脫罪的亞裔不到三成。”

風太的聲音很溫柔,很和緩。他的眼睛是和綱吉相同的棕色。

“但你之前沒有犯罪記錄,並且西蒙又是個精神病人,自我防衛也說得通,我建議你走假釋的路子,二次上訴這個案件會轉移到更高一級法院審理,這樣起碼能避開卡菲。”

半個月前,綱吉以為他的日子再怎麽過也就這樣了,倘若人生是個過山車,那麽現在它就在最低點。未來靠自己努力總能一點點爬升上去。

然而事實告訴他,過山車還能塌。

不僅塌了,地面還裂條大口子,讓他無止境下墜。

他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口幹舌燥又百口莫辯。

“您不問我為什麽有那段監控嗎?”

綱吉方才在庭上有一瞬間以為自己得了失憶癥,又或者有不為人知的家族病史。

不然怎麽解釋屏幕上的人和他長得一模一樣,難不成當下是諜戰片的拍攝現場,而他則是被主演隨手抓來頂包偽裝的路過倒黴蛋。

“倘若你對我說謊了,那麽現在眼睛裏應該充滿心虛而不是迷茫。”

“怎麽樣,要試著相信我嗎?”

綱吉總不能自己沖到辯護席當律師。

他沒有拒絕的選項。

“綜上所述,考慮到被告初犯並且剛成年,而死者為精神病人,存在行為不當,但被告認錯態度不積極,對事實模糊指控……”

“最終判處有期徒刑七年,保留上訴權益,服刑地點在辛亞拉感化監獄。”聽到判決時,風太楞住了。

因為綱吉提交的監獄申請表裏壓根沒有辛亞拉監獄。

當你意識到自己身陷囹圄,最機智的做法是跳出固有圈套,不要按照別人安排好的路子走。

這樣還有一線機會,讓你能看透敵人的位置與意圖。

綱吉也是這麽想的。

所以在入獄申請表格上,他選擇了回國服刑,又或者前往美洲其它貸款利率較低的監獄。至於辛亞拉監獄,他一個字都沒填上去。

現在看來,這只是垂死掙紮。

“司法解釋裏,當事人的意願應該被列在第一考慮範圍。”這間休息室裏只有風太和卡菲法官兩個人,而面對他的質問,這位法官似乎並不意外。

他慢吞吞地擦拭著眼鏡片。

“設施好、費用低,出獄還能獲得一筆工資,你難道看不出來辛亞拉設施對於那孩子而言是最好的選擇嗎?”

倘若風太不知道面前人經手的案子,亞裔那可憐的勝訴率,他幾乎就要相信對方是真心為沢田綱吉考慮了。

“風太.德.伊斯特勒”卡菲考官念出了風太的全名。

“你是一名優秀的律師,現在精通四種以上法律體系的人才不多了,沒有必要因為一些小小的失誤……”

兩根手指夾在一起不斷搓動,這是善意的提醒,也是惡意的威脅。

綱吉並沒有等多久,風太就回來了,他頭一次在對方臉上看到憤怒。

風太將一連串號碼寫在綱吉掌心。

“監獄每隔一段時間會有通訊機會,這是我的號碼。”

“我會幫你尋找證據,二次上訴。”風太用他聽不懂的語言嘀咕了一串,從表情來看不是什麽好話。

囚犯移交手續快到不可思議,明明阿美利卡的工作效率向來被人詬病,但不管是公章還是文件、車次,都閃電般地進行。

還是那輛顛簸的大巴,還是塗黑封死的車窗。

唯一不同的是這輛大巴車裏不只有綱吉一名犯人,大概二十名,每人旁邊都坐著持槍的條子。

整個車廂一片死寂,沒人講話。每個人都沈浸在自由喪失的悲痛中,綱吉也不例外。

他在腦中反覆回憶自己過去十八年人生,第一遍看過去是平平無奇,第二遍看過去是無聊透頂。那些被人算計的主角起碼有個不為人知的身世,又或者背負血海深仇,帶著某種金手指。

而他呢?似乎是徹頭徹尾的倒黴蛋。

辛亞拉監獄位於沙漠深處,伴隨車輛前進,原本就不濕潤的空氣愈加幹燥。偶爾一陣風吹起,卷起的沙礫擊打在車窗上發出細碎的響聲。

這輛大巴開了三小時,然後司機猛地踩了腳剎車,巨大慣性令車廂內響起此起彼伏的罵聲,緊接著又是連續不斷的痛哼。

幸好綱吉緊緊閉住了嘴巴,否則旁邊這位警察也會用槍托給他提提神。

“哼,豬玀們,我們到了,有一個算一個,趕緊給我從座位上滾下來。”

其中一名警察用力敲了敲鋼板,示意他們排隊下車。

綱吉走出大巴車時,映入眼中的是一座坐落於荒漠與礦場間的巨大建築物。

辛亞拉的占地面積超乎想象,它依托廢棄礦區而建,裸露的山石直挺挺躺在陽光下。除了他們前來的公路,周圍都是永無止境的黃沙,太陽相當毒辣,在這種環境下,只有仙人掌還在頑強地生存。

建築物通體為鐵灰色。一些漆黑的塔圍繞在它周圍,那似乎是信號塔,又或者是警衛巡邏的地方。

身後的警察用槍托懟了懟綱吉腰側,示意他往前走。

“行了小子,你未來還有得看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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